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段讲究,要是张哈子不告诉我的话,我肯定不知道。然后我问,为么子赶尸一脉会断了香火?
张哈子打了一个哈欠,没好气的讲,几十年前滴事情,我一个才十八岁滴小帅哥啷个晓得?
我看了他一眼,对他说,讲人话!
张哈子嬉皮笑脸的讲,好吧,我承认,我是比十八岁要稍微大那么一丢丢,但也就是很小滴一丢丢。
我问,一丢丢是好多岁?
他讲,八岁。你自己讲,八岁是不是只有一丢丢?
对于张哈子的死不要脸,我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我都懒得和他废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我又忍不住的问他,为么子那个家伙会找到我?
张哈子讲,我又不是他,我啷个晓得?要不,你再回去问问那家伙是怎么找到你滴?
我讲,就算我回去问,那家伙也被你一把火烧的连灰都不剩了,我问个球去?
张哈子讲,人死了,魂哈在,你要是想,我帮你捞上来问问?
我问,这都可以?
他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哦,你也不看哈我是谁,大名鼎鼎滴重庆张哈子!要是这个都不会,我哈有么子脸当扎匠?
我想了想,讲,算了,先回去要紧,不知道现在屋里变成什么样子了,在路上耽误太久了。
张哈子也点头答应,然后我们两个加快脚步,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往村子那边去。
往前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到了村头,首先看到的就是陈泥匠的屋子。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钟,整个村子都应该睡下了,所以显得很安静。
哪晓得一进村子,张哈子就不走了,站在村口眯着眼睛看来看去。我不晓得他在看什么,因为他的眼睛本来就小,一眯了之后,就更加看不到他眼珠子了。
我问,啷个了?
他讲,你确定这是你们村子,而不是一座乱坟岗?
我讲,我到这里生活了十多年,难道还会认错路?
我不晓得他是半开玩笑还是真的讲了一句,阴气森森滴,你能活到这么大哈真滴不容易。
我笑了一声没讲话,继续往前走,可是张哈子死活不往里走了。他讲,我今天就到这里睡一晚,天亮了再进村。
我问他为么子,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用很严肃的表情对我讲,给你讲实话,因为我怕!你们这个村子,我怕进去。就是那个回龙地,我都敢去耍一哈,但是你们这个村子,我不敢进去。
我看了一眼村子,和之前相比较似乎并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张哈子讲,你哈没发现迈?你看哈子你自己滴脚下。
我低着头看了一眼,不就是一条泥巴路么,有么子不一样滴?我又仔细看了看,发现如果非要讲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好像村子比外面要黑一些。这种黑不是主观上的感受,而是真的要比外面黑一些,就好像是天上的月亮光照不进去一样。
张哈子指着他面前的一块石头对我讲,看出来了撒?以这块石头为界线,里面滴地方比外面要黑了一大截。我劝你也莫进去滴好,如果我没猜错,今晚你们村子里面滴人,都要死!
第58章马灯灭了
张哈子讲完话,就把我往外面一拉,让我站在那块石头的外面。
我知道张哈子是为我好,但是如果他讲的是真的,那么我必须要进去,因为我爸妈,我大伯他们都还在里面。更何况,村支书电话里还讲了乡亲们要烧死我屋大伯,我就更加义不容辞的要进去。
我把我的想法告诉给张哈子,并且表示我一定要进村子。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就晓得你是这个犟脾气。你等哈,我先让两个小弟进去探哈子路。
讲完这话之后,我看见他从口袋里又取出两个巴掌大的纸人,就跟在路上他扔的那种纸人一样。
他先是用左手在右手掌里的纸人身上虚空画了几笔,然后又用右手在左手掌的纸人身上虚空画了几笔,然后把双手合十,把两个纸人挨在一起,嘴里面念着,阳间有道阳人走,阴间有路阴人行,阳人不行阴间路,阴人莫走阳间道,去!
张哈子最后一个去字喊出口,就把手里的两个小纸人扔了出去。那两个小纸人在空中就分开,一左一右,往村子里面走了进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弄完这些之后,张哈子把背包往地下一扔,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对我讲,你也莫紧张,坐一哈,等我小弟回来,看哈情况再讲。
我点头,然后学着他的方法也坐了下来。我问他,你刚刚在路上扔的纸人和这个纸人是一样的?
