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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尸语:打不开的神秘悬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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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节 二十二(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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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要是指望镇魂铃能够救我,我还不如自己救自己来的实在一些。自从我戴上这个镇魂铃开始,我就没见过它出手。只有在我替大伯转身之后,听到过它主动响起的铃声,其他的两次,一次是凌绛摇响的,一次是我和张大叔的尸体共居一室的时候摇响过。

船工伯伯讲,要不是你脖子上滴镇魂铃拉着你,你早就走到河中央淹死老。

听他这么一讲,我想起来,我刚刚往前走的时候,确实感觉到了脖子上被勒紧的感觉,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才发觉我不能呼吸,我才往回退了好几步,这才没有走到河道深处去。否则的话,我很可能都已经被淹死了。

这么说来,还真是镇魂铃救了我一命!

这个时候我已经走上岸了,身上没有一个地方是干的,湿透了。夜风一吹,还有些发冷。船工伯伯也上了岸,把船在岸边系好,然后蹲在一旁,继续抽他的旱烟。这个时候我发现,他的烟杆竟然不是铜的,而是用竹子做好的。我记得陈先生的那根烟杆是铜做的,当时他给我说过,鬼怕铜,怕得融,就是说鬼很怕铜,以至于不敢接近铜器。但是船工伯伯用一根竹竿做的烟杆,难道他不怕么?

我问船工伯伯为什么不用铜烟杆,他讲,又没做亏心事,用铜烟杆搞么子?

我心想,难道陈先生做了亏心事?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陈先生常年和阴人打交道,要是不用铜烟杆,估计早就没了性命了。两人的情况不一样,不能相互比较。

这时,我突然想到,我不是应该正走在竹林里面吗?为什么会走到河边来了?

船工伯伯讲,你碰到不干净滴东西咯。

我脑袋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镜子里面那张苍白的脸。我觉得我应该在哪里见到过那个女人,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总觉得很熟悉。

我问船工伯伯,那个脏东西是不是一个女人?

没想到他却摇头讲,应该不是滴。你刚刚是从哪边走过来滴?

我抬头看了看月亮,然后辨认了一下方位,指着西北方对船工伯伯讲,从那边走过来的。

船工伯伯一看到这个方位,脸上有些惊慌,他再次问,西北方向?

我讲,是的。

他讲,你晓不晓得东南方向阳气最重,西北方向阴气最重?你没得事往西北方向跑去搞么子?张哈子啷个会带你往那边去?

我讲,不是张哈子带我去的,是张哈子的爹老子,我找他请教一些问题。

我话讲完,船工伯伯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他抽烟的速度都变快了,嘴巴巴喳巴喳的连续吸了好几口。我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没讲话,而是继续抽了几口眼,等到吐出一口大烟圈之后,才开口讲,你哈找得到刚刚那个地方不?

我讲,这个不好讲,要是没走到河边,我可能还找得回去,但是现在我估计有点悬。

船工伯伯讲,那你哈记得到那个地方是啷个样子不?

我讲,这个记得到,那个地方有一间竹屋,只要到了那个地方,我肯定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叹息一声讲,那你跟我来。

这个时候我才想到,张哈子的爹老子讲过,船工伯伯是去过那个地方的,他能够找到那个地方不足为奇。

我讲,张哈子爹老子的屋子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女的?

船工伯伯讲,你到咯就晓得咯。

我跟着船工伯伯往竹林那边走过去。方向确实是西北方向,一路上也有竹林小路,但是在路上却没有看到影子。头顶上的竹叶遮掩的太过严实,月光根本就照不下来。也就是说,我之前看到影子的时候,就已经是走出了竹林。可是,为什么我看到的却都是竹林里面呢?

船工伯伯走在前面,他让我和他相隔半步跟在他身后,这是不能肩并肩走路的讲究。我问,为什么我到了河里我都没有感觉?

他讲,你啷个可能没得感觉?难道你没觉得冷?

我讲,我也就只感觉到冷,为什么我看不到我走到河里面了?

他讲,要是看得到,你也就不是你咯。

这话说的,我竟然无言以对。于是我转移话题问,张哈子的爹老子叫什么名字?

