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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尸语:打不开的神秘悬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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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七(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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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个纸人制作完成之后,他又用毛笔在每个纸人的脸上点点画画,苍白的脸,圆鼓鼓的眼睛,还有脸颊的红晕——怎么看怎么吓人,更何况还是在满是灵位的王家祠堂?

当最后一手落下后,张哈子就走到堂屋里头的祭台前,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我问他,张哈子,你在找么子?

张哈子讲,你们王家村的族谱放到哪里滴?

我讲,我从来没进来过,我啷个晓得族谱到哪里?

张哈子默默地叹息一身,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怕神一般滴对手,就怕猪一样滴队友。

然后他就一直在祭台桌上摸索,我不敢去那些灵位的下方乱翻,怕惊扰了他们,所以我就站到堂屋中间四处张望,看着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我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然后看到有一条绳子悬挂在房梁的中央,在绳子的下方,挂了一个东西,我以为这是别人自寻短见的时候用的绳子,吓得赶紧招呼张哈子,讲房梁上有东西。

张哈子抬头看了一眼,讲,你个瓜娃子,居然还真被你找到老。

我讲,那是族谱?你啷个一眼就晓得了?

张哈子讲,族谱这种东西,记载了一个大家族所遇成员滴名字,自然会有庇佑在它身上滴东西。难道你没看到它周围都散发着一种祥和的黄色光芒迈?

我仔细看了几眼,然后摇了摇头讲,我没看到。

他讲,那就对咯,因为我也没看到。

我看到他那张贱贱的嘴脸,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然后在心里对自己默念,这是我自己请回来的,这是我自己请回来的……

在我默念这些话的时候,我看到他从口袋里取出一片竹叶,这片竹叶和之前青黄相交的竹叶不一样,这一片是全部青色的。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着竹叶,手腕一抖,就听到嗖的一声,竹叶旋转着飞上去,竟然把尾指粗的绳子划断了。绳子下面的东西掉下来,张哈子伸手接住,打开一看,果然是两个用一种没见过的文字写的「族谱」两个字(文字虽然没见过,但是字形差不多,还是能认出来)。

张哈子一把将族谱扔到我手里,然后对我讲,趴到滴那二十八个人,你都晓得名字不?

我讲我晓得。

他讲,道族谱里找到那些人,然后把名字和他滴生辰八字一起念给我听。

族谱里面记载的有村子里每个人的名字,还有出生时候的生辰八字。我根据记忆找到那些人,然后念给他听,我看到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小的锉刀,然后走到那些竹人骨架的身后,我念一个,他就用锉刀在骨架后面最粗的那根篾条上面刻一个。最后还剩下两个,他也刻了字,但是我不晓得他刻的是谁。

做完这一切之后,张哈子递给我一根毛笔,毛笔的笔尖上面有红红的液体,这种颜色我见过陈先生用过,应该是朱砂。张哈子讲,找到那些人的爹老子或者爷爷,用毛笔在这些名字上画一个圈。

如果放在平时,要在族谱上画圈圈,我肯定是不敢的,但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所以没几下就弄好了。

在我画圈圈的同时,张哈子已经跑到堂屋两边的房间里面搬来了两三把长椅子,然后他又找来了一个脸盆,还打了一些井水倒在里面。最后把刚刚烧过的纸钱灰抓三把扔了进去,原本干净的一盆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张哈在把这盆水放在那三把椅子下面。

做完这个之后,张哈子拍了拍手,讲,把族谱给我。

他拿着族谱,把我画圈圈的人名字全部看了一遍,然后又把族谱扔给我,剩下的事情就是他一个人滴表演了。

我看到他从兜里面取出一条红线,和陈先生之前用过的差不多。他在每一条长椅上都放了一节红线,然后从背包里又取出一把铜钱装在口袋里面,之后左手一直在不断的捏着各种不同的手势,嘴里还一直碎碎念的念着什么,右手适时的在红线的两边放置铜钱。

我没有去打扰他,但是我看出来这三条板凳和红线铜钱的摆法,有些像陈先生之前「引魂渡河」和「奈河桥」。唯一不同的是,陈先生当时只摆出了一条椅子,而他摆出了三条,并且在红线的两边,陈先生只能做到各放置四枚铜钱,但是张哈子却一边摆了八枚!