张哈子讲,差不多,不过哈是有些区别。之前在路上扔的那个小弟,不会走,就是站在路边上帮我观察情况滴。用你们大学生现在流行滴话来讲就是,相当于我在那个地方插了颗眼。这两个小弟呢,就好像是小兵,一是负责进去点灯,二是探路,看看哪条路可以走。
我没想到张哈子也能够这么跟进时代潮流,至少在打游戏这方面,我没有什么天赋,平时我也没有时间去玩,所以对这方面了解的很少,但还是能听懂他讲的大概意思。
我问,有那些纸人帮忙,你岂不是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当我是二娃千里眼啊?那个最多只能晓得从它面前经过滴东西是人还是鬼,其他滴一概不知,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我又问,你为么子一定要强调男女都分不出来这一点?
张哈子讲,因为我怕你用你那龌蹉滴思想乱想,把我想成一个用纸人小弟来偷窥女娃娃滴色鬼。
我讲,你这算不算此地无银三百两?
张哈子刚张嘴要反驳我,突然他转头朝向村子里面,眉毛都要拧到了一起。我听见他在轻声念叨,一,二,三,四,五……
数到五之后,他没有继续数下去,而是开始收拾背包。这个时候,从村子里面的黑暗处,晃晃悠悠的走来一个白色的小纸人,是张哈子之前扔进去的。但是现在只有一个了,而且它还断了一条胳膊。
它刚走到村里村外交界的地方,就倒在地上,但它似乎还想要挣扎着出来,于是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撑了几下,可终究还是没能撑起来。
就在张哈子准备伸手把它捡起来的时候,那个纸人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一样,嗖的一下蹿回了村子里,再也消失不见。张哈子的手还伸在空中,眼睛则是看着村子里面,一动不动。
我问他,啷个了?
他这时才回过神来,讲,里面的脏东西,至少有五个,送进去的那个走阳间道滴小弟已经挂老,说明里面滴路,不是我们阳人可以走滴,你就死老这条心吧。更何况,连行阴间路滴小弟都被吸进去了,说明也不是阴人可以走滴。哼,不管是阳人哈是阴人,貌似要被通杀。
说话滴时候,张哈子已经重新背好了背包,他这是准备离开了。他问我,你跟不跟我走?就你这个招阴滴体质,加上你身后跟到起滴那个家伙,如果你不到我旁边滴话,分分钟死翘翘。
我摇头讲,你走吧,我要进去找我爸妈。
张哈子讲,进去就是死,你确定要进去?
我点头,讲我必须要进去。
张哈子叹了一口气,喊我把背包背上,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死就死吧。俗话讲滴好,人生自古谁无死,早死晚死都是死。
我背上背包,对他讲,你就不能讲点儿好听滴?