他讲,张墨。

往前走了一段路,竹林变得更加茂密起来,头顶上的月光更加暗淡,天好像一下子变暗了好几分。四周死一般的安静,只有我和船工伯伯的脚步声。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特别的诡异。

我问船工伯伯到了没,他伸手指着前面,讲,这就是你刚刚看到的竹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哪有什么竹屋,只有一栋纸扎的屋子,安安静静的立在地面上,从纸屋的窗户看进去,刚好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在纸屋的后面,有一个小土包,土包上面立了一块牌位,上面写着,张墨之灵位。

第215章老子姓陈

当我看见那栋纸屋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脏狠狠的抽了一下。

之前的那间竹屋到哪里去了?还是说,这间纸扎的屋子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栋竹屋?我刚刚就是在这间纸屋里面和张墨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可是,那纸扎的屋子还不到我的腰那么高,我是怎么走进去的?那用竹子和纸糊成的椅子,我坐上去为什么都没有垮掉?

最关键的是,为什么张墨在进屋子之前,要用那种打草惊蛇的手势敲三下门?难道这屋子不是要烧给他的吗?可进自己家的门,还需要用这样的手势吗?

而且,为什么张哈子的爹老子又死了?

他四岁那年死了我是知道的,但是在这之后不是一直好好的活着的么?他是什么时候又死了一次?而且还把他给下葬了——下葬这件事本身是无可厚非的,关键是,张哈子之前不是说了吗?在他们张家村,下葬之后是不立墓碑,不立封土,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小土包一样的封土,而且还在这个小土包上面立了一块灵位?

我得到的信息前后矛盾太多,一时之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判断到底是是对的,谁是错的。我想这和我的智商没有关系,主要原因肯定还是被吓到了,我实在是不能接受我之前看到的那间竹屋竟然就是一个纸扎的小屋。

于是我问船工伯伯,我刚刚看到的是一间真正的竹屋,不是一个纸扎的屋子,而且,我刚刚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纸屋和坟墓。您是不是带错路了?我们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船工伯伯讲,你好好看一哈,屋子里面滴布局是不是和你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之前就看清楚了,布局确实是一样的,而且在床边也摆着一面镜子,但是这面镜子并不能照出影像来,因为这面镜子,是纸扎的!但是在这个镜面上,竟然用毛笔画了一张人脸!没有眼皮只有眼珠子的眼睛,没有鼻子只有嘴巴的脸,脸颊上,这一次没有和之前的纸人那样画上猩红的腮红,而是惨白的渗人!

而且,在我看向那纸糊的镜子的时候,我看见那画上的人脸,竟然也在斜着眼睛看我!我总感觉那纸糊的镜子并不是一个真正的镜子,而是一张遗照!

自从这件事情之后,我以后再也不会弯着腰往纸扎的屋子里面看进去,因为这纸屋里面有什么东西,你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遇见纸扎的屋子,能够避开走就尽量避开走,而且经过它的时候心里面一定不要有什么不好的念头,随话说拜佛求神,好的不灵坏的灵,就是这个道理。心里一定要想着阳光的,不能是阴暗的,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另外,千万不要盯着纸扎的屋子一直看,试想一下,如果你一个人在家,有人站在你的屋子外面对着你的房子指指点点,你会怎么想?按照农村人的想法,那就是屋子被贼给惦记上了。对付小偷你会怎么做?农村人的做法就是找一群亲朋好友,往死里揍!同样的,要是你盯着一间纸扎的屋子一直看,到时候纸屋的主人也找来一群好朋友来揍你,哼哼,那场面,可不是一般的道场先生能够镇得住的!

所以,纸屋这类东西,一般都不会摆太长时间,走个过场之后就会被烧掉。

总之,我看到纸屋里面的那张有画像的镜子之后,我就被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我刚指着纸屋想要对船工伯伯说这件事,就被船工伯伯伸手把我的手拍掉,他讲,指天指地不指阴。难道这个你都不晓得?

