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这话之后,他就坐在桌子旁边沉思了起来。看着陈先生的样子,我想起了以前中学时代的自己和同学们,每次在遇到难题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看来,匠术这门学问,也是需要攻克一个个难题的。对于一些高深的匠术,可能就是和当初我在高中时候遇到的那些压轴题一样,很多人不得其法,就一辈子都不会解。有的人就算是知道了方法,但总是算不出正确答案,也没什么用。唯有最小的那一部分人,才能够完美的解答出压轴题。而这一类人,就是我爷爷、张哈子这一类人。
正在我思考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我妈的声音,说是让我们出去吃饭。陈先生摆摆手,讲他不饿,让我自己去吃。我看了看他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我估计肯定是被我刚刚的那一手给震惊到了,以至于他都没有胃口吃饭了。我没多想,出门就吃饭去了。
此时正是中午,太阳正毒,我妈把饭桌摆在了堂屋里,这样就晒不到太阳会凉快一些。
吃饭的时候,我妈是靠着我的房间那边坐着的。席间,我妈问我,你是不是到屋里放老冰块,啷个那么冷?寒气就像是刮风一样,一股股钻出来。啷个冷,陈先生受得住不?
我晓得我妈讲的是凌绛的煞气,但是我不能给我妈讲实话,只好讲,我之前背进来的那个女的,是我同学。大城市里来的,屋里以前都用空调,这边啷个热,她不习惯,所以放了些冰块。
我解释的这个理由,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是我妈却是点点头,应该是相信了。果然,在他们的心里,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是不会怀疑的。但是很快我妈就问我,小阳啊,不是当妈滴讲你,你讨个啷个娇贵滴女滴当老婆,以后我怕你受委屈。
听到我妈的这话,我简直哭笑不得。我妈并不是怀疑这些寒气,而是着急凌绛太娇贵。想明白之后,我又觉得一阵内疚,还是因为毕业证的事情。
除了这个小插曲之后,一顿午饭很快就吃完了。中午天气太热,村民们一般都不会去地里干活,否则肯定会晒中暑。所以一般这个时候,村民们都会选择小睡一下,算是补充体力,下午接着干活。
这本来是很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是我却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得贴着墙壁站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饭刚吃完,都还没来得及下桌,我就看见我爸妈的眼睛同时闭上,然后我妈动作十分僵硬的去收拾碗筷,而我爸则是搬着饭桌往外面走。整个人的动作看上去,十分的不协调,就好像是一个牵线木偶一样!
趁着我爸妈都进了厨房,我赶紧进去喊陈先生。陈先生一开始还没弄清楚状况,但是等到他看见我爸妈那个状态之后,和我之前的表情一样,震惊。
他问我,啷个回事?
我讲,刚刚吃完饭,还没来得及收拾,他们两个眼睛就闭上了。然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陈先生听完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很显然,他也没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我爸妈眼睛闭上之后就会上床睡觉去了,可是他们两个从厨房出来以后,没有走进堂屋,而是往院门走去。我担心他们会出门,于是赶紧小跑过去挡在门口。
但是很快我就发现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是想要出去,而是沿着院墙在走圈。他们走的很慢,走了一段路之后,就会伸手出来,左右甩一下,方向左右不定,并且在往那边甩手的同时,还要伸出一直脚来,以脚后跟点地。
我看了半天,都没看懂这是什么仪式——我潜意识认为这是一个仪式。也不知道对错。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院门传来一阵响动,我吓得赶紧把门抵紧,生怕我爸妈的这一幕被村民们看了去,到时候就不仅仅是戳脊梁骨那么简单了。
然后,张哈子那贱贱的声音就从门外传进来,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老子才出去一个上午,就把门给老子从里面反锁老?
听到是张哈子的声音,我赶紧开门,但是门打开之后,我竟然没看到人!
出现幻听了?我赶紧关门转身准备向陈先生求救,可是我刚转过身去,就看到张哈子提着篾刀站在我面前。
我很是诧异的问,你是啷个进来的?张哈子没讲话,伸手指了指院门旁边的围墙。感情这家伙是自己爬墙过来的。
张哈子到了之后,我放心不少,于是指着院子里的二老正准备对张哈子解释的时候,张哈子却直接打断我,伸手指着围墙讲,你趴到那边墙上看一哈。
我不晓得张哈子是么子意思,但还是照做了。我刚爬上墙头,马上就松手,不敢再看。因为我看见,在隔壁院子里面,我大伯他们二老和我爸妈一样,也在闭着眼睛走圈圈,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做出和我爸妈完全一样的动作。
我问张哈子,为么子会这样?