张哈子眯了我一眼,讲,难不成我哈要唱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懒得和他啰嗦,不过他能够出手帮我,我确实很感激。
我刚要往里走,张哈子却讲等哈子,然后他从背包里面拿出一个瓷碗,拿出一个竹筒,竹筒里面装的有水,他讲是无根水(从竹叶上收集的露水),然后把水倒进瓷碗里,再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筷子,双手合十用两根大拇指支着筷子,轻声念叨一些我听不太清楚的话,之后就看到他双手一旋,以左手虎口夹着筷子,往水里面一插,嘴里面念了一个「立」字,松开手,那根筷子就稳稳当当的立在了水碗之中。
然后他又从背包里面取出来一盏马灯,就是农村里面以前经常用的那种大煤油灯,他拿出来之后,右手手腕轻轻一抖,马灯就被点亮了,发出幽幽的黄光。他把马灯放在水碗旁边,然后将左手食指(属木)中指(属火)伸进马灯里面,拿出来的时候,竟然夹起了一朵小火苗,他反手就往我肩上一扔,我似乎都听见了「轰」的一声,感觉我肩上的火焰变大了。他朝我前后扔了三次,分别是两肩和头顶。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篾刀在马灯的周围划了几道浅浅的沟壑,样子很奇怪,但是看上去却有些规律,至于干什么用的,我没问,他也没说。
都弄好了之后,他把篾刀和马灯都交到我手里,对我讲,灯不灭,你身上滴明火不熄。这把刀有些年头老,岁数比我都哈大,我不晓得里面是么子情况,进去后,多小点儿心。——左脚先进。
我按照张哈子的话,一手拿着篾刀,一手提着马灯,和他一起抬起左脚,踏进了村子里。
往里面没走多远,就感觉到一阵阵寒意袭来,眼前的能见度也在下降,除了马灯这一点灯光,四周一片黑暗。好在我对村子很熟悉,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去我家的路。加上还有马灯照明,走起来更加方便。
张哈子跟在我的身后,时不时的还会伸手帮我拍一拍肩上的明火,我一边走一边对他讲,你看,村子里面除了比外面黑一些,也没得么子不对劲的地方嘛。
他没有讲话,只是走几步就会拍一拍我的肩膀。一开始我还觉得没什么,但是走了一小段路后,我总觉得他拍的是不是有点太勤了?
我试探性的问他,张哈子,是不是出么子事了?你拍这么勤快搞么子?
可是他还是没有回答我的话,依旧隔一会儿就伸手拍一拍我的肩膀。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是我却没敢回头,因为担心会吹灭肩上的明火。这个时候我突然想到,在进村之前张哈子讲过,只要我手里的马灯不熄,我肩上的明火就不会灭,既然我肩上的明火不灭,那他为么子还一直在拍?
难道他不是在把我的明火拍旺,而是想要拍熄!?
想到这里,我全身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但我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往前走,然后稍稍侧过头,用余光去看我的肩,等到那只拍我肩的手再出现的时候,我看见,黑暗之中,一只没有手腕的手掌,轻轻搭在我的肩上。
而这个时候,马灯灭了……
第59章鬼点名
天上的月光本来就照不下来,现在马灯一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我大声喊了几声张哈子,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把马灯扔在一边,两只手紧紧握着篾刀,我不敢回头,害怕吹灭我肩上的明灯。所以我只能在原地转圈,试图看看我身后的那只手掌是什么东西。可是我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那只手的存在,就好像刚刚那一切都是我的幻觉一样。但是,马灯却实实在在的熄灭了,这不是幻觉。
我又在原地转了几圈,还是没有找到拍我肩膀的手掌。但是我相信,它就在我的身后。因为我不能回头,所以有一个地方,我是看不到的,而我敢肯定,它就藏在那里——我的后背!
我反手过去用篾刀在我的背上贴着衣服刮了一下,刮到一半的时候,篾刀蓦地跳了一下,就好像是我的背上有一块凸起的地方。我试着用篾刀去把它刮掉,但是反手实在是用不上什么劲,加上这把篾刀本身就重,两条胳膊拿着还能挥一挥,一条胳膊拿着,勉强能挪动就很不错了,更何况还是反手?
怎么办?
既然篾刀不能用了,那么就只能用手去抠!
我反过手去,一寸一寸的从后背摸索下去。我能感觉到,我的手都是颤抖着的,就好像你蒙着眼睛去摸黑箱子里的蛇,你明明知道那里有一条蛇,却还是不得不去摸的感觉一样。
突然,我碰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我下意识的要缩回手,却猛然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扣住了我的手腕。不管我怎么使劲儿,那只手都死死的扣着我,根本抽不出来。这样的姿势,仿佛我就是一个罪犯被警察给逮捕了一样。
我已经弯下腰来,篾刀被我插在地上,以便我腾出手来去帮忙。空出来的搭在被扣住那条胳膊的手肘处,两只手同时用劲儿,企图把手给抽出来。
这一招果然有效,我的手慢慢的在往上挪,但是手腕却仍是被死死的扣住。这样的结果就是,我把那只手从后背拉扯到了我的肩上。而那只手一碰到我肩膀的时候,立刻就松开了,然后再次消失不见——它害怕我肩上的明火!
