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心中对我舅公的胸襟不禁佩服起来,当年我爷爷也算是杀他的凶手,而且还是受尽了三天三夜的折磨才血尽而死,按道理来说,这里面的怨恨就算是将仇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可是我舅公还是按照我爷爷和奶奶事先的安排,在这里等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迁这座坟。
我想,我舅公这些年来肯定过的很苦,一个人孤苦无依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陪着它的只有那些阴人黑猫,躲在这个山洞里面,一日复一日,和蹲监狱一样,而且还是无期的,简直比死了还难受!想到这里,我就感觉我的心被狠狠的扎了一下似的,我知道,那是心痛的感觉。
舅公讲,也不算是无期,至少老子滴任务已经完成老。她刘桑祎不是已经把扇子给你咯迈?老子坟也迁完咯,算时间,老子哈要快他一脚,所以应该是老子赢咯。狗杂种,接下来你晓得去哪里咯不?
我点头讲,土司王朝。
我看见舅公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然后用那听起来似乎并不怎么难听的声音讲,行咯,几十年前就该死滴人咯,多活咯这么多年,也是时候下去报道咯。张哈子,借个火?
张哈子点了点头,然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我奶奶磕了十八个响头。这还不算,他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转向又对着我舅公磕了三个响头,讲了一句,前辈滴恩,张家世代铭记。
我再次懵逼,等张哈子站起来之后,我问张哈子,你谢我舅公搞么子?
他讲,要不是他在太平间地下四楼帮我放血,我就不是我老。
我讲,你这话等于没讲,我哈是不懂。
他叹一口气讲,唉,你以后就懂老。我们这一辈人啊,欠上一辈滴太多老。
讲完之后,他转身看着我舅公讲,前辈,准备好老迈?
舅公没讲话,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我看见张哈子一弹手指,一道绿色的火焰顿时应声而起。
等等!舅公说的借个火,是指这个绿色的火焰?这一烧下去,舅公岂不是连灰都不剩了?
我问我舅公,舅公,你干什么?
我舅公没讲话,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我。还是以前的那张诡异的脸,还是以前那双圆鼓鼓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神情,眼睛里也没有丝毫情感,可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它的神情里充满了长辈的慈祥。
一道绿色火焰从我舅公的脚下升起,没多久就将他整个身子吞噬,犹如空气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可是,它之前站立的位置,却有一双黑色的鞋子整整齐齐的放在原地。我认识这种鞋子,和我脚上穿的那二十三双阴鞋,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空中一个我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它讲,狗杂种,舅公没得东西留给你,这双孩子你穿到起。世人皆知我们孩匠一脉十三太保落子定,却不晓得廿四阴鞋乱天命!
第348章找虫虫儿
这声音过后,整个山洞里面就变得静悄悄,安静的能够清晰的听见我和张哈子的呼吸声。我看着那双阴鞋,我问张哈子,穿还是不穿?
他讲,穿撒。反正你脚上都有二十三双老,哈怕多穿一双?再讲老,你没听到他讲廿四阴孩乱天命?
我讲,那是么子意思?
张哈子讲,老师,你再一次问老一个很有水平滴问题……
还没等他讲完,我就急忙打住他,因为我晓得,他一般讲出这话,就表明他自己也不晓得。我讲,你不用讲老,我穿就是。
于是我脱下鞋子,把那双阴鞋穿上。当我穿上第二只鞋子之后,脚刚落地,我就看见地面上一个白色的八卦一闪而逝,紧接着,脚上的那双阴鞋竟然也消失无影无踪了,就好像从来没穿过一样。我和张哈子大眼瞪小眼瞪了一阵,都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张哈子打破沉默讲,哈是把你自己孩子穿到,你脚上这股味道,不是我讲你,真滴是辣眼睛!