张哈子讲,你看到这些动作,难道你都没得很熟悉?
我认真的想了一下,从我爷爷去世以后,我虽然见过了很多诡异的事情,但应该没有见过类似的动作啊。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啷个不蠢死起?哪个讲是你爷爷死老以后?你往前面想。
我想了一阵,还是没想出来。
张哈子一脸失望的表情讲,就你这个智商,我都不想认识你,简直是掉价。你现在只看到四个人分开搞这个动作,你把他们合在一起想,这是么子动作?
我闭眼眼睛在脑海里想象那样的场景,一堆人围成一个圈,一边转圈,一边过一会儿甩一次手。
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场景,这个场景好像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但是具体想不起来是哪里。不过对于这个动作,我却是十分肯定——土家摆手舞!
第315章鬼堂求鬼
看到我爸妈的这个动作,我脑海里一些不曾用过的记忆不由自主的就跳了出来。摆手舞是土家族古老的传统舞蹈,主要流传在鄂、湘、渝交界的酉水河流域。摆手舞它分大摆手和小摆手两种。小摆手,土家语叫「sevbax(社巴)」,大摆手,土家语称为「yevtixhhex(叶梯黑)」。
我之所以会对摆手舞有记忆,是因为在我读中学的时候,有一年我们学校举办了一届社巴节。而社巴,就是土家族对摆手舞的一种称呼。在我的记忆里,我们学校举行过大大小小的庆典,但是我却独独对这个社巴节记忆深刻,原因就是我那从不出远门,或者说几乎不出村子的爸妈,在那一年,竟然不辞辛苦的去了我们学校参加了那届社巴节。
也正是因为我父母的缘故,所以我还特地去查过相关的资料。只不过那个时候了解的不多,等到了大学,才陆陆续续的看过一些有关摆手舞的记录。不过我的专业并不是研究这个,因此也就是当做课外阅读看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记得。
张哈子很是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讲,你哈晓得摆手舞?
我讲,以前到图书馆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张哈子这一次很肯定的点头讲,少看小说多看书,这个哈是没错滴。那你晓得跳摆手舞滴目的是么子不?
我讲,书上写的是服务于祭祀、祈祷活动,祭祀对象除八部大神外,大部分祭土司王(古时候土家族苗族的一个独立政权,具体的可以百度)。
张哈子讲,放你屋滴狗屁!摆手舞的确是用于祭祀,但不是跳给你所谓滴八部大神看滴,而是跳给鬼看滴!主要目的也不是你讲滴祈祷,而是祈禳!
听到张哈子的话,我很是吃惊,这和我看到的记载完全不一样。但是我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因为我晓得,我所能看到的,和他们匠人圈子里面的,肯定是不一样的。至于哪一个更加真实,我宁愿相信张哈子的解释。这不是对于张哈子的盲目相信,而是从他以前对历史的各种解释,让我不得不去相信他。
张哈子看到我一脸懵逼滴样子,继续问我,你晓得摆手舞一般到那个地方跳不?
我讲,书上写的是摆手舞一般都有专门的地方跳,而这个地方,就叫做摆手堂。我记得好像到我们县里不远,就有一个村子,里面现在都哈有摆手堂。
张哈子点头讲,摆手堂,讲白老,就是鬼堂。他们到摆手堂前面跳摆手舞,就是跳给鬼看滴。
我讲,不是又阴戏跳给鬼看迈,啷个哈有一个摆手舞?
张哈子讲,阴戏是招鬼,摆手舞是求鬼。
他晓得我听不懂,于是继续讲,阴戏是把阴人召集起来。但是摆手舞就不一样老,他们是为了求鬼。求什么呢?祈禳!也就是续命!
我讲,这是不是有点太扯了?人人都来祈禳,哪有那么多命给他们?