难怪它之前只是一直拍打,却不敢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双手得到解放之后,我再次拿起篾刀去我的后背上刮了一下,这一次一帆风顺,没有刮到有凸起的地方。
我以为我顺利的解决了那只手,却没想到我刚往前走出两步,我的肩膀有被人拍了一下,而这一次,居然还有人叫我的名字,小阳!
我知道这肯定是一个不干净的东西,因为他说话的声音语调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那声音里好像是哭着发出来的,让人听了很是刺耳。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应他,而是把篾刀扛在肩上,继续往前走。
而就在这时,又有人拍我另外一个肩膀,并且喊了一声小阳。在接下来的一段路里,他每拍我一次,就会叫我一声。声音有凄苦,有高兴,有悲伤,有喜悦,有愤怒,也有悲悯……
小阳,小阳,小阳,小阳,……
突然,我觉得路边的石头也在叫我的名字,我看见石头表面好像长了一张嘴巴,一开一合,嘴里念叨着小阳。
还有地面上的砖头,别人家的院子门,全部一开一合,叫着小阳两个字。似乎一瞬间,整个村子,所有的东西,身上全部长了一张嘴巴,就只叫「小阳」两个字。
鬼点名!
这是小时候爷爷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说是晚上走夜路,如果有人在背后叫你,你一定不能答应,否则你的魂就会被勾了去。
我不敢答应,只能用手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继续往前冲出一大截距离。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那些长着嘴巴的东西已经消失了,恢复成了原样。
这时,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小阳,我是你王青松大叔,你啷个又回来咯?」
身后传来王青松的声音,我差点没忍住就要回头,但回到一半的时候,我硬生生的停住了。
我回来就是因为王青松打电话给我,说我大伯要被烧死我才回来的,现在他居然问我为什么又回来了,这人肯定不是王青松!
「你这个小娃娃,上咯几年大学,就不认你大叔咯?」
我想开口讲不是这样的。但是话到了嘴边还是被我忍住了。
鬼点名鬼点名,不能回头不能应!
这是爷爷教给我的一句话,我都已经忘记好多年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一下子想了起来。
我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此时我已经走到村子中央了,再往前一点,就能到我家了。只要到了我家,找到我爸妈和大伯,然后带着他们离开这个村子,一切就都结束了。
只是走了这么久,一直都没有看到张哈子,也不晓得他怎么样了。不过一想到张哈子那一身本事,我也没得必要去担心他。
而身后的那个声音喊了我一阵之后,没有等到我答应,也就没再继续喊了。我刚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他就那样站在路中间,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但是他有一只衣袖飘飘荡荡,竟然是空的!袖子上,殷红一片,就好像还在流血!
王二狗!?
村子里面只有他的胳膊被阴鸡给扯断了,只有他一个是独臂!
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而且他的尸体,应该也被陈先生的师叔给烧了,那现在站在我眼前的是谁?
我看见他慢慢抬起头来,冲着我笑,小阳,把我滴手还给我,它就在你的背后。
嗡!
我脑袋一阵轰鸣。声音是王二狗的声音,而且按照他的说法,刚刚一直拍我肩膀的那只手,居然是他王二狗的!
他说那只手在我的背后,使得我差点就回了头去看。
还没等我来得及庆幸我没有回头,我就感觉到我的后背被一股力气给推着往前,推向王二狗!
王二狗伸出那只独臂,咧着嘴露出牙齿冲着我笑。
眼看着就要被推到王二狗面前了,眼前的王二狗突然张开嘴巴,侧着脑袋,似乎对准了我的脖子,他居然是想要喝我的血!
我仿佛听见他说,小阳,你爷爷欠我滴,我都要从你身上还!
说着,他就张嘴咬了下来,可是我并没有感觉到痛,反而看到他倒退出去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到我讲,你脖子上戴滴是么子东西?
我脖子上戴的是我爷爷给我的镇魂铃,难道王二狗害怕这个东西?我本来是想要回答王二狗的,但是一想到鬼点名,我还是决定闭口不讲话。
果然,王二狗笑嘻嘻的站起来,咧开嘴对我讲,你个小娃娃,这都不能骗你讲话,那你就去死吧!
