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一共切了多少刀只知道当他放下篾刀的时候,他左手上的那节竹筒和之前几乎是一模一样,就好像是一刀都没有切过一样。
但很快,张哈子左手轻轻往里一旋,那竹筒的筒身瞬间化作数千条头发丝粗细的竹丝,张哈子右手立刻跟上,双手一起,手指灵动的在这些竹丝之间来回穿插,没多久,一艘竹船便呈现在张哈子的面前。
随后张哈子左手拿船,右手倒提着篾刀,走到鱼塘边上。他把竹船放在水面上,嘴里念叨了几句,然后轻轻一推,那竹船便向着鱼塘中央位置飘了过去。
张哈子嘴巴叼着篾刀,把上衣脱掉扔在岸边,我清晰的看见,在张哈子的背上,有一个动物纹身,说实话,我读书也不少,但是咋看之下还真认不出这是什么动物。
还没等我细看,张哈子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那艘竹船的屁股后面。竹船渐行渐远,张哈子也缓缓的跟着游了过去。我仿佛之间看见在张哈子的身后,有一缕水草一样的东西跟着他,但又不是很确定。
现场短暂的沉寂了片刻,随后就听到鱼塘中央传来张哈子的喊声,刘桑祎、陈憨货,这家伙漂浮不定,我滴竹船定不住它,你们快动手。
刘桑祎听到这话,对陈先生讲,用你师父教你的「定山印」。
说完之后,他们两个就一左一右跑开了,然后在东西方向停下,我模糊之间能看见他们双手在动,具体如何,看不清楚。
等他们手上动作停下的时候,我就看见张哈子在水中央追着什么砍。砍了一阵之后,我看到张哈子突然跳出水面,双手举着篾刀,喊了一句,给老子破,然后整个人就消失在水中央。
我看见张哈子消失的地方,突然有大朵大朵的水泡冒出,我以为是张哈子溺水了,正准备跑去救他,就看见岸边有一颗脑袋冒出水面,正是张哈子。
他上岸以后穿上衣服,然后走到我身边,对我讲,你看哈月亮。
我抬头看了一眼,只见空中那轮红色的巨月,红色正在渐渐从月亮中心的位置消散,就好像中心破了一个洞一样。
我问,解了吗?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老子出手,哈有破不了滴?
说着,就招呼回来的刘桑祎他们和我跟他回去看看坟地,他讲,我总觉得那座坟哈有问题。
我跟着他们往回走,不经意间回头往鱼塘那边看了一眼,又看见了那一缕水草。
明月之下,我清晰的看见,那一缕水草忽然缓缓升起,露出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脑袋——不,那不是水草,那是头发!
而且我看的很清楚,那条马尾辫,比之前更长了。
第68章流血的墓碑
我叫了一声张哈子,张哈子问我,么子事?
我叫张哈子的时候,没有回头,眼睛一直盯着鱼塘看着,因为我害怕我一回头,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头就会冲上来咬我的头发。所以当张哈子问我的时候,我清楚的看见鱼塘里的那颗脑袋慢慢的陷入了水里。等张哈子转回来走到我身边的时候,那颗头已经消失了,就连水面上的「水草」也一起不见了。
我指着湖面想要讲我看到了小女孩,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讲。他们这三个人都是匠门里面的高手,要是真的有小女孩出现,他们不可能感觉不到。既然他们都没讲什么,那么就说明要么是我的幻觉,要么就是小女孩的厉害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不管是哪种,都无疑的证明着,我根本就没有讲出口的必要。
所以我摇了摇头,讲没事。然后就跟着他们往坟地那边走过去了。张哈子还站在鱼塘边上看了几眼,然后骂骂咧咧的跟了上来,一路上就听到他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
走到我爷爷坟地的时候,村民们已经都回家休息去了,只有王青松还一个人蹲在距离我爷爷老屋最远的圈子外面,时不时的看看跪在那里的我大伯。
陈先生讲,是他喊村民们先回去滴,他怕人多会出事,所以只留下王青松一个人在这里看着我大伯。
王青松看到我们来,马上从地上跳起来,一路小跑着往我们这边过来。他一把就握住陈先生的手讲,可算是等到你们咯,你们要是再不来,我都要黑死咯。
陈先生讲,啷个回事?