张哈子讲,不是给跳摆手舞滴人祈禳,而是给他们滴老大。
我讲,还有这么好的事?那我们赶紧学一下,去给凌绛祈禳。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晓不晓得摆手舞祈禳滴条件是么子?讲得好听点儿是祈禳,讲得不好听就是拿自己滴命去给被祈禳滴那个人。一场摆手舞跳下来,跳舞滴要么累了个半死,要么很可能命都跳没老!所以你去看一哈,那些跳摆手舞滴,哪个不是年轻人?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当年的情况,好像还真的是这样。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我讲,现在也还有跳摆手舞滴,难道都是为了祈禳?
张哈子很是鄙视的看了我一眼,然后讲,现在电视里面也有啷个多滴鬼片和道士先生,你讲,他们是不是真滴?
张哈子的意思是,现在大多数能看到的摆手舞,都仅仅只是为了表演,而没有得到其中的精髓,也就不存在祈禳了。
我问,那我爸妈现在是表演还是真的在祈禳?
张哈子瞪了我一眼,干脆懒得回答。很显然,这个问题我自己都明白,只不过我还抱有一丝幻想罢了。
我刚准备问张哈子接下来怎么办,就看到院子里的我爸妈刚好走完了三个圈然后一步接着一步的往屋子里面走去。我还特地趴到墙头看了一眼我大伯那边,也是这样。
张哈子讲,不仅仅是你们屋,我下来滴时候,顺路看老好几屋人,他们都是这样。你也晓得法不责众这句话,这么多人都中招了,那个老不死滴肯定不敢乱来,所以你也莫担心,慢慢想办法。
我晓得这是张哈子在安慰我,但是我现在除了听他的话,还真的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张哈子问我凌绛现在到哪里,我指了指屋子,他就走了过去。我和陈先生紧随其后。张哈子进屋之后,一看到地面上的那七盏煤油灯,当时就后退一步,然后问陈先生,讲,陈憨货,你师傅哈教你这个东西老?你居然哈会七星祈禳?
陈先生很是无奈的笑了一声,然后讲,如果我讲我只点燃前四盏,剩下滴都是这个小娃娃点燃滴,你信不信?
张哈子看了我一眼,我正等着他夸我,讲出类似「从我当初到火车站看到你滴第一眼,我就晓得你不是池中物,果然,你现在已经牛逼到不行不行滴老」的话,但是我却等到的是,你讲是他点燃滴?你啷个不讲这个世界上没得阴人?
好吧,我再一次被张哈子辱了一把,但是我已经习惯了。
张哈子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仔细的盯着这七盏煤油灯看了一阵之后,讲,位置都哈可以,就是方向有点不大对。不过足够护到姓凌滴命老。
陈先生听到这话,眼睛放光,讲,张哈子,你晓得七星祈禳滴真正布局?
张哈子摇头讲,具体啷个布局我不晓得,不过你这七盏煤油灯的方向有点相冲,应该不是真的七星祈禳,最多算是一个形似。
听到张哈子这话,我再次对张哈子刮目相看,他仅仅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布局只是形似。我想,张哈子就是属于那种一辈子都被人崇拜以及追赶的对象,想要超越他,实在是太难了。
张哈子看了一眼凌绛,对陈先生讲,你应该晓得她是母煞老撒,那你应该晓得该啷个办老?
陈先生点点头,指着桌子上的一堆东西讲,东西都准备好咯,就等你过来一起动手。
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空荡荡的桌面上已经多了许许多多的匠人用具。难怪陈先生之前没有去吃午饭,原来并不是他真的不饿,而是在准备这些东西。
张哈子看了一眼,然后讲,少老一样,你去找一哈。
陈先生讲,少咯么子?
张哈子讲,这你都没发现,喊你陈憨货真滴没错。纸钱都没得,一会儿玩个屁?
陈先生疑惑的讲,纸钱不是可有可无么,难道你也要?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我是怕你到时候顶不住。少放屁,赶紧去找。
陈先生只好出门去了。我看见张哈子跟在他后面,把房门关好,然后贴在门上往外面看了好一阵,似乎是确定陈先生走远了之后,才转过身来一巴掌扇到我脑壳上,怒气冲冲的对我讲,你哈记得到我在张家村后山给你讲滴话不?我看到张哈子这么生气,一下子就没得了脾气,讲,你讲了啷个多,指滴是哪句?
