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重回村子
我之前在停尸房见到陈先生的时候就问过他,为什么来重庆了,当时他讲的是村子里出了点事,但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现在我看见陈先生说话时候的语气和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小事。
于是我急忙问,出了什么事?
陈先生有些尴尬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讲,事情有些怪,你们哈是自己回村子后看咯再讲。
我原本准备再问的,但是看到张哈子没讲话,只是点点头,于是我也只好不再多问什么。我发现在一些大事方面,我还是很依赖于看张哈子的处理态度,如果他不表态,我也就会和他一样。
吃过午饭之后,张哈子讲要去准备一些东西,陈先生讲他也要补充一些黑狗血之类的东西。于是他们两个就开车离开了店子。看到他们这个样子,我就算是再蠢,也知道,事情肯定不像是陈先生说的那么简单。
只不过他们不愿意说,我就算是追在他们屁股后面问,他们也不会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们准备东西要准备多久,一个人待在扎纸店还是觉得有些冷清,看着满屋子的纸人,虽然知道它们对我没有恶意,但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于是我干脆坐了公交回学校了。
倒不是我对学校有多么的不舍,而是想要在回村子之前,去见一下班导。不管怎么说,班导就我毕业这件事情上,帮了很大的忙。虽然我最后没能毕业,但是也不能否认班导的辛苦。
于是我拿出手机想要给班导打一个电话,但是打开通讯录之后才醒悟过来,手机是新手机,里面只有一个张哈子的电话号码,以前的号码全没了!班导具体住在哪里,我并不知道。无奈之下,我也只能去班导的休息室碰碰运气了。
我在磁器口买了一些东西,钱当然刷的是张哈子的那张卡。然后提着东西坐公交学校。
到了学校之后,我直接往教学楼走去。
看着眼前的这栋教学楼,心里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我来过这里两次,每次都没遇到好事。
我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又看了看手机,才下午两点,属于一天之中阳气最重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我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往班导的休息室走去。
快到班导休息室的时候,我听到一声关门声,心里一喜,难道是班导还在休息室?
于是我加快脚步走到班导房门前,一边敲门一边喊班导。没想到我敲了好一阵,里面没有半点回应。难道是我之前听错了?
我原本还想要留在这里再等一会儿,但是一想到前面几次的经历,我转身就往外走。刚出教学楼的大门,我看见一个背影从教学楼门口的转角拐过去。一开始还没怎么在意,但是往前走了好几步之后,我提着东西赶紧往那个拐角追了过去。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这个熟悉的背影是谁!——我之前和凌绛离开学校去张家村的时候见到过,那个张哈子的同学,赵子文!
上一次我还就见到过,当时以为是我眼花或者是长得很相似。但是这一次又见到,那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所以我拼命的往前追过去,只是追了一大截之后,就跟丢了。
这个时候张哈子的电话打过来,问我在哪里,我说我在学校好像看到了赵子文。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沉默,然后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确定你没看错?
我讲,应该没。
张哈子讲,你找个人多滴地方等到哥哥,哥哥这就过来。
讲完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我按照张哈子的意思,赶紧离开了教学楼,往学校大门那边走过去。
没多久,张哈子的那辆悍马车就出现在学校的门口,他跳下车,问我,人到哪里?
我讲,到教学楼那边看到的。这是第二次,上次也见过。
张哈子问,上次哈见过?么子时候?
于是我把上次见到赵子文的事情给他大致讲了一遍。张哈子听完之后讲,先去看看。
我把东西放在车后备箱,看到这里居然里面放了四个背包,比上次去村子背的背包还要多,这越加让我感觉到村子里面的事情不简单。上车之后,我才发现,原来陈先生也在车子里面。张哈子解释讲,要是这边没得事,直接去你老家。
我点点头,心想还是张哈子考虑的周到。
原本车子是不准开到教学楼的。但是张哈子向来不理会这些规矩,所以一脚油门,直接到了教学楼的门口。车子停稳后,还没下车,张哈子就皱到眉头讲,这是教学楼?啷个像一栋鬼屋?