王青松指了一下我大伯,然后讲,你们等一哈,就晓得是啷个回事咯,应该快咯。
我听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看起来刚刚是真的被吓得不轻。
张哈子听到这话,讲,老子滴眼睛皮都在打架老,有么子话你讲,老子好回去睡告(睡觉的意思)。
张哈子的话刚讲完,我就看向坟地里,爷爷老屋四周是一圈的纸人趴在地上,而跪在我爷爷坟头的大伯竟然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爷爷墓碑面前,提出砍进墓碑里面张哈子的篾刀,然后又狠狠的砍进去,一下又一下,一连砍了九下。砍了九下之后,他又返回去跪在原地,背靠着他身后的纸人,和之前的位置姿势一模一样,就好像刚刚他根本就没动过一样。
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佩服王青松了,要是我一个人到乌漆墨黑的地方,看到这样一个人跪到坟面前,然后时不时就站起来做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那么我估计我早就跑了,绝对不会像王青松这样躲在草丛后面,一边看着我大伯,一边等人过来。
看到这一幕,张哈子没再说话,而是站在原地,继续盯着前面的坟地。
果然,过了一会儿,我大伯再一次站了起来,提起篾刀照着墓碑又开始砍起来。这个时候张哈子突然往前跑过去,搞得我和陈先生他们也跟到往前面跑。
走近了才发现,我大伯这一刀刀砍下去,都是砍在同一个地方,而且因为墓碑还在流出红色的液体,所以每一刀砍下去,都会溅出一些红色液体洒在我大伯身上,看上去,就好像我大伯身上溅了一身血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我大伯晓得了我们靠近了,所以他这次砍完最后一下的时候,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跪回去,而是转头朝着我们这边咧嘴笑了一下。我看的很清楚,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笑完了之后,我大伯这一次竟然没有把篾刀放在墓碑上面,而是提着篾刀又跪到了原来那个位置。
我不晓得是不是阴人在作祟,如果是的话,那么只能说这个阴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竟然敢在陈先生,刘桑祎师叔,张哈子面前弄出这么诡异的一幕,这不是厕所里点灯——找屎(死)么?
可是我错了,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的张哈子他们三个,都选择了不再前进,而是站在原地继续观察。
我问张哈子,我们不过去?
张哈子没有回我,而是问陈先生,讲,陈憨货,你看出来是么子古怪老不?
陈先生摇头讲,没看出来。
张哈子又问了一遍刘桑祎,刘桑祎也是同样的回答。
张哈子点点头,讲,刚刚好,老子也没看出来是么子古怪,真是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
我晓得,按照我大伯的脾性,他是绝对不会对我爷爷的墓碑动手的,当初陈先生要倒立墓碑,都被我大伯阻止,更何况是亲手去砍我爷爷的碑?但是张哈子三人却看不出有么子古怪的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着急的问,那啷个办?
张哈子看了一阵,讲,不管老,来硬滴。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哈会怕他一个人不成?
讲完之后,他就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我和陈先生还有王青松跟到后面。
可是,还没等我们走到,张哈子大喊一声,重庆张哈子在此!喊完之后,他就冲了上去,先是右手一把扣住我大伯拿刀的手腕,然后左手抢过篾刀,最后往后跳出一步,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滞,看得我目瞪口呆。
说好的一起上呢?说好的团队合作呢?
我感觉我再也不相信张哈子的话了。
不过不管怎样,我大伯自始至终都没有反抗,这一点,倒是让我放心不少。否则我生怕张哈子他们会伤到我大伯,那么老实巴交了大半辈子的一个六十岁的老人,实在是禁不起折腾了!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陈先生还是从兜里掏出一节红线,在我大伯的手腕,脚踝还有脖子上分别缠了一圈,并且在我大伯的脚底分别放了一枚铜钱,这是陈先生的老手法了。
趁着陈先生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张哈子对我讲,解五体投地的关键是要找到先人来代替,反正先人都是已经死了滴,无所谓阴魂再被抽出身体。所以我用纸人招了王家滴先人来,那二十八个人是救了,但是你大伯他们不愿意救,所以现在滴办法就是,找到你屋刚刚去世滴先人,来替你大伯,你懂我滴意思不?