我被船工伯伯这么一拍,反而镇定了很多,身边有个人和没有人比起来,确实是不一样的。至于他讲的这个指天指地不指阴,我想应该就是张哈子之前讲的不指阴宅这件事。

我讲,那个屋子里面有面镜子,镜子上面好像有张遗像,刚刚在看我。

没想到船工伯伯却好像是没听到这话一样,他讲,你看清楚没,这是不是你之前来滴那间竹屋?

我想了想讲,纸屋里面的布局虽然和我之前看到的那间屋子一样,但是这又不是没得办法解释。讲不到是有人按照那间竹屋扎出来的这个纸屋呢,毕竟张家人都是扎匠,要扎出来这么一间屋子,又不是么子难事。

我话刚讲完,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我顾不得那面镜子上的画会不会再看着我,我再次弯腰从窗户看进去,这一看,我立刻确定,这就是我之前进去的那间竹屋——因为在桌子的旁边,我看见有几片碎掉的瓷片散落一地。

这,不正是之前张墨手中摔碎的那个茶杯么?!

如果是纸屋是事先扎好的,那么船工伯伯或许还能摆在这里做一个局来骗我,但是桌子旁边的那个摔碎了的茶杯,该怎么解释?

这个茶杯明明是我离开这间屋子之前张墨大叔刚摔碎的,在现场的就只有我和他两个人,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地面上会有一个摔碎了的杯子!也就是说,这间纸扎的屋子,就是之前我坐在里面的那间竹屋!

我讲,这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那件竹屋。但是为什么之前是竹屋,现在又变成纸屋了?

船工伯伯讲,你被鬼迷眼咯。

着我能够理解,和所谓的鬼打墙其实一个道理,都是亲眼看见的,不一定就是真正的东西。

我点头讲,那我之前看到的那个脸色铁青的家伙,其实已经死了?

船工伯伯讲,一个早就该死滴人,现在死咯有么子好奇怪滴。

我讲,不是那个意思,问题是,我刚刚还和他坐在一起喝茶!还和他一起讲话,还问了好多以前的事情。

我一想到我刚刚和一个死人喝茶聊天,还聊得那么投入,我的头皮就一阵发麻!

船工伯伯讲,那家伙给你送茶咯?那你喝没?

我讲,喝了!

他问,味道啷个样?

我讲,船工伯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喝了鬼送的茶,我还能活多久?

在我的潜意识里,只要是和阴人的东西沾上了关系,都是离死不远了。毕竟这样的事情我经历了太多了,所以才会有这样一问。

但是船工伯伯却对我讲,哪个给你讲的喝了鬼送滴茶就要死?我上次来,要他给我茶喝他都不给,看来哈是你面子大。

我诧异的问,听你话的意思,你经常来这里?

他讲,也不是经常来,每天要拉啷个多滴人过河,哪有时间过来?

我问,我刚刚没看到有人过河啊,你为什么会那么忙?

他讲,人倒是不多,就是有些麻烦。

我没明白他所谓的麻烦到底是什么,不就是划船过河吗,有什么好麻烦的?

我又问,你们张家村不是不立小土包的吗?为什么会给他立一个?而且竟然还有灵位?

船工伯伯讲,张家人不立坟墓不立碑滴原因是因为没得魂魄,立了也是白立,哈不如不立。但是张墨这个家伙不一样,他滴魂哈到。要不然你刚刚看到滴,难道是空气?

我讲,不是讲张家人都没得灵魂迈?为什么他的魂魄还在?

船工伯伯讲,他们张家人滴事,我啷个晓得?

我惊诧的问,你难道不是张家的人?

他讲,老子从来就不是张家滴人。老子姓陈!

陈?拿着烟杆?

我问,你认识陈恩义不?

他讲,哼,那个憨货,一辈子都没得么子出息。啷滴,你认得到他?

我讲,认得到,我爷爷出事,就是他帮忙搞得。

他讲,他啷个可能有本事解决你爷爷洛朝廷滴是,不帮倒忙就不错咯。等一哈,你有没有听到么子奇怪滴声音?

第216章阳戏阴戏

奇怪的声音?