当我穿上自己鞋子的时候,那些趴在地上的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开始燃起一道道绿色的火焰,使得整个山洞先是一片绿色,最后恢复黑暗。唯独坟前左侧的那里,还有一小堆的篝火在将熄未熄。
过了几个呼吸之后,我才想到,这个声音我以前听见过,还是在重庆医院太平间地下四楼的时候,我舅公就是用这声音骂张渐和我爷爷的。这应该才是我舅公原来的声音,只不过它变成纸人之后,声音就彻底的改变了。
一个人,连自己的样子没了就已经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了,而我舅公不仅仅没有了自己的模样,连自己的声音都没有了,我已经不能够继续想象,这该是怎样的一种悲哀?几十年来,一开口说话就是另外一个声音,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都已经快要忘记他自己的声音了。
我突然想到一个画面,漆黑的山洞里,我舅公应该就坐在我奶奶现在这座坟的位置上,没有丝毫的光线,下面的那些台阶上,趴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猫,可惜颜色也和这山洞的色彩一样,只能看见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我舅公就那样坐在这里看着它们,它们也就那样安静的看着我舅公,没有任何声音,一天又一天,一直过了六十年!
莫名的,我一阵心痛,我觉得我舅公一生都是绝望的。他和刘桑祎不一样,但是却又是那样的相似,似乎只有死,对他们两个来说,才是最好的解脱。
我问张哈子,我舅公会上天堂吗?
张哈子看了一眼四周,说了一个字,会。
我知道张哈子这是在骗我,因为在他们匠人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天堂一说。天堂这种说法,是外国人才有的,在我们国家,不兴这一套。但我还是宁愿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我不知道我舅公一生中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但是就他对我做的那些事而言,他绝对是一位慈祥的长者。如果真有天堂,我希望他在人间受尽了这么多苦难,能够去那里享福。
正在我悲伤的时候,手指突然一阵刺痛,我低头一看,张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竹签在我的左手食指上扎了一个孔,然后滴一滴血在蒲扇上面,再一把抢过蒲扇,翻来翻去终于看见了上面的那两行字。
我以为张哈子会很震惊,却没想到他看完之后他就把蒲扇扔给我,捏着我的左食指,挤出一滴血来滴在一个小小的竹筒上面。等那滴血滴上去之后,张哈子一挥手,一张白色的纸贴在我的手指上,那个伤口立刻就没了。而张哈子自己则是走到小篝火旁坐下,拿起小篾刀开始雕刻起来。
我问他这是在干嘛?他讲,你不是想让你舅公上天迈?他魂魄困到这里头,啷个上去?
我讲,我舅公滴魂魄还在这里?
他讲,屁话,不到这里难道哈能上天?
听到这话,我朝着山洞喊了几声,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音。我问张哈子,我舅公啷个不回我话?
张哈子讲,你长得太丑老,他不想张你(理你的意思)。
后来我才晓得,张哈子以前讲过,魂魄和身体必须配套,我舅公生活的那个纸人虽然有他们张家的手法加持,但是那个纸人的脸上毕竟是破了一个洞,这就好像一碗水,里面的水一直在往外面流,总有一天会流干净。而我舅公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纸人里面,魂魄早就已经受损严重了,按照道理来讲很早就应该灰飞烟灭,但他还是撑到了现在。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舅公在纸人身体被烧了之后,魂魄应该是虚弱的不知道藏在哪里去了。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这个道理谁都知道。更何况我舅公现在应该是意识模糊到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吧。他之所以还能够坚持这么久,就是等着给我奶奶把坟迁完。
想到这里,我感觉我的眼角有泪。
当张哈子停止手中动作的时候,我才发现他雕刻的是蛐蛐笼。一共两个,他扔给我一个,讲,他应该就到附近,你找一哈,不管是么子虫虫儿,看到老就装进去。那个就是你舅公。
我讲,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些?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以为老子拿你开玩笑?你爷爷死了第二天,你没上坟捉虫虫儿?
我讲,没有。我爷爷当时爬出来了。
张哈子一拍脑壳,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和你到一起久老,都被你拉低智商老!差点把这件事忘记老,难怪你会不晓得。我跟你讲,按照我们这边滴习俗,老人家下葬之后,第二天清早必须要上坟哭坟喊魂,边哭边围到老屋打转转,喊老人家滴称谓,一边喊一边到老屋上头翻泥巴。翻泥巴搞么子,找虫虫儿。子孙后代哪个最先找到,就说明老人家最疼哪个,以后也会保佑哪个。这个虫虫儿,就是老人家滴魂。
这个习俗我倒是听讲过,但是从来没有去做过。当然了,也不希望以后去做。
我和张哈子一人举着一根火把,另一手拿着蛐蛐笼,蹲在地上仔细找。我一开始还以为在这么阴冷潮湿的环境里,要找到一个小虫子应该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找了一圈下来,屁都没看见一个。
我问张哈子,是不是你刚刚那把火火候没掌握好,把我舅公给烧没了?