我点头讲,我懂,但是……
我记得陈先生讲过,我爷爷把他自己的魂禁锢到了他自己的尸体里面,我不晓得张哈子是不是可以把我爷爷招上来。所以不知道该不该给张哈子讲。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陈先生已经弄完了他手上的活,他对张哈子讲,这个怕是不好招。
张哈子问,这是为么子?
陈先生讲,这就是他爷爷滴老屋。
张哈子讲,我是没读过大学,你也不能哈我(欺负我)不认识字啊,这碑就算是倒过来滴,我也晓得,这里面埋滴是洛朝廷,瓜娃子给我讲过,他爷爷叫做洛长亭……
我打断张哈子讲,我讲的是洛朝廷啊,你是不是听错了?我一直都说的是洛朝廷啊?
张哈子突然眯着眼睛盯着我,问我,你之前骗我?
我被他的眼神盯的有些心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先生插话讲,是我滴意思,如果你晓得这里面埋滴是洛朝廷,你根本就不会来嘛。
张哈子眯着眼睛问陈先生,这个洛朝廷,就是那个洛朝廷?
陈先生点点头。
听张哈子的语气,没想到他居然也知道我爷爷。
张哈子在晓得我爷爷就是洛朝廷之后,一直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讲,没办法了,只有请他奶奶上来老。
第69章又见爷爷
听了张哈子的话,我心头一跳,想着要是张哈子真的把奶奶招上来了,我是不是就可以把我以前积累的问题全部问清楚?
可是很快,陈先生就提出来一个问题,他对张哈子讲,这件事,怕是搞不成。
张哈子问,为么子搞不成?
陈先生讲,这个娃娃他奶奶是一个不存在滴人。
张哈子问,么子意思?
陈先生讲,我到这个村子来,就感觉他屋有些问题。从我开始处理他爷爷滴事情开始,我就没听到他屋里人提过一句有关他奶奶滴事,我之后也和小娃娃商量过,他从小到大,也没有关于他奶奶的记忆,甚至是他爹老子,都记不得他奶奶。我后来到村子里打听过,几乎是所有人,都没有关于他奶奶滴记忆,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他奶奶一样。
陈先生掏出他的烟枪,点燃后吸了一口,继续讲,不知姓名,不知生辰,不知忌日,就是我师傅来咯,也招不来这种魂。
张哈子看了一眼天,对陈先生讲,天就要亮了,要是再不喊醒他,就再也喊不醒老。
陈先生点点头,他显然也晓得这一点。
我着急的问,你这是么子意思?什么叫做再也喊不醒了?
张哈子没讲话,陈先生却回答我讲,之前张哈子给你讲过了解五体投地滴办法,讲白了,就是找个替死鬼。只不过扎匠一脉更加厉害,他们找来滴就是死人。这就是五体投地为什么需要扎匠一脉来解的原因。但哈有一点他没讲,那就是解五体投地必须要同一天解开,否则先解者活,后解者死,无一例外。他没给你讲,是怕你担心,不过事情已经到这一步咯,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张哈子突然站起身来,讲,我再去试哈子。
讲完之后,张哈子走到我大伯身后,恭恭敬敬对那位跪到起的纸人作揖行礼,然后蹲下对那纸人讲,你死都死老,让你救个人就这么难迈?又不是要你搞么子,就是喊你到这里跪三四十天,这就要你命老?你要晓得,你本来就没得命老。乖,听话,转个身,等这件事完老,我给你烧两个靓女。
我也跟着张哈子走过去了的,听到张哈子的话后,我就一直看着那跪着的纸人,希望它能够转个身。
但是,我没有看到它转身,倒是看到它的整个骨架身子在剧烈的颤抖。
它居然动了!
难道它这是要转身了?张哈子的口才竟然这么具有煽动力?
可是我等了半天,它除了发抖以外,再也没有其它的动作。
张哈子问,你在怕么子?
这话一问完,我就看到那个纸人缓缓抬起一条手臂,在地上划了两个字:地下
这两个字写完之后,它竟然就把眼睛闭上了,而且再也不动了,尽管张哈子一遍二遍的喊它,它也没有睁开眼睛。
陈先生和刘桑祎走过来看了一下那两个字,陈先生讲,他这是在怕地下埋的那位。
我问,为么子其他先人不怕,就他怕?