等到他把三座桥都摆完了之后,我看到,张哈子满头大汗,而他的脸都已经没有半点血色了。

但是张哈子并没有停止,而是从背包里面拿出一个瓷碗,往里面倒了一些白花花的大米,在大米上面,他插了三根香,没有点燃的香。

我还发现,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他的脚始终没有离开之前用竹船围成的那个半圈。

张哈子对我讲,你站到门口那里去,背对着祠堂,没喊你回头,你千万莫回头。

我虽然不晓得他要搞么子,但是还是照做。

我背着祠堂,看不见接下来张哈子搞了些什么的,但却能听到他的声音:「一请王大发先人王功权,再请王昌国先人王长兴,三请……」

就这样,他一直请了三十次。

他只看了一眼,就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最后,我听到他噗通一声跪在堂屋里面,大声喊道,王家列祖列宗,重庆扎匠第十代传人张破虏,恭请先人降临!

黑夜里,忽然一阵阴冷的风吹过,冷的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张哈子塞了一盏马灯,然后听到他有气无力的讲,走,往你爷爷老屋那边走,千万莫回头。

我按照他的话开始往前走,可是当我走第一步的时候,我就听到,在我的身后,先后传来了三十个脚步声!

不过还好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很顺利的走到了爷爷的坟地。我看见陈先生和他师叔神情紧张的站在路口,还不时的往我这边张望。当我出现的时候,我看见他们脸上都闪过一丝惊诧。

我听见陈先生讲,师叔,张哈子这人年纪不大,胆子倒大,连移花接木这种匠术都敢用,他难道就不怕……

陈先生的话还没讲完,我就听到身后远远的传来张哈子的声音,陈恩义、刘桑祎(yi),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哈不来帮忙,老子快扛不住老!

第65章低头望地鬼不同

张哈子的话刚说完,陈先生和刘姐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便大踏步的向我走来。陈先生从我手里接过马灯,对我讲,你站到圈子外头去。

讲完之后,他就和刘姐往我身后去了。

我低头看了一下,不知道陈先生讲的圈子外头到底是哪里,所以尽量的只能退后几步,离那些手上结着三尺神明印的村民们远一点。不知不觉中,我退到了我爸妈的背后。

他们二老跪在地上,动作虔诚的就像是祭拜自己的先祖。可是,他们跪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先祖,甚至连我爷爷都不是!我到现在还是疑惑爷爷的决定,他为什么非要葬在这个地方,如果不是葬在这里,是不是现在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大伯也跪在爷爷墓碑的正对面,手上也结着那三尺神明印。看着这一位位虔诚的村民,我只恨自己没有能力,否则一定要去亲自把坟给挖开,看看躺在我爷爷坟下的那位到底是谁,问问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我感觉到我的胸腔有一团愤怒的火,可惜,我根本就找不到地方发泄。

而我也知道,我的这种愤怒,源于恐惧。

我害怕我爸妈和大伯会因为这件事就这样弃我而去。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已经差不多有四分之三都变成了红色。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陈先生举着那盏马灯,从我的右手边慢慢走过去,他的动作很慢,走一步,要停一步。跟在他后面的,是张哈子之前在祠堂里做好的十五个纸人,他们学着陈先生的步子,一步一停。而所有纸人的双手,全部打在前一个纸人的肩上,很像是电影里的僵尸。但是僵尸是跳的,它们却是用走的。

刘姐从我的左边经过,往坟地这个圈子的另外一边走过去,在她的身后,也跟着十五个纸人。我看的很清楚,她的手里没有马灯,但是她的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印,除了两根中指是伸直的以外,其余的手指全部都曲着第一指节,整个手掌和手指形成了一个很特殊的形状,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根蜡烛。

张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很累的样子,然后指着刘姐胸前的手印讲,看到没,晓得那是么子不?

我收拾了一下情绪,讲,可能是一个特殊的手印吧,用来引导你这些纸人走路滴。

张哈子摇了摇头,露出一脸很失望的表情,然后叹息一声,对我讲,小阳啊,唉,难怪你大学四年,到现在都哈是一条单身狗。真滴不是当哥哥滴讲你,老子让你看她滴手印了?一个区区滴心火手印就啷个好看?老子指滴是她滴胸,至少36d!你居然看她滴手印,你老实给哥哥交代,你到底是不是个男滴?如果你那方面有问题,我也认得到好几个这方面滴匠人,熟人介绍滴话,可以给你打对折。——喂,你有没有听哥哥讲话,你低到脑壳找么子?