我侧着耳朵仔细的听了一下,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船工伯伯讲,不对,你仔细听一哈,好像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滴。

我看着船工伯伯指着西边的一个方向,我朝着那边伸着闹到侧着耳朵很是认真的听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听到。就在我准备开口说我没听到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小小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

确实有声音!

虽然我没有听清楚到底是什么声音,但是我确定,就在那边,有轻微的声音传来,很小,很淡,如果不是很认真仔细的听,根本就听不到。在我诧异为什么有这个声音的时候,我更加诧异的是,为什么船工伯伯会这么容易就听到了这个声音。

我问船工伯伯,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好?

他讲,要是你天天一个人都河里面跑来跑去,没得人和你讲话,你耳朵也会好使。

好吧,这个理由我勉强可以接受。随后我又问,这是么子声音,这么大晚上的,不回去睡觉,到这里讲话搞么子?

船工伯伯讲,你不是也没回去睡觉?

我讲,这不是我本意。我是想睡觉,问题是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讲完话后,我有伸着脑袋脑袋听了一下。人就是这样,虽然害怕,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过我想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身边还有一个船工伯伯。如果仅仅只有我一个人的话,第一我根本就没发现这个声音;第二就算是我晓得了这个声音,我也只会掉头就跑。

这次细听之后,我听清楚了些,这是有人在唱歌的声音——不对,这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唱戏!曲调虽然承转启合,但是和我们现在听到的歌曲完全不一样,特别是结尾的一个字,拖得声音特别长,有点像是民间的阳戏。

阳戏分为内坛和外坛,内坛主要是做法事,外坛主要是唱戏。阳戏内坛二十四戏,即二十四坛法事,为迎神、酬神、送神仪式。外坛二十四戏,主要是戏剧表演,常演的剧目为:赐福戏、贺寿戏、仕进戏、婚娶戏、送子戏、逗乐戏等等(具体的大家可以百度一下,我就不赘述了)。

阳戏在我老家那边特别的流行,只不过我们村子很少有人来演罢了。毕竟太过于偏僻,很少有戏班子愿意过来演戏,而且我们村又穷,根本就不可能请得起他们戏班子。但是在隔壁的村,特别是在镇上,就会经常有戏班子来演戏,全镇的人一起出钱凑一下,差不多一个月就会来演好几场。

我之所以对阳戏会这么了解,是因为我爷爷很喜欢看阳戏。在我的印象里,我爷爷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摇蒲扇是一个,听我念书是一个,剩下的就是看阳戏。他对阳戏的爱好程度,是我小时候亲身经历过的。那个时候我应该还在上小学,他就带着我去镇上看戏,来来回回差不多走了大半天的路,我当时调皮,不愿意走,他就背着我走。走了很长一段路后,他就问我要不要下来走一会儿,我当时说路上全是石头,走了会摔到,他笑着说,世界上哪里有没有石头的路?那个时候的山村,哪里的路没有石头?只不过是我不愿意走路找的借口罢了。爷爷也没有多说,继续背着我走。

现在回想起来,他背着我走,速度似乎比平时我和他一起走路还要快。

我问船工伯伯讲,现在啷个办?

他讲,大半夜滴唱么子戏?哪有人听?唱给鬼听啊!哈能啷个办,绕开走。难不成你哈要和鬼一起听?

我本来就害怕,被船工伯伯这么赤裸裸的一讲,我就更加害怕了。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老一辈讲过,晚上不能唱歌,因为晚上唱歌就是招鬼。在我们村子里面就非常流行这个讲话,晚上唱歌不是给人听的,是给鬼听的!

所以奉劝大家一句,尽量不要晚上去唱歌,就算是ktv也最好不要,因为ktv这样的地方,牛鬼蛇神混杂,谁也保证不了你所看到的就是一定是活人。特别是光线幽暗,说不定你出门上厕所的时候,碰见的某个家伙,就是前一段时间在这里刚刚去世的阴人。

为什么大家都说ktv这么乱,还不是因为阴气太重,一言不合就起冲突,这都是有原因的。而且如果你观察仔细的话,你就会发现,每一家的ktv会所,里面总有一间包厢是不对外面开放,就算是其他的包厢全部都满了,也不会把这间包厢让出来。如果有人问起来,工作人员会说那间包厢是坏的。这一点,我在重庆读大学的时候亲自碰到过,但其实那间包厢一直是好的,每天中午都会有人去那里打扫卫生。之所以他们不对外开放,就是因为这间包厢不是给阳人唱歌的!