陈先生讲,地下那位的怨主要是到你屋里,所以……
陈先生没有讲完,但是我已经明白了。不是这位王家先人不想替我大伯转身,而是实在是碍于地下那位的能力,所以他不敢转身。
张哈子听到这里,用右手捏了一个兰花指一样的手印,然后在那位纸人的眉心一点,讲,你回祠堂去吧,顺便帮我问一哈,有哪个愿意来替这个人滴。
这话讲完,那个纸人就站起身来,缓缓朝着祠堂方向走了过去。
等那位纸人先人走了以后,张哈子也没有闲着,而是走到坟地边缘,拿起他的背包走回来,然后放在我大伯的背后,开始一件一件往外取东西。
陈先生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讲,张哈子,没得用,对他奶奶三不知,招不来魂滴。
张哈子讲,我晓得他奶奶叫什么名字。
你晓得!?
我和陈先生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口。
张哈子讲,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喊过吴芝煐。
这个时候刘桑祎点点头讲,好像是个姓吴的女人,——你们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和她不熟,不晓得名字,更加不晓得生辰和忌日。那个时候的人对这个看的特别重,根本就不会往外透露半点,特别是圈子里面的人,谁会将自己的生辰透露出去?
我问张哈子,你为么子晓得我奶奶的名字?
张哈子讲,我屋先人和你屋先人有些渊源,这些事我以后再跟你讲,你爬远点儿,莫耽搁老子。
讲完之后,张哈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竹筒,打开盖子,往地上倒东西,是一些香灰。
他伸手把香灰摊平,然后在香灰的四个方位各摆了一枚铜钱,并用红线将这些香灰圈成一圈。在这个香灰圈的正中央,张哈子放了一个瓷碗,并往里面倒了一半的水。之后向这个碗里放了一片青黄相交的竹叶,正好悬浮在水面的正中央。
最后,张哈子从背包里拿出一盏琉璃灯,非常漂亮。可惜的是,只有灯芯没有灯油,估计是点不亮了。
张哈子对刘桑祎讲,老婆娘,帮我点灯。
刘桑祎伸手作势要打张哈子,张哈子却不耐烦的讲,快点儿,老子有点困瞌睡老。
我看到刘桑祎看了一眼张哈子,本来要打下去的手又给收了回来,她讲,看到你今天这么辛苦的份上,姑奶奶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她讲完话,就捧着琉璃灯,然后手指结了一个心火手印,琉璃灯立刻就亮了。原来这灯不是烧油,而是用人的心火。
张哈子把灯放在他面前,嘴里念念有词讲,点一盏灯,照一条路,现有故人吴芝煐,速速归来。
张哈子的话音刚落,我就看到水碗里面的那片竹叶开始在水里旋转。
张哈子又念了一遍之前的话,不过那片竹叶还是一如既往的旋转。
我问陈先生,这是代表么子意思?
陈先生讲,如果竹叶下沉,表明那阴人还在下面,如果竹叶没有下沉,那么表明阴人还在世间,这时候竹叶会飘到一边,那个方位就是那阴人所在的位置,然后根据位置再来设个局,就可以请转来咯。但是像这种原地打转滴,讲实话,我哈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我也不晓得这是么子意思。
陈先生刚讲完,张哈子就讲,哈能代表么子意思?代表这个人不在下面也不在上面,那就是根本就不存在嘛!这不是扯卵谈?老子以前就听过她名字,肯定是有这个人滴。所以肯定是有人对她动过手脚。
我记得纸人舅公给我说过,说是我爷爷杀了我奶奶。现在张哈子也这么说,难道我舅公说的是真的?真的是我爷爷杀了我奶奶,然后还把她的魂给封了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爷爷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虽然我在理智上不愿意承认,但是我心底或许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张哈子的话音讲完之后,现场出现了短暂的沉默。远处的村里已经传来了鸡鸣的声音,但是我大伯还是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看着爷爷的坟,那墓碑上还在缓缓的往外渗出红色的液体,周围趴着二十八个纸人,除此之外,似乎再也没有其他不一样的地方了。
我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执意要选择在这个地方下葬,以至于害得大伯变成这样。
我突然想起陈先生的那句话,要解五体投地,讲白了,就是找一个替死鬼。
想到这里,我缓缓起身,学着大伯的姿势跪在他身后,和他背对背。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轻声念道:请转身!
