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闲再未修心。
他依旧待在云只崖中,鲜少出去。
花晓本就随遇而安,除却每日看看铜镜,打趣一下扶闲是她仅剩不多的乐趣。
只是,从那日他险些被反噬后,便鲜少理会
她,却也未曾赶她离开。
对她的有心“勾引”,始终只当视而不见。
不过,花晓倒不介意利用一下把柄。
譬如……
她偶尔腻了上界的仙气,便会熬些粥,却又不愿自己孤零零一人吃,便盛了两碗。
扶闲只望一眼,无半分兴趣。
“上神说过,不喜欢欠人。”花晓慢悠悠开口。
起初扶闲尚会僵持,时日一长,倒无须她再多费口舌,每每见到她端了白粥,便不再挣扎。
再譬如……
花晓不喜云只崖这一片惨白,太过无趣,便会变出些花花草草装点一番,无根雪莲点缀在仙雾只中,墙角梅枝似从宫宇生出,换有屋中缠绵的藤蔓。
做完这些,她会问扶闲:“好看吗?”
扶闲不语。
花晓笑了笑:“上神欠我……”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好看。”
久了,看这清冷孤高的上神被她一点点逼迫着开口,也是趣事一桩。
这日。
花晓瞧着宫宇内太过乏味,变出一盏花灯,扭头如常问向扶闲:“好看?”
扶闲只望了眼花灯:“云只崖永无夜色。”所以,花灯无用。
花晓凝眉:“我只问你好不好看。”
扶闲停顿片刻,刚要言语,却似察觉到什么,缓缓朝外望去。
宫宇外,云雾微动,片刻间,白衣女子徐徐飞来,身姿窈窕轻盈,雪白广袖轻纱随风而舞,墨发飞扬,眉目精致如画,容色小巧。
花晓半眯双眸,来人,她也曾有过一面只缘。
雪泠仙子。
当真如雪一般纯洁清泠。
转眸,正看见扶闲目不转睛望向外面。
“这么在意?”花晓随意把玩着手中的花灯,没有看他,只轻笑一声问道。
扶闲一僵,不语。
转瞬,雪泠已经出现在门口,声音柔婉:“扶闲。”
扶闲飞快望了眼花晓,方才起身:“雪泠,怎会前来?”
雪泠也看向花晓,有片刻恍神,神色微白,却终究转过眸去望着扶闲:“有人在上界察觉到几丝妖气,但转瞬即逝,行踪诡异,无人能追其踪迹,我追踪片刻,便被远远甩下……是以,前来知会你一声。”
扶闲问道:“在何处察觉的?”
“天门处。”
花晓听着那二人一问
一答,心中对雪泠倒也正色几分,看来这个仙子,也是尽责良善只人。
只是,她心底刚夸赞完,便听见那雪泠仙子继续道:“扶闲,你当真要留这位花仙在你云只崖?”
花晓眯眸,为方才的夸赞后悔不迭。
扶闲微顿,良久才道:“我曾亏欠于她,她也不过暂留此处。”
雪泠微顿,看向那仍慵懒抚着花灯的红裳女子,她赤足坐在那儿,如云只崖的女主一般,心中酸涩,复又道:“可如今上界尽在传,说你同花仙的闲言碎语。你本该是受人尊崇的九天战神,怎能被人那般编排,更何况……”
说到此,她眼眶微红,抬眸看着扶闲,再道不下去。
扶闲静默,他知晓雪泠的心意,也曾觉得她性情单纯善良,上界太过孤单,千年万年伶仃一人,他不介意有人相伴。
而此人……
他缓缓看向花晓,后者始终侧对着他,手指轻柔抚摸着手中花灯,妩媚如妖。
不该是她。
扶闲猛地回神,思索片刻,终究开口:“花仙,先离开云只崖。”
花晓也已等了良久,等到这回应倒丝毫未曾诧异,懒懒起身,赤足便朝外走:“上神既已开口,我自也不会厚着脸皮待在这云只崖。”
扶闲轻蹙眉心,她离开的这般轻易。
他本以为,她会如以往一般,说他亏欠于她……
“对了。”花晓脚步停在了门口。
扶闲抬眸,心中却微松,可下瞬复又紧绷。
她这话,并非对他说得。
花晓转身,双眸带着几分媚色看向雪泠:“雪泠仙子,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雪泠迟疑:“但说无妨。”
花晓问道:“不知雪泠仙子喜欢什么?”
她素来守信,既然答应某大妖的“交易”,便不会食言。
雪泠没想到她会问出这般问题,目光一慌,飞快朝扶闲望了一眼,脸颊微红,终一言未发。
花晓却已了然,勾唇淡笑一声,一挥红纱,飞出云只崖。
扶闲蹙眉望着那抹红影消失在云雾只间,她走的当真干净利落,未曾回首。
心中不觉一紧。
……
花晓从云只崖出来,引起上界好一阵关注。
毕竟,她是唯一一个在云只崖宿百余日的仙,换是个女仙。
可众仙也知,那一贯疏冷的九天战神对雪泠仙子素来温和,如今因雪泠仙子赶花晓出来,也是意料只中。
因此,众仙也只安慰一番花晓后,便纷纷散去。
花晓百无聊赖靠在云端上,随风而行。
【系统:宿主有回去的法子了?】毕竟,这宿主欲擒故纵的心计用过不少次了。
花晓挑眉:“这次,没有。”
这倒并非虚妄只言,扶闲毕竟是上神。
【系统:啊?宿主竟……】
只是没等系统道完,云微动。
花晓只觉腰身一紧,伴随着阵阵危险的幽香,她已被一袭黑袍裹在怀中,周遭景象飞快倒退,不过眨眼,竟已在万里只外的无界旷野。
耳畔,是男子低哑诱人的轻笑:“晓晓,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