这句话刚说完,我就感觉那只断手试图去抓我脖子上的绳子,随后就听到「哧」的一声,闻到一股烧肉的臭味(这种味道和烧头发差不多)。果然,王二狗是不能碰我爷爷留给我的东西的。
就在我庆幸的时候,那只断手却推着我的后背,把我往另外一个方向推去。我用脚后跟蹬着地面都没用,身体一直往前滑过去。前面的那个地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我们村子的鱼塘!
噗通一声,我被推进了鱼塘里面。这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二伯给我讲过,王二狗的那只断手,就被埋到了鱼塘边上!难道他是想要淹死我?
还好,鱼塘的水不深,就算我蹲着,也不能淹到我的下巴,想要淹死我应该是不大可能。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在我的面前,有大朵大朵的水泡冒出水面,有东西要出来!
黑夜之下,鱼塘之中,我看见,一颗前后都扎着马尾辫的脑袋,缓缓冒出了水面——火车上要我帮他找脸的小女孩儿!
第60章我的脸呢?
看着这颗缓缓从鱼塘水面底下冒出来的脑袋,「咚」的一声,我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一口气吸进了肺里,都忘记要吐出来,差点把自己给活生生的憋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很短,但是对我来说却很长,我感觉到我的大脑已经缺氧了,眼前看到的事物也开始变得模糊。
「咚」的一声,我的心脏才开始再次跳动起来。一口闷在胸口的废气也才得以吐出来,我拼命的呼吸着冰冷的空气,用来证明我自己还活着。
我被王二狗那只手推进鱼塘里的时候,篾刀脱手,掉进了鱼塘里。等我恢复呼吸之后,我就开始不断的在鱼塘里摸索着篾刀。这是我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武器了。
可是我动作又不敢太大,生怕惊动眼前这个还在缓缓冒出来的脑袋。
鱼塘不是很大,但是中间地方的水还是比较深。我要上岸就只能从之前被推下来的地方上岸。但是这就存在一个问题,那就是那个小女孩恰好挡在了我和岸边的中间——我要过去,就必须要绕过小女孩!
我一边摸索着篾刀,一边轻轻的在水里移动。我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小女孩绑着马尾辫的脑袋,我看不见她的眼睛,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头发后面盯着我看。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眼睛,因为,她压根就没有脸!
我还没走出几步,小女孩的头就已经彻底的冒出了水面,一条马尾辫湿漉漉的呈现在我的眼前,如果不是看到过她的另一面,我肯定会以为这就是小女孩的后脑勺。
我悄悄的往一边移动,已经挪到了小女孩的侧面,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小女孩的前后两侧脑袋都绑着一个马尾辫,就好像是一对双胞胎的脑袋各自被削去了一半,然后硬生生的把两颗后脑勺给缝在一起。如果不是要注意小女孩的动静,我发誓,我是绝对不会多看这样的画面一眼。
不知道是因为鱼塘的水太冷还是因为害怕,我的身子已经开始在颤抖,上下牙齿也开始冻的打架。我担心这个声音会吸引小女孩的注意,于是紧紧的咬着牙齿,以至于牙龈都快要咬出血了。
我的双手也没有空闲下来,在移动的同时,不断的在水底摸索着,入手的全都是黏糊糊的泥巴。
突然,我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我心里一喜,以为是摸到了篾刀,于是猛的一把提出水面一看,居然是小女孩儿的一只脚!
我吓得赶紧松开手,而这个时候,那个小女孩的脑袋动了,她用一个马尾辫朝着我,对我说,大哥哥,你找到我的脸了吗?
她说完之后,又转过头去,把另外一条同样的马尾辫冲着我,问我道,大哥哥,是这脸好看,还是刚刚那张脸好看?
我没敢回答,我担心这还是鬼点名。不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我再也没必要顾忌是不是会弄出声响,于是我站起来撒丫子就往岸边跑,至于篾刀,只能找到张哈子了再回来取。
可是我跑出还没两步,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抓住了我的脚,我一个重心不稳,直接摔到了鱼塘里,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王二狗的那只手还在!一定是他抓住了我的脚!