我讲,我来过这里好几次了,你莫黑我。
张哈子转头问陈先生,陈憨货,你看一哈,这是不是鬼屋?
说完,张哈子和陈先生就一起下车了。我虽然害怕,但是有他们两个到旁边,也就不那么紧张了。
陈先生下车之后,看了一眼教学楼,然后对张哈子讲,哈是莫进去咯,怕进去容易出来难。
陈先生的话虽然没明到讲,但是我已经晓得他是认同张哈子的意见的。问题是,如果这真的是一栋鬼屋,那我上一次还在这个地方躲避冯伟业的不死不休,加上之后又遇到剃头匠的请运劫脉,现在回想起来,我没死真的是命大。
张哈子最终还是没有进去,只是绕着教学楼走了一圈,然后就招呼我们上车。有了上次的经验之后,我主动选择了坐在车后座,把副驾驶座的位置让给陈先生。
上车之后,张哈子一直没讲话,等到开出学校之后,张哈子才问我,你来学校搞么子?
我把事情的因果给张哈子讲了一遍,张哈子听后讲,你一哈是少和你那个班导联系。
我听到这话心里一惊,心想,莫非是班导也有问题?但是不对啊,如果班导也有问题,那么她就不会被阴人缠身,也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帮我了。所以我问,为么子?
张哈子冷哼一声讲,你都已经有凌绛老。现在凌绛又哈没死,你就想勾搭你班导,这件事是不是也有点太快老点?
我一脚踢在张哈子的驾驶座靠背上,骂了一句,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
但是张哈子却一本正经的对我讲,我没和你开玩笑。你劈腿哪个女滴都搞得,毕竟男人都是好色滴,这一点我是举双手赞同滴,但是千万不能劈腿班导。
我问,这又是为么子?
张哈子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他讲,我都讲啷个明显老,你哈没想打?——以哥哥多年来滴阅女经验,你那个班导,就凭你这个小身板,绝对喂不饱她,到时候你死到她肚皮上,你都不晓得是啷个死滴。
我和陈先生听到这话,同时翻了一记白眼,陈先生更是直接的对着张哈子竖了一根中指。
张哈子毕竟宽宏大量,一路上也没有怎么开快车,就是无缘无故的多刹了几次车而已,然后到村子那条小道前停车的时候,还没等车停稳,陈先生下车就吐了个稀里哗啦。
张哈子自己背了两个背包,前后各一个,剩下的我和陈先生一人一个,开始朝着村子进发。
走到村头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半空中了。我盯着地面看了看,没有出现那道黑白分明的交界线,心里放心不少。
进村子之后,我们直接往我屋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张哈子突然开口讲,哈挫挫,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第302章十二金牌
又是这句话,我现在对这句话已经彻底的充满了恐惧。
但我还是仔细的捋了一遍,从重庆出发到现在,一切都好像很顺利,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啊。但是我知道,我一般都会漏掉什么东西,所以一般我觉得没有不对劲的,最后都会变得不对劲。
于是我对张哈子讲,没有啊,你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哈子讲,好得很,因为老子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听到这话,我当时就懵逼了。不对啊,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不过想想也对,他张哈子什么时候按常理出过牌?
我问,你没觉得不对劲,你问我搞么子?
张哈子讲,要是你觉得不对劲,那就肯定没问题。但是如果你没觉得不对劲,那肯定有问题。我只是想排除一哈,现在看来,肯定是有问题滴。
我从背包的侧面抽出篾刀,就朝着张哈子砍过去。张哈子转身就跑,边跑边讲,难道你没觉得村子里面太安静老?
我讲,现在都么子时候了,村民早就睡了,你以为这里是重庆?
的确,在我们村子里面,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般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没过多久就会上床睡觉。这也就是为什么农村里面没得办法普及计划生育的重要一个因素——晚上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除了上床。加上避孕措施做的又不是很到位,所以两夫妻生好几个孩子完全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哈子摇头讲,不对。难道你不觉得这个安静有点太异常老迈?