我讲,我找块砖头,看能不能一砖头拍死你。

我看到张哈子挪了一下屁股,把离我最近的一块砖头坐在屁股底下,然后摇头叹息,朽木,木脑壳,棒槌!活该你一辈子打光棍!

我懒得和张哈子计较,因为晓得他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心情好受一点,至少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看到我不讲话,张哈子又开口对我讲,那个手印喊过心火手印。每个人都是一座五行阵,心属火,中指也属火,以火引火,将心上的内火引到中指上变成明火,可以替阴人引路。那个憨货能力有限,就只能用马灯引路。

我听着他这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因为刚刚我也是提着马灯引路,他这话不是把我也给骂了?

我本想怼回去的,但终究还是没开口。一旦我自己开口,那不就承认自己也是个憨货了么?

我抬起头,看着刘姐和陈先生各领着一队纸人,在坟地外围站成一排。陈先生将马灯放下,那些纸人的双手瞬间垂下,然后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即便是有风刮过,那些纸人摇晃几下之后,最终还是立在原地。

而刘姐这边,双手结着心火手印,转过身来对着第一个纸人,然后双手变换了几个手势,动作太快,距离又有点远,我没能看清,最后只见到她缓缓举起右手,用中指在第一个纸人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当这一指点下去的时候,那些纸人的双手也同时垂下,一动不动。

因为是叙述有先后的关系,但其实两个人是同时完成的。两个人做完这些之后,便朝着我们这边走来,看得出来,他们两个脸上都有一些疲惫的神色。这让我有些不解,不就是引个路吗?刚刚我一个人领着三十个纸人都能走那么远,你们这才走几步,就不行了?

不过我很快明白,之前的三十个纸人不是我在领着走,而是队伍最后面的张哈子在赶着走!难怪他之前会那么一副累成狗的样子。

陈先生走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现在啷个办?

张哈子和刘姐几乎同时出口讲,解三尺神明印!

讲完之后,张哈子看了一眼月亮,喊了一声,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来不及老,一起动手!

我抬头一看,天上的那轮巨月,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线白色,其它的地方竟然已经全部被地煞冲成了红色。

张哈子讲,陈恩义,你去解三尺神明印;刘桑祎,你帮我解五体投地;最后一个地煞冲月交给我。

张哈子讲完就要冲上去开搞,但是陈先生却在这个时候问了一句,张哈子,解三尺神明印我可以解,但是我不讲你也晓得,三尺神明印最关键的不在于怎么解,而在于解了之后,那一群小鬼怎么办?如果只是一个两个人,我哈有办法对付,可是这里差不多有一百来个人,你让我啷个搞?

张哈子一脸懵逼的看着陈先生,问,陈有福没教过你?

陈先生不好意思的讲,我师傅下去滴早,哈没教到这里就去了。

我问了一句,哪里有小鬼?

陈先生讲,他们都是双手高举,离头三尺,而且头都是低到起看地,这就刚好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低头望地鬼不同」,你如果开了眼,就晓得,到他们每个人滴面前,都有一个小鬼举着他们滴手!

听到这话我吓得一身冷汗,我们村虽然不大,但是至少也有百来户人口,现在全部跪在这里,也就是说,至少有一百只小鬼在这里?!

张哈子又讲,刘桑祎,你教哈你这个憨货师侄。

刘桑祎也无奈的摇摇头讲,人太多,我也没得办法。

张哈子开口就骂,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巧得很,老子也不晓得啷个搞!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个声音我和陈先生之前在万鼠拜坟的时候都听过,难不成现在又要来一次?

张哈子和刘桑祎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张哈子甚至已经从腰带上抽出那把篾刀,一副随时就要冲上去干架的样子。

可是,当草丛分开,出现的却不是老鼠,而是一只只憨态可掬的小鸡!这些小鸡叽叽喳喳但是却又十分整齐的走到每个结有三尺神明印的人面前,在地上用嘴巴不断的啄着泥土,就好像是找食物吃。

我看着村子那边方向,在不远处,站着两个身影,一个是王长源爷爷,一位是纸人婆婆。

张哈子看到这一幕之后,冷哼一声,讲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算你们两个老不死滴有点良心。

随后张哈子吩咐陈先生和刘桑祎,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动手!