我想要翻过身来,却发现我的头被一双小手给紧紧的按在水里,我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大哥哥,你不帮我找到脸,我就淹死你。
你能想象那种声音吗?明明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可是却说要淹死你,这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我双手撑在鱼塘底面,可惜鱼塘底全部都是烂泥,根本没办法借力。一只脚被王二狗的手拉着,只剩下一只脚能踩着鱼塘底部,这样的姿势根本站不起来。只有每次被小女孩狠狠的按进水里,我的双手才能撑着底部,然后借力往上弹起来一下下,用来呼吸一下空气。
小女孩一边按还一边说,大哥哥,你现在知道被淹死是什么感受了不?
「大哥哥,你别怕,我当年就是这么死的。」
「大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脸会不见了吗?」
「大哥哥,我告诉你哦,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呢。」
「大哥哥,你不知道吧,其实我一直都跟在你身后,可惜你从来都看不见我。」
「大哥哥,当初爷爷告诉我说,其实死了比活着更好,你说是不是?」
「可是大哥哥,当年我才八岁!我哪里知道生和死的区别?!」
那小女孩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几乎是声嘶力竭,那凄厉的声音,刺得我耳朵生疼。她的双手也猛然用力,直接把我的头按到了鱼塘水底下,我的鼻子甚至都碰到了鱼塘底的烂泥!
我不知道他说的爷爷是谁,但是我隐隐的感觉似乎和我爷爷脱不了干系。只是现在我没办法去思考太多,因为我觉得水已经呛进了我的肺里。也正是因为小女孩把我按到鱼塘底部,所以我的双手往下一撑,就撑到了底部坚硬的泥土,这一次我没有往上硬撑,而是往后撑去。
后退的过程中,我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很疼,应该是出血了。我顿时明白,应该就是篾刀。我伸手过去摸了一下,果然是长长的篾刀。
我抓起篾刀站起来,小女孩的脑袋也刚好从水面上飘过来。我双手抡起篾刀,从上往下,直接劈下去。我看见小女孩竟然被我劈成了两半,飘在水面上,一边一个马尾辫还高高的翘着。
我又蹲下,拿篾刀狠狠的戳了一下王二狗的那只手掌,那只手掌顿时就松开,我顾不得其他,赶紧往岸边跑。
刚上岸,还没来得及喘气,我就看见水面上的两半小女孩同时站了起来,「她们」同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是找到了自己的脸,可是摸到的却只是满「脸」的头发,我听见「她们」冲着我的方向大喊:「我的脸呢?!我的脸呢?!」
几乎只是一眨眼,「两个」小女孩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一个」拉着我的头发,「一个」伸手抓着我的脸,「两个」声音同时喊着:「把我的脸还给我!把我的脸还给我!」
我手里拽着篾刀,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抡起来就把前面这「半个」小女孩儿给拍倒在地,然后转身弯腰,学着陈先生以前对付黑猫时候的那个字喊出一声「吒」,双手横起篾刀,把剩下的「半个」小女孩儿拍掉。
这时我头皮一痛,我的头发竟然被她给拽掉了。
我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看见那「两个」小女孩渐渐的合在一起,变成了之前的样子,然后我看见她的马尾辫下面,裂开了一道口子,很像是一张嘴巴。她把我的头发放进「嘴」里,一边嚼还一边说,大哥哥,你的头发真好吃。
吃完之后,那张嘴巴里似乎还伸出舌头一样的东西,舔了舔她的头发,然后咧着嘴对着我笑。
我吓得转身就跑,头也不回的跑。没想到一口气竟然给我跑到了家门口。
我以为只要我进门之后,找到我爸妈,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是,当我推开门的时候,我竟然看见,一个全身湿漉漉,手里拿着篾刀,穿的和我一样的人,正站在院子里,鼓着眼睛,咧着嘴巴,对着我诡笑。
而这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我记得他,是那晚我通过陈泥匠院子门缝看到的另一个自己!
他举着篾刀,诡笑着朝我砍来……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全网更新最快,添加收藏,以免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