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对视后。
禾沐心想,穆青染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还是不要让她更尴尬了。
禾沐就好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淡定地走到餐桌边,倒了一杯水。
穆青染垂眸,咬唇。
她这么?一个大活人,还真的就被当成空气。
心口那团棉花又出来刷存在?感,很堵。
这时,安静的屋子里,“咕~”的一声。
有人肚子叫。
只有两个人,是谁,彼此心里都很清楚。
穆青染无比希望面前有一个黑洞,可以让她进去躲躲。
禾沐继续若无其事地端着?杯子回屋。
但一关上门,就忍不住爆笑。
穆青染今天还挺可爱的。
禾沐喝了点水,摸摸肚子。
她好像也有点饿了。
外?面,穆青染的脸就像个熟番茄,这种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丢人事儿更扎心;还是禾沐看到却跟没看到一样?,没有一点反应更扎心。
她抓起沙发上一个抱枕,使劲把脑袋往上磕,为什么?世界上就没有时间一键重启的功能?
然而,她抓狂的动作再一次被撞个正着?。
……前几天一面都见?不着?,丢人的时候为什么?被反复鞭尸?
穆青染“一脸平静”,放下手中抱枕,她努力在?脑中思索此刻该开口说些什么?,半晌,问?道?:“吃了吗?”
禾沐莫名想到胡同大爷遛弯儿时互相问?好的场景。
——穿着?大白?背心儿,手摇蒲扇的老大爷腆着?肚子迎面走来,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吃了吗您内~”
忍不住“鹅鹅鹅”笑出声。
穆青染脸上热意更甚,着?了火一样?。
这是在?嘲笑她吗?
刚刚的丢人时刻太多,她都不知道?禾沐笑的是哪一件。
禾沐笑够了,板起脸回答:“还没吃。”
“那……”穆青染差点问?“要不要去吃烛光晚餐?”,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说这句话?的好时机。
“一起去吃点东西吗?”她问?。
“可以。”禾沐说,“饭钱AA,谁都别占谁便宜。”
“知道?了。”穆青染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最近答话?的语气和字数都和以前很不相同。
语气很委屈,字数翻了倍。
“那收拾一下出门吧,时间很宝贵,不要浪费在?吃饭这种小事上。”禾沐说完,便率先走到门口,穿上衣服,动作很迅速,看着?也没有等?人的意思。
穆青染觉得这句话?内容很熟悉。
……好像是她说过的。
而且,她不怀疑,禾沐换好鞋就会直接出门。
原来换了身份,再看做这件事的人,还真是挺讨厌的。
她过去习以为常的做法,还有说出来的话?,真是很气人啊。
思绪流转的时候,禾沐那边已经响起开门声。
穆青染如梦初醒,几步追上去,用最快速度穿好外?套,换鞋出门。
等?电梯的时候,禾沐问?:“楼下有什么?好吃的餐馆?”
穆青染思索片刻,摇摇头,“我不知道?。”
虽然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但吃的对于?她来说就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什么?好吃什么?不好吃,从来没在?意过。
几千块一顿的精致菜品和十几块一顿的沙县小吃,好像也没那么?大区别。
禾沐一猜就是这样?的答案。
从她认识她,喜欢上她的,一直都没变过。
很不会照顾自己。
没有她缠着?她的这些年,穆青染有好好吃饭,好好生活吗?
禾沐意识到思绪越跑越远,一把抓回来。
这些关自己什么?事!
电梯来到一楼,门一开,禾沐就抬脚出去。
穆青染看到禾沐两只手都放在?大衣口袋里,心头划过一丝失落。
也将手放进兜里,跟上。
走出小区,离得最近的几家餐馆,是随处可见?的“黄焖鸡米饭”“重庆鸡公?煲”“沙县小吃”“过桥米线”。
好像全国各地,这些餐馆都屹立不倒。
禾沐没有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节省时间,就近找一个大众口味的餐馆。
而是带着?穆青染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小巷子。
虽然地方?有点偏,但人一点都不少。
巷子口停满了车,其中不乏奥迪、宝马、奔驰这类商务用车,还有玛莎拉蒂。
走进去,一家名叫“张哥小面”的店门口,大排长龙。
排队的,有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也有裹着?大棉袄的闲人,还有一身名牌的先生太太……什么?阶层的人都能在?这个队列里看到。
禾沐走到队尾,站定。
“穆总要是晚上有事的话?,就不要在?这里跟我排队了,去换一家吃吧。”
“我……”穆青染晚上是有一点事的,但两个人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吃一餐饭,其他事,好像可以放一放。
“没什么?要着?急做的事。”她说。
这家面店有两层楼,但每一层也就七、八张桌子,要是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来的,得跟其他人拼桌。
饶是如此,也无法抵消食客的热情?。
也正是因为这家店一直坚持不扩张,才能用最正宗的味道?,抓住那么?多老饕的味蕾。
排队的人里,很多是十几年的老顾客,从年少到成家,从清贫到富有,从白?衣到入仕,再忙,也要来这里吃碗面。
对于?他们而言,食物不止是填饱肚子的东西,而是一种感觉,一种记忆。
也不断有许多新的食客慕名而来,真的热爱美食的人,只要吃一口,就能分辨得出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什么?是微微好,什么?是极好。
能尝到一种极致的味道?,就是人生幸福。
禾沐站着?,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埋头吃面的人们。
许多人会因为排队而心生焦躁,但禾沐却是在?排队中获得一时的宁静。
好的东西,总是会让人愿意等?。
而等?到的那一刻,会产生巨大的喜悦与?满足。
美食如是,财富如是,感情?亦如是。
爱情?和美食,其实没什么?差别。
有些人需要一段又一段的刺激的恋爱来让生活充实;有些人只需要柴米酱醋茶的平淡;也有些人不需要爱情?,只要有面包就能活得很快乐。
对于?她而言,如果不是穆青染,那旁边有没有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一个人也可以吃饭,可以逛街,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这么?多年,像这样?为了品尝美味,站在?人群中排队等?待,她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很好。
穆青染看着?禾沐的侧颜,出了神。
当年那个手脚并?用说个不停,恨不得把自己所有事都分享给她的小孩,已经这么?大了。
不再对着?她叽叽喳喳;不再包着?眼泪需要人哄;也不再满眼崇拜地仰望着?她,眼睛里盛满星星。
哪怕周围这么?多人,禾沐依然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到最瞩目的那一个。
穆青染注意到其他人向禾沐投来的难掩惊艳的目光,心生酸涩。
过去,她总以为她在?小孩面前,应该成熟、稳重、无所不能,好像渐渐地,便无法再展露出真实的自己。
其实那时候的她,什么?都没有,或许最大的财富,就是那个小孩的目光。
温暖的,永远带着?笑意的目光。
以至于?她习以为常,把这当成可以随时忽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