张哈子讲,你现在不仅招阴,更招匠人这句。
我讲,我记得到。
他讲,你记得到个卵!以后离陈憨货远点,更加不能让他晓得你以前用出国挂印封金滴事情,晓得不?
我晓得这是张哈子为我好,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还是答应了。
陈先生回来后,我才知道,处理凌绛的事情也要等到晚上,所以一整个下午,我们三个都守到屋子里——有凌绛在,算是有一个先天空调。
我爸妈他们下午的时候照常起床起干农活,好像中午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一直到傍晚他们两个才回来,我们吃过晚饭后,刚收拾完,就有村民推开我家的院门进来,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而且,他们的眼睛,全部都是闭着的!
第316章磨鹰闪翅
他们进来以后,就立刻有人在我家的院子中央燃起了一堆篝火。火光摇曳,把空中的月光都给比了下去。他们很是自觉的围绕着篝火站成了一个圈,使得院墙上倒映着一个个村民的影子,随着火光的摆动而不断摆动,显得特别的诡异。而我爸妈还有大伯也在其中,低着头站着,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突然间,没有节拍,没有音乐,他们就那样几乎是同时开始转圈,一边转圈一边开始摆手跳舞。张哈子和陈先生看到这个之后,脸色同时变的很难看。陈先生讲,张哈子,他们这是要跳摆手舞给我们看。
我看见张哈子点点头,眉头紧锁。我讲,快想办法让他们停下来啊。
张哈子讲,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跳滴摆手舞是给哪个看滴。
我讲,么子意思,我没懂。
张哈子讲,你个哈挫挫,中午滴时候我都才给你讲过,摆手舞要到摆手堂前面前跳。现在他们到你屋院子里面跳,你哈没想明白?
我想了想,十分震惊滴讲,你滴意思是,我家就是摆手堂,也就是所谓的鬼堂?
张哈子点头讲,你啷个不蠢死起?你只讲对老一点,最关键滴是,摆手舞是跳给么子看滴?
我讲,你之前讲是跳给鬼看滴。目的是求鬼,也就是祈禳。
讲到这里,我再次震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张哈子,你的意思是,我们三个当中,有一个是鬼!?
张哈子还没讲话,陈先生就讲,不是三个,是四个!
说话的时候,陈先生还伸手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凌绛。
看着陈先生的手指,我的一颗心整个沉了下来。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陈先生和张哈子不会是鬼,我更加不是,那么四人当中还能有谁?——凌绛!
尽管事实就摆在我面前,但是我还是不信。凌绛怎么可能是阴人呢?她可是四川凌家的后人,她一身的匠术,要自保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怎么可能变成阴人?不对,肯定是陈先生骗我的。我看向张哈子,想要听他的亲口确认。
张哈子讲,陈憨货,你黑他搞么子,就他这死脑筋,万一没转过弯来,想不通一头撞死老,你付得起责?哈挫挫,你好好想一哈,难道我们这里就只有四个人?
我讲,你么子意思?
张哈子讲,给你个提示,子母鬼煞。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我们这间屋子里,从一开始就不是四个人,而是五个人!因为在凌绛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子鬼!我问张哈子,你的意思是,外面那些人的摆手舞,都是跳给凌绛肚子里面的那个东西看的?
张哈子一脸鄙视的讲,难不成哈是跳给你肚子里面滴东西看滴?
听到这里,我嘿嘿一笑,讲,只要不是跳给凌绛看的,跳给我看也不是不可以。
张哈子听到我这话,一巴掌就扇到我后脑勺上,讲,不想死就滚出去和他们一起跳。老子和陈憨货要办正事。
讲完之后,就一脚把我从屋子里面踢了出去。我看了一眼院子里面的诡异场景,马上转身想要再进去。但是张哈子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我喊了好几声,张哈子都没回我,最后是陈先生开门对我讲,现在你屋就相当于摆手堂,那摆手堂里面滴人相当于么子?相当于鬼!你身上一身鬼气,张哈子这是为你好。少到这里放屁,赶紧去跳。
果然又是形式!只要他们在我屋院子里跳摆手舞,那么我屋就成了摆手堂,那么摆手堂里面的所有人,也就都是阴人了!就算现在不是阴人,很快也就会因为形式的关系,彻底变成阴人。加上我又是一身鬼气,要变成阴人,我也是第一个。所以才会被张哈子赶出来。张哈子这货,永远都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我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诡异场景,我笑着问讲陈先生,跳摆手舞也是折寿,能不能站到门口看到起,但是不跳?