张哈子讲放你娘滴狗屁!赶紧找,再不找,天都黑老!你往东边,我往西边,莫走远,实在找不到就回来碰头,先出去,后面再来。
我点点头,心想只能这样了。
我举着火把朝着东边的那条小路蹲着走过去,眼睛紧紧的盯着地面,生怕错过任何一只虫子。
我找着找着,突然觉得后脑勺有点痒,于是伸手挠了挠。还以为是好久没洗头了,所以才痒,可是头皮上好像没长什么东西啊。我心想可能是头皮屑,于是也没多在意,只想着快点找到代表着舅公的那只小虫子。
可是蹲着往前走了几步之后,后脑勺又痒了一下,于是我又下意识的伸手挠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这一次我觉得有些不正常了,赶紧转身看了一眼,可是除了我之外,就只有远处那堆小篝火了。
我很是纳闷的摇摇头,难道产生幻觉了?于是我转过身来,继续往前找,可就在这时,我无意间看了一眼我在墙壁上的影子,我清楚的看见,在我蹲着的影子的身后,竟然还站着一个小孩子的影子!
而那个影子的脑袋,前后各有一条辫子!
刚刚我后脑勺发痒,就是因为前面的那条辫子,在走路的时候,不经意间碰到了我的后脑勺!
一个幽幽的声音传来,大哥哥,你是在找我的脸吗?
第349章我没有脸
这不就是那个消失在鱼塘里面的小女孩吗?我都已经多久没见过它了,为什么现在又跑出来了?而最关键的是,不是说阴人是没有影子的迈,为什么它会有影子!?
我基本上都没有多想,本能的反应就往前面蹿了出去,然后轮着火把转过身来,火把的高度不高,刚好到我的腰间,这是根据那个影子的身高来调整的。可是,我轮了一圈,除了把火把给轮灭了以外,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也没轮着——火把砸在空气上的感觉,和砸在东西上面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我看见那个小女孩影子的时候,我就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找我舅公的魂了。真不是我不想找,而是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就不是我找我舅公的魂了,是张哈子来给我收魂了。
手中的火把灭了之后,只有我奶奶坟前的那一小堆篝火还有光亮。我几乎想都没想就朝着那边跑去。
按照道理来说,我刚刚蹲着走过来,就算走得再快,也不可能走多远,加上那堆小篝火就在我眼前不远处,以我全力奔跑的速度来算,最多最多一分钟也绝对跑到了。可是,我印象里我跑了绝对不少于三分钟,而那堆小篝火还是遥遥无期的样子。
我甚至是有一种错觉,那就是我刚刚跑了那么久,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就好像是在跑步机上跑一样,人累的半死,但是身体还是在原地。如果手里的手把还亮着,我还能看看我脚下的地面是不是在和我一样往前进,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是跑到死,也跑不到那堆小篝火那儿。可惜的是,我手里只有一根烧火棍了,起不到照明的作用。之前的篾刀插在篝火旁,本以为没事,谁能想到竟然会惹出来那个小女孩儿!
再这么跑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人非要累死不可。我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过了,饭也吃不好,近来我都已经感觉到我在阵发性的发晕,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什么严重的病情先兆。如果是,我还真没治病的钱。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没跑多久,我就是真的跑不动了。气喘吁吁的撑着膝盖弯腰在那里盯着前面那近在咫尺,可就是跑不到的小篝火。
篝火的光亮越来越小了,我敢肯定,再过一会儿,那堆小篝火肯定会熄灭,到时候整个山洞都将重新恢复成黑色!而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躲着一个脑袋前后都扎着一条马尾辫的小女儿——一想到这个场景,我都吓得一阵哆嗦!