我听了一下,讲,哪里异常了?
他讲,现在才几月?正是蛐蛐叫得欢滴时候,啷个可能没得声音?再讲老,你们村子里面,难道没得人家喂狗?为么子听到我们进村老,半点动静都没得?
我讲,都么子时候了?蛐蛐难道不要睡觉?狗难道不要睡觉?再说了,就算是狗不睡觉,上次我们两个进村,不也没叫?
张哈子冷笑一声讲,嘿嘿,你好好想一哈,上次进村狗没叫是因为发生老么子事?
我先是一愣,随后讲,你的意思是讲,上次狗不叫是因为地煞冲月?
讲完之后,我看了一眼头顶,还好,月亮还是白色的。
张哈子没讲话,只是点点头。
我问,那这次呢?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我要是晓得,早就给你讲老。问题就是老子不晓得!
我问陈先生晓得不?陈先生也讲不晓得。然后他还讲,他之前就是因为晚上起来撒尿,总感觉不对劲,所以到村子里面转了一圈,一开始还没觉得哪里有问题,直到回到我屋的时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他又绕到村子走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不正常的地方就是太安静了。
因为他也不晓得他的判断是不是正确的,所以他刻意没有把这个不正常的地方讲给我和张哈子听,为得就是让我们自己去看。当然,在这之前,他还请他师叔刘桑祎看过,刘桑祎也不能确定。
听完陈先生的话后,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陈先生真的是艺高人胆大。大晚上的都敢一个人在村子里面晃悠,要是换做以前,我爷爷还在世的时候,我可能会学一下那些文人骚客,在村子里面散散步,念念赞月的诗。但是现在喊我一个人去村子里面散步,给我一个亿我都不去。
为了证明陈先生的猜测是对的,我特地领着他们来到王大发的屋门口,他家养了一条大狼狗,如果弄出动静来,肯定会叫出来。于是我也顾不得会不会吵到他们睡觉,拿起篾刀刀柄就敲院子门。
让我惊讶的是,院子里的大狼狗一声都没叫出来。我不相信的还趴在墙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眼,吓得我差点从院子墙头掉下来。借着明亮的月光,我看见那条大狼狗,用后面两条腿站着,一动不动的盯着院子门,一声不作。当我看过去的时候,它也侧头偏过来看我,我看见它那眼神,根本就不是一条狗的眼神,而是一个人!
当我把这个发现告诉张哈子和陈先生的时候,他们两个没有半点惊讶的表情,好像这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似的。
我问,这是不是和阴鸡一样,也是亲人为了留住亲人弄出来的?
张哈子很是鄙视加无奈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讲,为么子选择用鸡崽子来做媒介,难道陈憨货没给你讲过?要是用狗这种高智商滴动物,你觉得成功率会高?再讲老,你之前就将那条大狼狗以前会叫,这明显前后矛盾。另外,要是真滴是阴人弄出来滴,应该叫么子?阴狗?老子听都没听过!
我讲,那它像人一样站到起看我,啷个解释?
张哈子想了一下讲,这屋滴主人以前的罪过哪个没?
王大发的为人我晓得,当初我爸不见了,他就是自告奋勇来挖坟的一个。平日里老实巴交,不可能得罪人。
张哈子点点头,没讲其他的。而是到门口放了一个碗,然后倒了一些无根水进去。
弄完之后,张哈子转身就走了。
我问,不管那条狗了?
张哈子讲,明天才晓得效果。先到你屋看哈去,我总感觉你屋要出事。
这话要是平常人讲,我要么骂回去,要么打回去。但是这话是张哈子的讲的,我就晓得,事情可能真的要遭。这么想着,不由得脚下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越往村子里面走,就越觉得张哈子讲的那个不正常越明显。我一路上仔细的听着四周的动静,但是除了脚步声,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走了几分钟,已经可以看见我屋的院子门了。我看见门外竟然站着两个人,我对陈先生讲,你还给我爸妈讲我今晚回到?