只不过当时我并不在意,很傻很天真的以为确实是就是包厢坏了,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才明白,哪里是什么坏了,分明就是给阴人准备唱歌的地方,为的就是不让这些阴人去其他包厢捣乱。(还有好多的店铺,你如果观察仔细的话,其实都可以发现不一样的地方,但前提是,就算是你发现了,也千万不要再现场表现出来,一定要走远了之后再说,否则的话,后果自负,勿谓言之不预。)

船工伯伯这么一讲之后,就自己先走了,好像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个声音一样。看见船工伯伯往前走了,我也假装若无其事的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可是走了一段路之后,船工伯伯突然改变方向,不是走之前的那条路,转折了一个方向,不是走小路,反而是走一条根本就不是路的路。

我问船工伯伯,为么子有路不走,要走这边?

他讲,你晓得个屁,难道你没发觉越往前走声音越大?

说实话,我之前还真么在意,经他这么一提醒,我才醒悟过来,还真的是这样。这就说明,我们走了半天,其实是朝着那个声音的源头走去的!

我明明记得,之前的那个声音是在我们的西边,也就是在我们的左手边,但我们走的时候却是朝着东边的走,按照道理来说,声音肯定只能是越来越小!

可是我们换了一个方向之后,往前没走多远,这一次不用船工伯伯提醒,我都发现声音变得更加大了。我小声提醒船工伯伯讲,声音变大了。

他讲,啰嗦,我耳朵又没聋!再换方向!

船工伯伯讲完之后,捏了捏手指,和以前陈先生捏手指计算问题的方法一样,他算了之后,讲,走这边。

我不知道他是根据什么来算的,但是他指的这个方向还真的管用,往前走了一节,声音果然变小了。我刚要开口夸奖他一下,那个唱戏的声音就蓦然变大,好像就在前面不远处!

我讲,要不再换个地方?

但是船工伯伯摇摇头讲,躲不过去咯。走吧,看一哈,希望不是专门给我们两个唱滴。

他这么一讲,我原本没往这方面想,现在都想着这戏肯定是给我们两个唱的了。毕竟这大晚上的,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更何况,我们走到哪里,那声音就一直跟到哪里,不是专门针对我们两个是什么?

我看见船工伯伯抽出那根烟杆,然后举起狠狠的朝着一边的青竹上砸下去,只听到啪的一声,碗口大的青竹竟然被打出了一个缺口!之后船工伯伯使劲儿一扭烟杆,又是啪的一声,我看见,那烟杆里面,竟然还有一根烟杆,在惨白的月光下,竟然是纯铜的!

船工伯伯把脚上的鞋子脱下,一只递到我手里讲,晓得啷个用不?

我点头讲,抽脑壳!

他点点头,讲,对头。

然后他扒开面前的几根青竹,我跟着他走出去,我看见,茂密的竹林里,竟然多出来一小块平地,中间没有一根竹子,只有一个大大的舞台。在舞台的两侧,整齐的摆放着八个纸人,一边四个,每个眼睛瞪大,直勾勾的看着我!

船工伯伯突然一拍大腿讲,这哪是么子阳戏,这是阴戏!

第217章金钱吊葫芦

在百度的解释里,阳戏和阴戏同是傩戏,阳戏主要用来娱人和纳吉,阴戏主要用来酬神和驱邪。因为阴戏本身带着迷信色彩,当初被破四旧给破掉了,以至于现在广为流传下来的,只剩下阳戏。阴戏到底是什么样子,我并不知道。

但是船工伯伯却一眼就看出来,于是我小声问,什么叫做阴戏?

船工伯伯讲,蠢!给死人唱的戏,就喊过阴戏?