第70章还没结束
话音刚落,四周瞬间一片漆黑,唯独眼前有一人影看的特别清楚,他一身青色绣花寿衣,张大着嘴巴,我听见他讲,小阳,离开王家村,再也莫回来。
离开村子!又是离开村子!
我现在真想大吼一声这个村子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人人都叫我离开村子?难道我不离开这个村子,世界就要末日了吗?
我想站起身来去追问爷爷到底是为什么,可是爷爷的身影已经迅速的远去,而我,却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我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开始闪现出陈泥匠,王二狗,小女孩,吃果冻,以及另一个我这些人或事,一股莫名的寒意从我脚底升起,一直蹿到我的大脑,使得我全身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
我害怕这黑暗里,特别是我的身后,那个小女孩会突然伸出她的马尾辫,然后要我帮她找她的脸,我更害怕另一个我会把他的头立在我的肩膀上,问我是不是在找他。
我觉得我很困,很想睡觉,就这样一觉睡下去,永远也不要醒来。这个世界和我想的不一样,这个世界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就让我这么沉睡下去吧,一直沉睡。
我的眼皮开始变得很沉重,我觉得我现在必须要睡觉了。于是我闭上眼睛,就这样躺在地上睡去。
可是就在这时,我听到一阵清脆的铃声,这个声音我听到过,还是在学校的时候,凌绛握着我脖子上戴着的那个铃铛发出的声音。当时我就觉得全身如沐春风一般,疲惫感清扫一空,现在也是这样的感觉。
听到这个铃声之后,之前的困意顿时消散,我努力的睁开眼睛,可是四周还是一片漆黑。我想要起身,却咚的一声撞到了一块木板上。我伸手推了推,发现这块木板居然推不动!
无奈之下,我只好往一侧滚过去,可是刚转身就碰到了木板,左右都是一样。我伸手四处摸了摸,突然惊觉,这居然是一副棺材!
我刚刚不还是躺在地上的么?什么时候躺在棺材里了?难道说趁我刚刚睡着的时候,有人把我弄进了棺材里?可是,会是谁呢?谁会这么做?另外,张哈子他们去哪里了?
我大声喊着张哈子陈先生他们的名字,但是却没有听到半点回应。这一下我有点慌了,因为我想到了我爸当初就是躺在了棺材里,如果不是有陈先生及时赶到,从坟里把我爸给挖了出来,那么我爸很可能就真的变成了一个死人。
看现在的情况,我也是睡在了棺材里,和我爸的情况如此相似,是不是说,我现在也是在坟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算是叫破了嗓子,怕是也不会有人听得到。
现在怎么办?
躺在这里等死?
还是想办法自救?
我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当初陈先生在救我爸的时候做的一些事情,他先是扔铜钱算,然后让那些壮汉挖坟,然后救出我爸,这些过程,我现在躺在里面一个都完成不了了!
——等等!我记得我爸被抬出棺材之后,我看到我爸的一只脚上是穿着一只阴鞋的!当时陈先生让我一边喊我爸爸快回来,他一边在我爸旁边念了几句话,然后在我爸的头上拍了一巴掌,我爸就醒了。
我本想用手摸摸看我的脚上是不是也穿着一只阴鞋,但是因为在棺材里,根本就够不到鞋子,所以只好用另外一只脚去碰。
脚上都是有鞋子的,两只都有,可问题是,我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根本就分不出来到底是不是阴鞋啊!
不管了,全脱了再说!
于是我蹬掉鞋子,然后学着陈先生当时的语气,自言自语的念道:鞋分左右,路有阴阳,阴人走阴间路,阳人走阳间路,要是迷了路,赶紧快回头!