第66章请先人转身

随着张哈子一声大喊,他们三个人从不同的地方跑进坟地。

陈先生直接往前走到结有三尺神明印的乡亲们中间,一边掐着手指好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一边左看看,右看看。那些纸人婆婆带过来的小鸡,看到陈先生走进人群之后,一只只竟然全部停止在地面啄食,而是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跪着的那个人。

我距离陈先生最近,可以听到他嘴里碎碎念的一些话。我零零碎碎的听到他说什么,三尺神明印,借坤之力,颠乱阴阳,生门即为死门,艮七为生,坤八为死,八三四东一,七六二泽五……

陈先生掐指算了一会儿,然后终于确定方向,走到我爸的面前,双手快速结了一个和我爸一样的手印,然后以两根食指点其眉心,随后立即收回手印,回头看了一眼张哈子和刘桑祎。

当陈先生进入村民中的时候,张哈子和刘桑祎几乎是同时到达那两队纸人面前,刘桑祎伸手点指第一位纸人眉心,随后她双手迅速结成心火手印。当她手印结成,那些纸人双手迅速搭在前一个纸人的肩上,动作统一的就好像是排练过一样。

与此同时,在张哈子那边,也恰好完成了同样的事情,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出奇的一致。

两人各领着一队纸人,张哈子从爷爷的坟尾靠左前行,而刘桑祎则是从坟头的另一侧前进。他们都是沿着二十八位五体投地人的脚跟在往前走,每经过一人,便会在他的脚跟上放一枚铜钱,而一个纸人就会走过去背对着那人,然后站在那人的身后。并且纸人的双脚刚好会踩在铜钱之上,一只脚踩一半。

就这样,两人走完整个一圈,每一位趴在地上的壮汉身后都站了一个纸人。除此之外,他们两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纸人。张哈子走到坟头,从我大伯身后走过,丢下一枚铜钱,那名纸人便站在了我大伯的身后,同样也是背对着的。

刘桑祎趁着这段时间,已经带着唯一的一个纸人从坟尾的位置走了过来,就在我还在思考她会把这个纸人给谁的时候,「铛」的一声,一枚铜钱出现在我的脚尖前,那名纸人亦步亦趋的走到我的面前,跟我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说实话,虽然已经看过很多纸人了,但是每次看到纸人,内心深处都还是有一丝丝的抗拒。特别是这样近距离的瞪眼睛,我心里更是有些发毛。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陈先生和刘桑祎都转头看着张哈子,显然是在等他的指令。

果然,张哈子点点头,大喊一声,破!

陈先生双手结的印迅速以相反的姿势解开,嘴里更是大喊一声,解!

站在我不远处的刘桑祎,则是低声娇喝了一声,堕!

三人的声音极其一致!就好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样。

我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纸人就好像是被一块无形的巨大铁饼一样压到头上,整个骨架做成的身子发出一阵声响,然后变成了一个纸饼,只留下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露在地面上,而那张脸上的那一双圆鼓鼓的眼睛,似乎还在死死的盯着我。

陈先生一声「解」之后,我看见所有举着三尺神明印的村民们双手同时放下,跪在原地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而那些早就站在他们身前的小鸡仔们,顿时欢快的四散奔走,好像是在追逐什么好吃的东西。我回头看了一眼纸人婆婆,见到她冲着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在长源爷爷的陪同下回去了。

我不知道纸人婆婆和张哈子到底有什么恩怨,但是我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张哈子在进村之后,就遭遇了纸人婆婆,而且他左下腹的那个伤口,很可能就是纸人婆婆留下的。

可是既然张哈子刚进村就遭遇了纸人婆婆,为什么在找到我之后,却不对我说实话,非要说是自己摔跤呢?我一直以为张哈子是一个挺简单的人,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他也没那么简单。

村民们陆陆续续醒来,他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惊呼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然后就是看着眼前诡异的场景去质问陈先生。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绝于耳,陈先生只能是一次次解释。可是很快,这样的势头就控制不住了,村民们看见那些还趴在地上的壮汉们,再一次坚定了要烧死我大伯的念头,开始朝着我大伯那边走去。

而这个时候,张哈子突然跪倒在我爷爷坟前,猛地一头磕在地上,随后仰天长啸,请先人就位!