于是我再次往前跑,可是结果还是一样。我就纳闷儿了,为什么我这么努力了,可还是跑不到那个地方呢?要说是鬼打墙,也不太像,毕竟鬼打墙的话,我不会像现在这样,会绕着某个东西转,而不是一直原地踏步!
鬼拉人!
我的脑海里突然想到这样一个名词。
这不是我爷爷以前给我讲的故事,而是以前夏天的时候,在院子里掰玉米,我爸说出来的一件事。说是隔壁村的老张,晚上从镇上回来晚了,经过了一片坟地,他明明记得自己走的很久了,但就是没走到家,而且越走越费力,就好像是身后有个人在拉着他一样。他当时也知道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而且也害怕,可就是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很可能就再也走不回去了。所以老张就那样走了一夜,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衣服被坟头的花圈给挂住了,而他本人还闭着眼睛走着。老张被村民带回去以后,大病了一场,养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这件事我爸说完以后,我爷爷就讲了三个字,鬼拉人。
想到了这里之后,我的思路瞬间就打开了。这就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的那些记忆,一股脑的都跑了进来。
我回想了当时我问我爷爷如果遇到鬼拉人该怎么办的场景,虽然记忆还是有些模糊,但多多少少还能记着一些。
于是将我爷爷当时说的那些片段般的话整理了一下,然后趁着还有火,我还能看见一点影像的时候,我赶紧捏了一个生火手势,在自己的肩膀上各自拍了三下,然后一手拿着火把棍,一手拿着蛐蛐笼和蒲扇,一步一个脚印的往篝火那边走去。
这次的走法和之前不太一样,之前只顾着一心一意往前跑,根本就没有留意身后的事情,而这一次我是往前走三步,就用蒲扇在屁股后面扇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记得爷爷以前讲过,这叫做「三步一挥手」。我也不晓得具体的作用是什么,但是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我现在是没招了。
我边走边想,这三步一挥手,和陈先生当初走三步拍一下鞋子,好像有一些相似,都是逢「三」就做「一」个什么。或许这就是匠人世界里的一个规律吧。只不过每一脉的手法可能不一样——陈先生是拍鞋子,我爷爷是挥扇子。凌绛和张哈子是用的什么手段,我还真不知道。或许以前遇到过,但是我好像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这一点让我很震惊。按照道理来说,只要是我用心去记了的,一般都不会忘记。可是现在我总感觉好像有一些东西在渐渐的离我而去。但是具体是什么,我却记不起来——开玩笑,要是记起来了,我也就不会忘记了。也正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所以才觉得震惊和害怕。
按照我爷爷的方法,我看见那堆篝火变得清晰了些,也就是说我的确是往前走了一段路。看来还是我爷爷的手段管用。就在我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我不知道是兴奋还是什么的,只走了两步,就往身后挥了一下蒲扇,而这一次,我明确的感觉到,我手中的蒲扇拍到了什么东西上面。
我还没回头,就听见一阵幽幽声音传来,大哥哥,你打到我的脸了,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我被吓得连连挥了好几下蒲扇,每一扇都打在了小女孩的身上,我听见她声音凄厉的讲,「大哥哥,我在你身后跟了几十年了,难道你都不知道吗?」
「大哥哥,既然你不帮我找我的脸,那我就自己找了。」
「大哥哥,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答应的。所以就算我这么做了,爷爷也肯定不会怪我的。」
这话听得我一头雾水,可是它这话说完,我的蒲扇就没有再拍到它,于是我再也顾不上什么三步一挥手,急急忙忙就朝着那堆篝火跑去。
而这一次,竟然也初期的顺利,没多会儿就跑到了篝火的地方。也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那堆篝火好像变得莫名的模糊起来。但是没关系,张哈子已经从对面走过来了,只要张哈子来了,那个小女孩应该就不敢再来了。
于是我赶紧快步迎上去,可是跑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停了下来。因为我看见的那个身影走起路来有些奇怪,他的双手不是像正常人那样前后摆动,而是两条胳膊伸在身前,就好像是瞎子摸路那样。
我心想,张哈子虽然眼睛小,但是他并不是真的瞎啊,相反的,在看美女的时候,眼睛贼亮。可是他为什么要伸着手摸索着向前走呢?