陈先生冷笑了一声讲,你晓得这个社会最恨么子不?异类!你可以试哈子不跳,会有么子后果。你不要问我,因为老子也不晓得。
听到陈先生这话,我吓得赶紧冲进人群里面,跟在我爸妈的后面,学着他们的动作,亦步亦趋。
其实我很想看看张哈子他们接下来要用的手法,可惜的是,我现在什么也看不到。摆手舞的动作不是很复杂,可以说是看一遍就能够学会。加上我以前在中学的时候就学过,所以没怎么费力就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摆手舞有很多种动作,几乎都是模仿动物的动作,现在他们在跳的这个,名字就叫做「磨鹰闪翅」。磨鹰,是土家方言,指的是飞的很高的鹰,因为这类鹰一直在空中盘旋,像极了磨盘磨磨的样子,所以叫做磨鹰。
在我们老家,磨鹰一旦闪翅,就肯定会有家禽被抓走。甚至还有老一辈为了吓唬小孩子,说磨鹰会把小孩给抓走,脚上的爪子可以抓破脑壳,然后飞到没人的地方,给慢慢的吃掉。小时候我看见天空中有磨鹰,基本上都不敢出门,只敢躲在屋檐下看着。
跟着他们转了几圈之后,我对这些动作已经十分熟悉了,可即便如此,我竟然渐渐的感觉到开始跟不上他们的步子了。他们越跳越快,到了最后,简直就是一路小跑了。速度慢一点,我还能跟得上,这么一快起来,我就有些手脚不协调了。
等过了几圈之后,我才又重新找到节奏感,越跳越顺,到了后来,我发现好像整个天地间都只有我们这一群跳摆手舞的人了。四周变得黑漆漆,只有院中的火光是唯一的面明亮。我突然你有一种感觉,感觉到我的动作都不再是我自己在支配,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的牵引着我去跳。以至于到了最后,我只要全身放松下来,慢慢的闭上眼睛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我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我听到一声清脆的吒音,吓得我赶紧睁开眼睛。入眼处,是刘桑祎那张惊艳的面庞。我看见她高举着手,看样子应该是如果我没醒,就准备一巴掌扇下来。
刘桑祎见我醒来,问我,外面纸人都要来了,他们人呢?
我讲,到屋里。
刘桑祎讲,你知道这个摆手舞跳的是哪一处吗?
我点头讲,磨鹰闪翅。
她问,那你听过磨鹰闪翅的传说没?
我讲,磨鹰抓小孩?
刘桑祎讲,你既然都晓得,还不赶紧让他们都停下来?
于是我把凌绛的情况大致给刘桑祎讲了一遍,刘桑祎听后,先是点点头,然后脸色剧变,讲,糟了,那两个蠢货弄错了。
讲完之后,刘桑祎就拉着我朝着屋子里走去。但是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房门竟然从里面拴住了。不管我怎么样拍门,里面都没有反应。于是我试着用肩膀撞了几下,门纹丝不动,倒是我的肩膀一阵火辣辣的痛。
刘桑祎一把将我从前面拉到身后,然后转身一记漂亮的回旋踢,房门应声而倒——鞋匠滴本事,不仅仅是踢开棺材盖子,踢门也是一绝!
我和刘桑祎进门之后,借着院子里的火光,看见张哈子和陈先生竟然一左一右,跪在床前!他们两个脑袋低垂,双手上举,神情无比的虔诚!