这一声喝下,所有站在壮汉身后的纸人顿时躺下,全部一个不差的躺在那些壮汉的后背上面。而站在我大伯身后的那一位,则是学着我大伯的姿势,跪了下来,就连弯腰的姿势都学得惟妙惟肖,就好像他们两个之间放着一块镜子一样。

所有准备上去要烧死我大伯的村民们看见这一幕,顿时吓得不敢再往前半步——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自己会动的纸人?

整个喧闹的坟地,在张哈子这一声长啸之后,瞬间变得宁静异常。就连那清风吹过草丛的声音,都能听到很清晰。

「砰」!

张哈子再一次磕头,额头使劲儿的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然后张哈子直起上身,双手抱拳,冲着前面的虚空喊了一句,请先人转身!

「唰!」的一声,坟尾的一个纸人和他身下的那位壮汉瞬间调换了位置——纸人趴在了地上,而那位壮汉已经是仰躺在纸人背上。

「唰!」又是一声响,他旁边的那一人一纸人也调了个个!

「唰!」

「唰!」

「唰!」

先后二十八声,所有壮汉都和纸人换了一个位置!唯独我大伯和那个纸人还没有发生调换。

张哈子跪着侧过身子,面朝着我大伯和那纸人的侧面,躬身下拜,轻喊一声,请先人转身!

可是张哈子话说完,那纸人依旧是纹丝不动。

张哈子再拜了一次,喊了一声,可还是毫无动静。

这边的壮汉们都已经醒了过来,他们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看到大家伙都在,便赶紧站起来去询问自己的家人了。那些妇女们看到自家的男人醒了过来,一阵痛哭流涕。人群中出现短暂的喧嚣,随即又归为沉寂,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盯在了我大伯那边。

张哈子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等到纸人转身,于是也不再跪着,而是站起来,走到那位跪着的纸人面前,上去就是一巴掌拍到纸人的脑袋上,然后抽出篾刀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是不是给你脸老?哈到我是一个外地人是不?我给你讲,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不敢打你。给老子转身!

张哈子讲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篾刀抽到那个纸人的脸上,可即便如此,那纸人还是死死的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着急的跑过去,问张哈子,为么子没有转身?

张哈子无奈地摇头讲,王家先人不愿意救你大伯。

我急忙问,那啷个办?

张哈子看了一眼月亮,讲,时间来不及老,先破地煞冲月,你大伯滴事,我事后再想办法。

说着,张哈子提着篾刀走到我爷爷那块倒立着的墓碑前,扬手一刀就劈在墓碑上,篾刀陷进墓碑三寸,我看见,在刀口那里,墓碑竟然流出红色的液体……

第67章扎千刀

张哈子一篾刀劈下去,倒立的墓碑上立刻流出鲜红色的液体来。我爸看到这一幕,立刻冲上前去要和张哈子理论,嘴里还冲着张哈子吼着,你是哪个屋里滴狗崽子,敢砍我爹老子滴碑!?

只是我爸往前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旁的陈先生给拦住了,陈先生讲,老弟,这件事真滴十分要紧,你就将就一哈,莫闹事咯,要不然,大家伙都要一起死。你要是不信,你就看哈脑壳上滴月亮,你么子时候看到过红色滴月亮?

这时,我爸才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乡亲们听了陈先生的话,也齐刷刷的抬头看了看月,然后一个个全都慌了神,认为这是上天要惩罚他们,于是有人又重新跪下,一遍一遍对着月亮磕头。

张哈子没有理会这些村民,而是对我爸解释了一哈,他讲,如果我这一刀子不砍下去,天上滴月亮马上就要全部变红老。

我问,是不是这样就行了?

张哈子讲,你是不是哈没睡醒?地煞冲月要是这么容易就破老,当年那四十几万人也就不会死老。

我指了指地上跪着的那些村民,对张哈子讲,那现在啷个搞?

张哈子讲,先不管他们,我问你,你们村子里有池塘水库么子滴没?

我想了想讲,鱼塘可以不?

张哈子讲,大不大?