我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看到这个手势,我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电影里面的那些僵尸。如果真的是僵尸,也不知道我的镇魂铃管不管用。
我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我的脖子,这一摸,我差点吓死,我竟然没摸到镇魂铃,而是摸到了一条马尾辫!而且,我手中的蒲扇、蛐蛐笼和烧火棍竟然也不见了!
而就在这时,前面那个身影也终于摇摇晃晃的来到我面前,我看见他竟然要高出我半个身子,而他的手里,居然拿着蒲扇,蛐蛐笼,烧火棍。他的脖子上,镇魂铃是那么的扎眼!
借着火光,我还清晰的看见,那人的脸,就像一张面饼一样,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什么都没有……
我机械般的低头看了我自己一眼,这才发现,呵,我竟然穿着小女孩的衣服和鞋子……
第350章肢解身体
我什么时候穿上了小女孩的衣服和鞋子了!还有,为什么要一个成年人的身高,竟然会比我高出那么多?
刹那之间,我就明白过来,此时此刻我的脸,就在小女孩的脑袋上!而我刚刚看到的那个伸着手往前走的没有脸的人,正是我自己!
我的脸什么时候跑到这个小女孩的头上了?为什么我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怪我自己的身体会伸着手摸索着往前走,原来是根本看不见,这是瞎子走路的方式!难怪我手里脖子上没有任何的东西,因为我现在就是小女孩!
直到现在,我也终于明白它刚刚为什么要说「就算自己找,爷爷也不会怪我」这样的话了。它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准备要把我的脸贴在它自己头上了。它所谓的「找」根本就不是找,而是从别人的头上拿一张脸!而这个「别人」不是其他人,就是我!
难怪它会一直跟在我的身后,原来不是为了其他,而是为了我头上的那张脸!
就在这时,我看到「我」的双手拍了一下,双脚跳起来说:「嘻嘻,大哥哥,我找到我的脸了,你看,好看吗?」
我能感觉到「我」的嘴巴在动,可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之前那个小女孩那么空幽幽的童声!嘴巴是我的嘴巴,可是声音却是那个小女孩的!
我大吼着,把我的脸还给我!
这声音还是从我嘴巴里面发出去的,而且也是我自己的声音,可是嘴巴一开一合的,却是在小女孩的脑袋上!
我终于忍不住的「啊」的大叫了一声,然后举起小女孩那稚嫩的双手,就朝着我的脸上抓去。可是手举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几句好像是被人掐住了手腕一样,再要往上抬,根本就抬不动。
而「我」的嘴再次动起来,我听见它讲:「大哥哥,这可是我的身体哟,难道你还要控制我的手呀?」
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让这双不属于我的手挪到脸上的位置。就在这时,我看见站在「我」身前的那个身体,也就是我自己的身体,双手竟然已经挪到了脸上的位置。
看到这里,我突然间明白过来,对啊,我还有一个帮手可用!
于是我专心的去控制那个身体往前走。刚一迈步,我就啪叽一声摔倒在地。还好,头上没有脸,就算是摔了也不会破相——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好处了。
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我的意图,转身就准备逃跑,于是我用我的思想,尽量的控制着小女孩的身体不要走。
以前在自己身体上的时候还没有察觉到,可是现在一旦到了别人的身体上面,这才清晰的感受到,原来想要控制一个人的身体,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而我,不仅仅要控制小女孩的身体,还要想办法控制我自己的身体走到前面来,然后还要控制他转身。这本身就是一心二用不简单的事情,操作起来的难度远远超出我的想象。
更可怕的是,小女孩还不断的用着我的嘴巴在讲话,讲的都是一些莫名奇怪我听着觉得十分怪异恐怖的事情。什么在水里好冷,想出来晒太阳之类的,越听越觉得阴森恐怖。而且,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竟然感觉我的身体好冷,就好像是真的掉进了水里一样。
因为没有在自己的身体上,所以根本就掌握不了平衡,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摔倒了多少次,好不容易才来到那个小女孩的面前蹲下。可是当我看见他的脸的时候,我的心脏就好像是被重重的捶了一拳。我看见,我那张原来像饼一样的脸上,竟然长出了一条长长的马尾辫,和小女儿后脑勺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再也顾不上其他,伸出我自己的手,死死的抓着小女孩脸上的这张脸,然后拼尽全力开始往外撕扯!