我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我爸妈都是早睡的人,一般不熬夜。如果熬夜,一定是因为我。
陈先生讲,放屁,我给他们讲这个搞么子?再讲咯,他们没得电话,我啷个通知他们?
以前村支书还在的时候,还能打个电话,现在村支书死了,电话都没人接听了。
我讲,你肯定是提前和他们讲好的对不对,要不然他们两个老的啷个可能会到这个时候还守在门口接我?
陈先生冷哼一声,没讲话。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他被我拆穿了,有些不高兴,等我走进去一看才发现,是我错了,大错特错!
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爸妈,而是两个纸人,一男一女,瞪大着眼睛珠子直勾勾的看着我,好像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是在,欢迎我回家?
我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赶紧后退好几步,直到被陈先生托住我的后背,我才停下来。
陈先生没理会我的惊慌失措,而是对张哈子讲,不晓得是么子时候开始滴,我发现滴时候是七天前,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两个纸人站在门口滴。我用了些手段送了它们走,都没得效果,第二天照样来。我师叔也试过,没得用。你是搞纸人滴专家,所以我师叔让我到重庆喊你过来看哈。
听到这话之后,我才晓得事情的原委。如此看来,陈先生之前还真的没有串联起来瞒着我。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第一,老子是扎纸人滴,不是搞纸人滴。你要是再讲老子是搞纸人滴,你信不信老子搞死你!?第二,七天前,是我和哈挫挫回到张家村滴时间。第三,纸人自己上门,我也只听到讲过没见过,这应该是「十二金牌风波亭」!
我一听这个名字就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于是我忍不住的问了一句,有么子后果?
张哈子讲,你是学过历史滴,这会有么子后果,你哈要问我?
我自然晓得历史上的事情,但还是想要从张哈子口中得到一个结果。
张哈子看着我,最后叹息一声讲,结果就是,断子绝孙,永无后代!
第303章送阴上路
十二道金牌,这在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事情,我这个熟读历史的人更是不会忘记。南宋抗金名将岳飞,一天之内连接十二道金牌,最后在风波亭以莫须有的罪名被处死。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这一点,根本不用张哈子他们解释,我已经明白这其中的含义。按照陈先生说的,七天前就已经在门口看到纸人了,那么只要再过五天,「十二道金牌」就全部送到了我家,岳飞当年的下场,就是我家的下场!
我还没问张哈子该怎么办,就看见张哈子把身上的两个背包全部放下,然后从一个背包里面取出一些碗筷和竹筒,篾刀也被他取出,别在腰上。
随后,张哈子先是在碗里倒了大半碗无根水,放在院门的正中央,距离两个纸人的距离,都是三尺三寸——当初张牧测量距离的方法是用脚步走,张哈子则是用手掌。按照他的说法就是,他的手四扎就代表一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水碗放好了之后,张哈子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我看见张哈子小心翼翼的打开纸包,打开之后我才看见里面全部都是青黄交接的竹叶。以前从没看见张哈子的背包里面有这么多青黄交接的竹叶,不知道这一次为什么会带这么多。
张哈子把纸包放在地上,自始自终,手指都没有接触到里面的竹叶。随后张哈子站起来,对着两位纸人各自躬身拜了一拜。然后猛地一跺脚,两片竹叶顿时从纸包堆里面跳出来。
我不知道张哈子是怎么使得巧劲,这两片竹叶竟然直接跳进那个水碗里,然后在水碗里各自旋转了一圈后才停下,一个是逆时针旋转,一个是顺时针旋转,相互旋转,毫无违和感。
等到竹叶停下来之后,张哈子讲,来者皆是客,有课上门,自然要以好茶招待。现在茶喝完了,自然要办些正是老。
听到这里,我才晓得,原来这是张哈子在请这两位纸人喝茶。但是我很疑惑的是,张哈子对付阴人纸人,什么时候这么客气过?这一次居然还请它们喝茶,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张哈子讲完之后,就弯腰把两根手指伸进水碗里面,沾了些水之后,对着空中的上中下三个方向个洒了一下,随后又沾水一次,对着前后左右四个方位洒了一次。洒完之后,张哈子就用左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夹住竹叶。我看得很清楚,张哈子左手夹着的是那片逆时针旋转的竹叶,右手则是顺时针那片。
张哈子重新站直了身子,伸手把竹叶在两个纸人的眼睛上抹了一下。男纸人使用左手抹的左眼,女纸人用的右手抹了她的右眼。抹完之后,张哈子随即松手,任由那两片竹叶往下掉。说来也怪,那竹叶掉下来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之前那个水碗里面!