他讲完之后,就把手中的铜烟枪塞到我手里,和当初陈先生一样。他讲,好生拿到,看到不干净滴东西,你就那这个砸。左手拿孩子抽,右手拿烟杆砸,放机灵点儿,莫拖老子后腿。

我晓得,船工伯伯虽然话这么讲,但是把唯一的铜烟杆都交给我,说明他还是罩到我的。是不是他们匠人都是一样,明明是在关心别人,但是讲出来的话却是那么不好听。

可是,给死人唱的戏?在当今这个社会,还真的有这样的戏班子么?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戏班子,他们都是一群什么样的人?阳戏阳戏,那是阳人给阳人唱大戏,可是,如果是阴戏,难不成是阴人给阴人唱戏?

我跟着船工伯伯走出竹林,站在那个舞台的正中央。舞台下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椅子,上面却是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舞台上只有八个纸人站在两侧,猩红的脸颊,圆鼓鼓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面。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它们就好像是在看着我一样。

左侧的四个纸人每个脑袋上都扎着两条马尾,一侧一个,一阵风过,那马尾还上下来回的摆动,就好像是活生生的小女孩在跑动的时候马尾在一上一下的抖动一样。更甚至,我几乎都能听见小女孩的嬉笑声。下意识的,我往后面退了一步。但是我刚往后腿,就感觉背上被一个大手掌给抵住了,然后就听到船工伯伯的声音传来,他讲,这个时候不能退,只能进。你退一步,它们就进一步,会被它们逼到绝路上滴。

我被船工伯伯这么一撑,没来由的生气一股子勇气。以前张哈子给我说过,人多胆大,其实并不是人的胆子变大了,而是因为人多阳气重。阳气重了以后,火气就旺,火气旺之后煞气便重,煞气重的人天不怕地不怕,难不成还会怕阴人?这是张哈子当时的原话。类似的话陈先生以前也给我讲过,他讲我二伯是警察,有职业保护,一般阴人都是不会招惹这一类人,类似的还有屠夫之类的。

我壮着胆子抬头看了一眼舞台,上面一个人都没有,可是却有阵阵的歌声传来,声音抑扬顿挫,时而真声时而假声,特别是每一腔末尾的时候,都用小嗓高八度的唱腔来唱,给人一种空灵的感觉。即便是一个酷爱流行音乐的我,在听了这个声音之后都觉得很好听。

这个念头刚起,我的脑袋就传来一阵疼痛。我转身看了一眼,发现船工伯伯提这鞋子正准备再抽一下我的后脑勺,我问,你打我搞么子?

他讲,莫专心听这个声音。这种唱腔叫做「金钱吊葫芦」,一串接到一串,一颗跟到一颗,真声后面跟到假声,假声后面掺到真声,真真假假,搞得很多人都分不清楚到底唱滴是阳戏哈是阴戏。所有圈子里面又有一个讲法,金钱吊葫芦,阳人入阴墓。

这话我是听得懂的,意思就是讲,听到了金钱吊葫芦的声音,就算是一个阳人,都会死掉进到坟墓里面。我惊慌的小声问船工伯伯讲,那怎么办,我刚刚听到了,而且好像还不止一声。

船工伯伯讲,你啷个和张哈子一样滴怕死?就算是要入阴墓,也没得那么快。这是有一个流程滴,一定要按照这个形式来做。具体来讲,一声难回头,再声三魂收,三声七魄无,九声小命丢。这都是匠人圈子里面滴行话,你难道一句都没听过?

我摇头讲,我爷爷从来没给我教过这些。张哈子也不讲,陈先生以前也没讲过,还有来凌绛同学,也从来不提及你们匠人圈子里面的事。

船工伯伯讲,他们一个个,都是被那个狗屁滴规矩束缚到滴。不过也怪不得他们,毕竟三差两错也不是好惹滴。再讲咯,现在滴张哈子,不就是和这些规矩唱反调迈?

我点点头,张哈子自从三年前不回张家,应该就是开始了他的反抗之路。

我正准备问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我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样,竟然自动往前面走过去,我刚要大声喊船工伯伯,眼睛的余光就看到他竟然和我一样,也在往前面走,而且那走路的姿势,看上去根本就不是他主动去走,更像是被人架着在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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