痛!一种钻心的痛!
可是我觉得奇怪的是,这张脸明明不是长在我自己的身体上的,为什么我还会感觉到那样的痛苦?难道因为这张脸的转移,使得我对自己身体的知觉也彻底的发生了改变?
我觉得很有可能,要不然刚刚我自己的身体摔倒了那么多次,为什么我一点知觉都只有,但是现在要来撕扯这张脸了,我却感觉到了无比的疼痛?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想,这张脸我很可能就撕不下来了。这和一个人的意志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和一个人的生理有关。至于为什么,你可以尝试用手撕一下你的脸,如果能撕下来,我拜你为师。
正是因为疼痛,所以才不会继续撕下去。就算是有那份心,你大脑的疼痛也会让你减少手上的力道,这是大脑对自己的保护,所以结果就是撕扯不下来。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人是不可能把自己憋死的,和这个是同样的道理。
竟然我的脸扯不下来,那怎么样也要把我身上的那条马尾辫给扯下来,反正我自己的身体,我又不会觉得痛!
想到这里,我就控制着自己的双手,开始死命的扯着我脸上的那条马尾辫。没多久,我就看见从额头那里露出了一条缝隙,我心中一喜,顿时加快速度继续撕扯。
「嘶啦」一声,那条马尾辫彻底的从我脸上撕开,那张大饼一样的脸,再次出现在我的面前。可是,我的脸还在小女孩的身上,怎么也扯不下来,这该怎么办?
情急之中,我看到了插在一旁的篾刀,我记得张哈子当初就用篾刀一刀子把我脖子上的那颗脑袋给砍掉了。那是不是说,我也可以用篾刀一下就把我的脸从小女孩的身体上砍下来,然后贴在我自己的脸上?
没错,想法是好的,但是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弄不好,我还可能会被我自己弄得破相。更关键的是,我不能让小女孩儿的身体拿到篾刀。她本身就已经很危险了,我感觉我都快要困不住它了,要是再让它拿到篾刀,我根本就无法保证我的身体会不会被它给肢解了。
我这个念头刚过,我就后悔了。我现在是在小女孩的身上,那么我所有的思维,这个小女孩都是一清二楚。也就是说,我想什么,它都知道。——难怪我刚刚控制我自己身体的时候会那么不顺畅,原来是有它在干扰。
果然,它侧过脑袋,用我的眼睛看了一眼那把篾刀。我能清晰的感觉到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然后就迈开脚步,朝着那把篾刀走去。我死命的集中精神想要控制住它的步子,可是这毕竟是它的身体,我一个外来户就算是再厉害,也没那个能力去定住它的脚步不让它走。
距离那把篾刀的距离越来越近,我能够感觉到我的额头已经有汗珠流下来,但越是紧张,我就越不能集中精神,反而让它走的越来越快。
我看见它拔出插在地面上的篾刀,然后得意的在我眼前晃了晃,这才朝着我的身体走去。而就在这时,我突然明白过来,如果我自己的身体被肢解了,那么我的这张脸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永远的留在小女孩的身上了。
一想到这里,我心急如焚,可是却又无可奈何,那种恐惧和绝望,充斥着我的大脑,让我有一种近乎崩溃的感觉。
小女孩的身体一步一步的朝着我的身体走去,没几步就走到了我的身体前,我很想控制我的身体赶紧跑,可是我现在哪还能集中精神?我看见它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篾刀,一刀劈下。
我已经闭上了眼睛,不敢眼睁睁的看着我自己的身体被一个小女孩给肢解了。
但是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传来,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就一哈没招呼到你,你就搞出啷个滴事情来。你个狗日滴,这个小女娃娃是哪个屋里滴人胎鬼仔?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全网更新最快,添加收藏,以免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