陈先生这时候站到我身后对我讲,小娃娃,晓得张哈子这一手有么子讲究不?
我问,有么子讲究?
陈先生讲,哈记得到我以前到你爷爷老屋前用过滴投石问路不?张哈子这一手就是他们张家滴投石问路,不过名字有点不同,喊过柳暗花明。取意「柳暗花明又一村」滴意思,就单轮找方向这一点,他们张家滴柳暗花明绝对是数一数二。看好咯,看清楚水碗里面滴竹叶。
我依言看着水碗,里面的竹叶一左一右顺逆时针的在旋转,而且一快一慢,最后却是同时停下。一片指着西北方,一片则是指着屋子对面的方向。
我问陈先生,这代表么子意思?
陈先生讲,我也是听到我师傅讲滴,张家人要问么子,能得到么子答案,都是据竹叶滴旋转方向和速度快慢来判断滴。不同滴问题有不同滴答案,每一种都有相应滴口诀对应,只有他们张家晓得。所以这两片竹叶具体代表么子,我不晓得。不过我晓得那片逆时针滴竹叶,它指滴方向是你爷爷滴老屋那边。
听到陈先生讲这话,我当时就震惊了。赶紧看了一眼另一片竹叶,我赫然发现,那片竹叶所指的方向,竟然是我奶奶坟墓的所在!
这个时候张哈子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他走过来,指着我奶奶坟的方向问我,哈挫挫,那边是哪个地方?
我心里一惊,讲,那边是一座山。
张哈子讲,么子山?
我讲,不晓得,没得名字。
他想了想,继续讲,那座山上面有么子东西没?比如,老屋。
我心想,张哈子肯定是从那些竹叶里面问出了什么东西,所以才会这样问我。我到底要不要把我奶奶的事情给张哈子讲出来?如果我说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而且,张哈子是不是其实早就已经猜到了,只不过特地问我一下,为的就是来试探我?
这些想法只是一瞬之间,都在我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最终我还是决定隐瞒下来。于是我说,那边山一般都没得人去,有么子东西我也不晓得。
张哈子自己惊疑了一声,然后似乎自言自语的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那就奇怪老。这个女滴就是从那边走过来滴。那边肯定有座坟!——哈挫挫,你们这边死人老一般都埋到哪里?
我讲,都是埋到后山滴。——我爷爷除外。
张哈子点点头,讲,今天太黑老,先进屋,明天再去那边看一哈。
讲完之后,张哈子从背包里面取出一把纸钱,朝着天空中一甩,然后讲,尘归尘,土归土,好肉好酒好上路。
念完这一句,张哈子就往前面走三步,然后停下,继续念,从哪来,归哪去,千金难买通天渠。
又往前走三步后停下,继续念,钱一把,酒一杯,尽早离去莫天黑……
如此走三步念一句,反反复复重复了七次,每一次念的都不一样。直到最后一次,张哈子念完之后,双手结了一个心火手印,然后然后在自己的双肩上面用食指和中间夹了一下,让前面一扔。扔完之后,他立刻蹲下往前面打了一个滚,然后脚不着地,双手撑着往外面「跳」了出来。
陈先生给我讲,张哈子之前走三步念一句,到匠人圈子里面喊过给两个纸人引路,是一种很礼貌滴方式,目的就是让它们自己离开你屋。但是阴人滴路上面,不能沾咯阳人滴步子,要不然阴人就不得走这条路。所以张哈子用手撑着跳出刚刚走出来滴那条路。要是让我们孩匠来搞,就不用……
陈先生话还没讲完,张哈子就骂骂咧咧走了过来,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个狗日滴,陈憨货,老子啷个把你这个孩匠搞忘记老?害得老子又蹦又跳滴。
陈先生嘿嘿一笑讲,我这个半吊子水平,啷个敢到你面前献丑?