我讲,差不多有一亩地那么大(一亩约等于六百平方米,差不多就是长30米、宽20米的长方形那么大)。

张哈子又问,水深不深?

我讲,边缘上差不多到我膝盖,鱼塘中央可能淹得到我脑壳。

张哈子点头,那差不多够老。带我过去。

我点头,看了一眼还跪在原地的大伯,又看了一眼站在爷爷墓碑前面有些不知所措的我爸,然后转身带着张哈子往鱼塘那边走了。张哈子临走的时候,在坟地边缘草丛里翻了一下,找到他的背包背上,然后才跟我去鱼塘。

陈先生在身后喊道,你们先去,我给村支书交代几句,马上就赶过来。

跟我们一起去的还有刘桑祎,这是张哈子特别要求的。

没多久,我们就到了鱼塘边上,我看见鱼塘水中央,赫然倒映着天空之上的那轮赤月!这种诡异的场景无端的让我想起从水底冒出的那个小女孩,一想到刚刚在鱼塘里的遭遇,我心里就有些发毛。

张哈子看了一眼鱼塘,在地上捡了两块石头,先扔了一块在鱼摊边缘,然后又往鱼塘中央扔了一块。

扔完之后,他就侧到耳朵听水声,应该是根据声音来判断水的深度。

我看到他自顾自的点点头,然后对刘桑祎讲,他大伯哈没醒,五体投地就不算完全解完,现在滴这个地煞冲月我一个人搞不定,你活陈憨货给我搭把手!

刘桑祎点头,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多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陈先生也来了。他在村子里住了一段时间,对村子已经很熟悉了。

这个时候,张哈子已经从背包里面取出一节纯黄色的冬竹,又取出一把篾刀,这把篾刀比之前那一把明显的要小一号,但是刀口却是锐利许多,即便是在这黑夜里,都散发着点点寒芒。

张哈子把篾刀和冬竹放在面前,然后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先是对着东方拜了一拜,然后在地上放了三枚铜钱,随后往南拜了拜,放下两枚铜钱,再西方,最后北方,各放置了五枚和七枚铜钱。

我仔细的看了看,在东方的这三枚铜钱,呈上面一枚,下面两枚排列;南方的则是并排两枚;西方的是上面三枚,下面一枚,然后再一枚;北方的七枚排列成了一个勺子状,这个我认识,之前在祠堂里见过,是北斗七星的格局。

摆好之后,张哈子盘腿坐下,拿起面前的篾刀和冬竹,神情严肃的举起篾刀,朝着鱼塘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我没听清楚他在念什么,不过却能看到他的语速很快,而且眉头也皱得很厉害。张哈子平日里都是嘻嘻哈哈,很少看到他这幅样子。

我问刘桑祎,刘姐,他在搞么子?

刘桑祎讲,这是他们扎匠一脉的手法,扎千刀,仔细看好了,现在很少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了。

我听了刘桑祎的话,立刻目不转睛的盯着张哈子的双手。只见他左手托起那节冬竹的底部,开口的一端朝上,平放在他的身前,然后右手握住刀柄,横放在竹筒的洞口处,不见他如何用力,只是手腕轻轻一抖,篾刀就好像是切豆腐一样,毫无阻滞的就一刀切到了竹筒的底部。

第二刀,和第一刀恰好垂直,他手握篾刀,刀尖朝内,刀柄向外,手腕轻抖,篾刀再一次顺畅无比的到达底部。

仅仅只是这两刀,我就已经看的目瞪口呆,这得是多大的腕力,才能够做到像切豆腐一般把一节冬天的干竹一切到底?!

我本以为这就已经结束了,可是,接下来的一幕才是真正的惊艳。没错,就是惊艳!

他的第三刀是在第一二刀的正中间斜剌剌的劈下,第四刀就把整个竹筒切成了一个「米」字,接下来就是第五刀、第六刀、第七刀……每一刀都是在前面两刀之间的正中间位置切下,没有丝毫偏差!

我看见张哈子脸上已经有汗水在往下流,但是他双手的速度不仅没有慢下来,反而是越来越快,以至于到最后,我只能看到一点寒芒在上下起伏。我看见他的那双眼睛眯着紧紧的盯着手中的竹筒,全神贯注——我想,我现在知道他的眼睛为什么会这么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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