而在他们身后的那七盏煤油灯,仅仅只有最后一盏,还冒着微弱的灯光……
第317章我中招老
我看见刘桑祎双手结了一个心火手印,朝着唯一的那盏煤油灯上一指,顿时煤油灯灯光就变亮了好几个度。随后,刘桑祎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煤油灯的灯芯处夹了一下,我正担心她把火光给夹灭了,却发现她的手指已经离开了灯芯,而且在她的指尖,竟然还有一星火焰在摇曳。
刘桑祎夹着那星火焰,走到第二盏油灯面前,我以为她会去点燃第二盏油灯,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并没有附身点燃油灯,而是将右手的那星火焰交到左手的手指间,然后伸开右手,五指叉开,用左手的那星火焰一一将右手的五个指尖点燃。
直到最后,一共就有了六星火焰。我看见刘桑祎先将左手的那行火焰扔出,不偏不倚的恰好点燃了第二盏油灯,然后她右手手腕轻抖,五星火焰全部激射而出,剩余的五盏油灯,一个不落的全部被点亮。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我听见刘桑祎轻咦了一声,然后看着这七盏油灯,有些不敢置信。很快,我看见刘桑祎的眉头舒展,听到她轻念了一句,张哈子果然还是有点本事,居然可以点亮七盏油灯。要不是第一盏本命灯没熄,再加一个我都点不燃七盏灯。
刘桑祎自言自语的讲完这话之后,就朝着张哈子他们走去,然后二话不说,照着陈先生就是一脚,陈先生当即就朝前摔了个狗吃屎。然后刘桑祎一提一带,就把张哈子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在张哈子的后脑勺上用一个很奇怪的手印轻轻一拍,张哈子嘴里吐出一口黑色的液体,呛咳了几声之后,人就醒了。
于此同时,刘桑祎走到陈先生的身旁,一脚踩在他的后背心,然后用足尖在他的后背心上点了好几下,当最后一下踩在陈先生背部中上段的时候,陈先生哇的一声,吐出来许多和张哈子之前一样的东西。
张哈子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谁他妈打我?
陈先生的第一句话却是,狗日滴,洛小阳,连你屋陈先生也敢打,看老子不抽死你!
当他们看清楚是刘桑祎之后,顿时就转头看向其他的地方,一副不知道刚刚说了什么的样子。
刘桑祎讲,张哈子,你也有搞错的时候?
张哈子讲,老子对土家族滴摆手舞又不熟,陈憨货是地地道道滴土家人,他都不晓得,老子搞错老也很正常。
我被他们的对话搞得一脸懵逼,我问,到底是啷个回事,哪里搞错了?
刘桑祎讲,你刚刚不是讲你晓得磨鹰闪翅迈?磨鹰之所以闪翅,是因为饿了要捉食。磨鹰最喜欢滴是么子?小孩子!也就是讲,既然有磨鹰闪翅,那么附近就肯定有小孩子出现。
讲完这话,他们三个就同时看向躺在床上的凌绛。说到这里,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张哈子之前认为出现摆手舞是给跳给凌绛肚子里的那个鬼看的,是为了给它续命。但是从他们跳的摆手舞来看,他们并不是在求它,而是准备抓它!任何东西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它感觉到危险了,自然会拼命地往安全的地方跑。哪个地方最安全?凌绛的肚子里面!
所以,原本张哈子以为村民们在跳摆手舞的时候,就是它被崇拜到飘飘然的时候,也就是最好抓它的时候,可是没想到完全错了。如此一来,完全就是两个概念了,所以张哈子之前准备的那一套完全没用。不仅没用,还被那货给弄得中招了。
我问张哈子,那个家伙有那么厉害?连你们两个都搞不过?
张哈子讲,不是它厉害,是它背后滴那个老不死滴厉害。加上凌绛是你屋婆娘,有她滴身体护到起滴,想打不能打,想动不能动,老子就算是有手段,也使不出来。
我讲,那现在啷个办?
张哈子讲,你没看到现在有个老太婆到这里?凌绛滴身体老子是挨不得,但是她可以撒。这件事就交给她老。
刘桑祎狠狠的瞪了张哈子一眼,然后讲,张哈子,好像刚刚是我救老你撒,你就是啷个对你滴救命恩人滴?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莫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你还是用你滴普通话,重庆话不适合你,真滴!越听越别扭!另外,不就是一个三尺神明印迈?你只要再晚来那么一丢丢,老子就已经破老它滴「低头望地鬼不同」。老子要你救老?
我讲,你们少讲一句,外面都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去救。
张哈子讲,你个哈挫挫,你也看到老,不是老子不讲道理,是这个老太婆太不把人放到眼里老。
刘桑祎讲,你有本事再喊一声老太婆,信不信我现在就走,不管她了?
张哈子讲,有本事你走啊,你哈真滴以为没有你老子就办不成事老不成?
陈先生讲,张哈子,再怎么讲,我师叔也是你长辈,你嘴巴上就积点德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