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也拍了自己的额头一下,然后我闭上眼睛,希望睁开的时候,就可以看到张哈子他们。
可是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的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而且还是死一片的沉寂。阴冷的气息不断的从四周侵袭过来,即便是我双手紧紧搂着自己,却还是能够感觉到这股寒冷。
我开始渐渐的感觉到呼吸有些困难,如果再不出去的话,我肯定会被闷死在这里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觉得我开始缺氧,以至于出现了幻觉。我看到有人带着一大队兵马,从十万大山中出发,南征北战,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不是现代人的,而是古时候的铠甲,他们面无表情,只知道挥刀砍杀。
他们打下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牺牲了数以万计的战士,但是,那人的队伍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就好像那些战士永远都不会减少似的。可是,我明明看见这些士兵在战场上战死了啊!
呵呵,幻觉,一定是缺氧造成的幻觉。
迷迷糊糊中,我仿佛看到我置身千军万马之中,有战士转过身来,举起手,拿着手里的篾刀,朝我劈来——等等,为什么是篾刀?
我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天已经亮了,我看见张哈子拿着篾刀,用钝头的篾刀点在我的眉心处。他看我醒来后,喊了一声,洛小阳,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信不信老子一刀子砍死你?
这话一喊完,他就晕了过去。
我听到我身后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传来,狗杂种滴(狗杂种,原本是骂人的话,在我们村,长辈叫小辈则是昵称),哪个喊你替老子转身滴?
我回头一看,是大伯。万幸,他已经醒了过来。可是,我不是身在棺材中吗?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还有,张哈子为么子晕了?
想到这里,我赶紧回头去看张哈子,喊了他几声,都没喊醒,我问陈先生,这是啷个回事?
陈先生讲,应该没得大问题,可能是脱力咯。
应该?可能?没有一个确切的词。
大伯讲,先背回去吧,倒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讲完之后,大伯就背起张哈子,往村子里面去了,我们跟在后面。
进了村子以后,大伯就将张哈子背到他屋里的空房间放在床上睡好。我爸妈看到大伯平平安安的回来,少不了一阵嘘寒问暖。刘桑祎和陈先生坐在屋子里面守着张哈子。而我,则是坐在院子里发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我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大吵大闹,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听清楚了才知道,原来是鱼塘那边出了事情。
陈先生走出来,对我讲,走,看哈去。
我跟着陈先生走到鱼塘的时候,周围已经聚满了村民,他们对着鱼塘指指点点,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害怕的神情。看到陈先生来了,他们都纷纷围上来,问长问短。
在他们的心目中,昨晚上的事还是陈先生一手解决的。毕竟张哈子还是太年轻。
在陈先生和他们攀谈的时候,我走到鱼塘边上,看到整个鱼塘的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飘浮着一条条白色肚皮的死鱼。
我想,或许是最近发了瘟,所以全死掉了。
可是陈先生在把村民们打发走了以后,来到我身边,还没站稳,就两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嘴里还喃喃自语的一遍又一遍的问:为么子不是红色滴?为么子不是红色滴?为么子……
我问陈先生,鱼塘的水啷个可能是红色的呢?
陈先生讲,你懂个屁。你晓得张哈子是啷个破了地煞冲月滴不?
我摇摇头,讲不晓得。
陈先生仍然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他问我,你听过水中捞月滴故事没有?
我讲,小时候就听过了,讲的是一群猴子在水面上捞月亮,不过没捞起来。
陈先生讲,它们当然捞不起来。但是张哈子昨晚就捞起来咯。
我问,啷个回事?
陈先生讲,地煞冲月,是煞气冲到月亮上面。可是月亮在天上,我们上不去,那就只有想办法在地上解决这件事。那啷个办呢?——月亮倒影在水里面滴影子!只要戳破了水里面的那个月亮,地煞自然就会漏出来。这个地煞冲月也就破掉咯,这就是张哈子滴手段!所以,你现在懂了?
我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我一脸震惊的讲,地煞漏出来,应该把鱼塘的水染红,所以,那些煞气去哪里了?
而就在这时,我看见鱼塘边的岸上,有一把篾刀,这是张哈子到水中劈月的那把篾刀!篾刀那么重,入水即沉,张哈子昨晚上岸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它,那么,它是怎么到岸上来的?
我把篾刀指给陈先生看,陈先生看了之后,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讲,这件事哈没完!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全网更新最快,添加收藏,以免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