穆青染没有再挣扎,推拒,不咸不淡地回应着,像一汪激不起涟漪的死水。
禾沐的?眼中的?期待迅速下坠,犹如几十?楼高的?电梯陡然失控,整个心脏被揪住,难以呼吸。
是不是几年前的?初吻,其实也是这样?
还是说每一次穆青染都只是被动地接受着。
禾沐头顶的?神经阵阵发痛,过往每一次接触,她心中只有巨大的?悸动和欢喜,根本无暇分心记住这些。
如果过去她以为在一起的日子都只是一厢情愿,那现在的重逢,也太可悲了。
“我对你没兴趣了,走吧。”禾沐用最后的力气说完这句话,也不管穆青染如何,转身回到卧室,关上门,将自己扔在床上。
暖风源源不断送着,却怎么都驱不散屋子里的?湿冷。
禾沐抱着胳膊,缩成一团。
如果早知道南方的天气这样难熬,就不该来的。
玄关,壁灯昏黄。
穆青染原本薄薄一片的?唇瓣变得饱满鲜红,水光点点,晶莹,润泽,又暧丨昧。
她靠在墙上,半刻没有动作,许久,光洁脖颈上若有似无的?细小喉结滚动一下,站直身子,拉开门,重新隐没在萧索的?秋夜中。
进门,出门,自始至终,都未发一语。
禾沐踏进公司,大部分员工都已经坐到工位上。
虽说她不用打卡,但大部分时间只要没有突发状况,都还是会准点来公司。
于她而言,如果不遵守基本的时间观念,那在很多事?情上都会找借口无法自律。连基本的自律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跑得更快。
“沐沐总早上好。”前台笑得像朵太阳花。
禾沐毫不吝啬地回了一个笑。
但下一秒,茶水间出来一个人,对上视线,她立刻敛去脸上的?笑容,移开目光,脚下步速加快,径直越过那个人,视如空气。
穆青染端着黑色的马克杯站在茶水间门口,视线跟着禾沐的?背影走了一段,似是在揣摩,又似是包裹着别的什么情绪,短暂失焦。
“穆总,我正准备去找你,这里有个文件需要签字。”财务总监苏黎拿着一个文件夹过来,顺便报备道,“有笔账款客户公司一直拖着,已经很久了,我打算今天亲自去一趟。”
“嗯。”穆青染将手里的?杯子暂放在手边摆放绿植的?矮几上,扫一眼文件,托在手上签了字,交还给苏黎。
她只在乎效率,不必非得拿回办公室签。
苏黎又说:“对了,禾总说她会跟我一起去,其实……”
她欲言又止。
穆青染眼皮轻抬,微露疑惑。
苏黎继续道:“其实我最近都在反思,禾总第一天来指出的问题确实存在,以前我总是自我感动,以为只要自己顶住压力,就能帮助穆总达成目标,忽略了公司运作要保持系统平衡,也是因为这样,KM之前才会出现那样的危机。”
穆青染不由将视线转向禾沐办公室的?方向,答道:“我知道了,等我安排一下时间,一起开个会。”
“嗯,那穆总先去忙吧,我去一趟禾总办公室。”苏黎冲老板笑着点了一下头,抱着文件离开。
穆青染指腹无意识地摩挲几下马克杯的杯柄,往办公室走去。
苏黎跟禾沐一起下楼,司机已经站在车门口,等禾沐走近,便打开车门,用手护住她的头,待她上车后,力道恰好地关上门。
随后,又绕到另一侧,帮苏黎打开车门。
苏黎还是第一次接受这样恭敬的服务,感觉有些奇妙。
她坐上总监级别的职位,比同年级的?人快很多。但毕竟是工薪阶层,即便是出行打个专车,司机也只是态度好一些,和这种感觉完全不同。
她不由地生出对另一个阶层的?渴望。
禾沐不经意一瞥,从苏黎眼中看出些什么,问道:“苏总监觉得这辆车怎么样?”
苏黎不清楚对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想,说:“是很多人用一辈子的?积蓄,甚至用几辈子的?积蓄,可能都买不起的。”
禾沐笑道:“不光是买不起哦。”
苏黎讶然。
禾沐继续说:“比起车本身,保养的开销、维修的?费用、请司机的薪酬,这些持续的消耗是更加高昂的?开销。否则这辆车就只能在车库里落灰。所以当拥有一些东西的时候,就要不断去争取更多,钱永远是赚不完的?。”
苏黎不解禾总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我姐姐告诉我,永远要寻找有欲望的?人一起做事?。”禾沐说,“苏总监应该也不会满足于现在这种平淡的?生活吧。”
苏黎被看穿心思,脸上浮出尴尬的红色。
禾沐道:“其实现在我挺喜欢苏总监的?了。任何一个努力靠双手吃饭的人,都值得尊重。钱是个好东西,只有没拥有过的?人才会用‘知足常乐’四个字安慰自己。”
苏黎讶异于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但想想也很正常,有钱人家的孩子,眼界本来就比普通人家的?孩子宽广很多,毕竟,他们从出生之时起,就坐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个社会从来就不是公平的?。
不知道禾沐是不是又一次看出她心中所想,说道:“公平从来都不是平均分配,而是聪明又努力的?人能多分一杯羹,对自己狠得下心的?人成为人上人。”
苏黎被这句话触动,眼中燃起几簇火苗。
“苏总监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禾沐倏然问道。
苏黎想了想,说:“我的?想法很普通,就是想升职加薪,对自己好一点。每个月能给爸妈多一点生活费。再进一步或许实现衣服自由,口红自由,最好还能包包自由。过年回家的时候,让七大姑八大姨都看到,女人靠自己也能生活的很好。”
禾沐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还可以更有梦想一些。”
“什么?”苏黎不解。
此时,汽车停在一幢高楼下。
禾沐笑了笑,“这个问题等下次再说,现在该去做正事了。”
虽说第一次见面她挑过苏黎的刺,但接触下来,她发现苏黎有自己独特的闪光之处,或许,一年之后可以收到自己麾下。
禾沐和苏黎走进大厦,乘上电梯,来到25楼。
跃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你好。”苏黎自报家门,“我是KM的?财务总监苏黎,请问王总在吗?”
前台大约是受过什么指令,不假思索就给出否定的?答案。
禾沐手肘撑到台子上,眯着笑眼说:“那王总去做什么了?什么时候回来?”
前台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女人盯得心里发烫,大脑空白了一阵,才回过神,答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禾沐挑眉:“自己公司的老总都不知道去干什么了,你这个前台当的?不合格哦。”
前台被揶揄一句后,表情十?分不自在,改口道:“我们王总去出差了。过两天才会回来。”
“既然王总去出差了,那我就找张总。”禾沐说,“不会那么巧两个人一起去出差吧。”
前台顿了顿,回答:“张总今天去客户公司开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禾沐嘟嘟嘴,“那钱总呢?”
“钱总……”前台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是在思考该编什么样的理由,“钱总家里有事?,今天不来公司了。”
禾沐知道对方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但也不戳穿,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等吧,等到哪个算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