张哈子讲,少他妈放屁,你以为老子不晓得,你不就是怕沾因果?
陈先生讪讪一笑,没讲话。
张哈子瞪了陈先生一眼,然后走到两个纸人面前,结了一个心火手印,然后左手点男纸人,右手点女纸人眉心,同时大喝一声,上路!
这话讲完,我就看到那两个纸人没有丝毫犹豫的就用一种很怪异的姿势往前面走去。它们两个走的那条路线,就是张哈子刚刚走的那条路。
张哈子讲,收工,回去睡觉。
讲完之后,他就把两个背包从院门隔壁的墙上甩了过去。我和陈先生看的目瞪口呆。我问张哈子,你搞么子?
张哈子讲,难道院门不是栓到起滴?
我讲,村子里面没得啷多讲究,外面的院门一般都不栓。
张哈子愣了一下,然后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不早讲?
我们进门之后,张哈子就往我屋子走去,陈先生紧随其后。
我留在最后关门。我关门的时候,借着月光,看见那两个纸人,竟然同时回头,睁大着眼睛看着我,然后冲着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第304章纸人遗像
看到它们两个同时回头冲着我笑,我不由自主的往后面退了好几步,连门都没关上。
张哈子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是不是好久没转来,连你屋门都关不来老?
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我身后还有张哈子和陈先生两个人。于是我赶紧转身指着门外讲,张哈子,刚刚那两个纸人回头对着我笑!
张哈子一听,我看见他眉头跳了一下,然后走回来,一直走到门外,看了几眼,讲,你个狗日滴,你是不是眼花老?哪里哈有纸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确实实,那两个纸人已经不见了。难道刚刚真的是我眼花了?
月亮已经偏西了,纸人也不见了,现在纠结这个没有多大的意义,于是就都进了我的房间去了。
张哈子进屋之后,扔下背包就躺在床上,然后还摆出一个「大」字的样子,看似自言自语,其实是在对我和陈先生讲。他首先是叹息了一声,然后讲,唉,都怪我屋以前太有钱老,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人睡,养成老睡觉乱踢腿滴毛病。要是有人和我睡一张床,被我这一条黄金右脚踢到一哈,啧啧,结果想都不敢想。
我和陈先生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走过去,把张哈子从床上拉了下来,直接扔到地上,我睡里面,陈先生睡外面,和以前一样,很和谐,没毛病。当然了,如果少了张哈子站在床旁,指着我和陈先生骂,那就更加和谐了。
骂着骂着,张哈子的声音突然停止了,那种停止很不寻常,就好像是硬生生的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我和陈先生同时坐起来,看着张哈子。我问,啷个了?
张哈子一脸警惕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之后并没有急着回答我的问题,而是问陈先生,你听到没得?
我看到陈先生点了点头,然后他讲,前前后后,一共敲咯三哈。
张哈子已经转身到一旁的背包上面取了篾刀,同时问陈先生,你之前没听到?
陈先生也坐在床边开始穿鞋子。他讲,没听到,突然就响咯三声。
张哈子点点头,打开门,往外面走去,陈先生也跟了上去。
他们刚刚的对话我听的云里雾里,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但是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事情应该不简单。于是我急忙穿上鞋子跑了出去。追上陈先生后,我问他,发生了么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