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声音,张哈子转身就往屋子里跑去,我紧随其后。
刚冲进堂屋,我就看见凌绛拖着陈先生跑出屋子,而陈先生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手拿着铜烟枪,一手拿着篾刀,面色惊恐,还不断的往后挪动着,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能让陈先生都觉得恐怖的东西?我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我看见,王长源爷爷的尸体竟然从床上站了起来!
你能想象那样的画面吗?全身被砍了四十九刀的尸体,全身血淋淋的,站在床边,脑袋成九十度的偏向我们这边!
张哈子小声对我讲,哈挫挫,这种可能只有一种,那就是干尸!真他妈滴晦气,怕么子来么子!陈憨货,你个狗日滴,哪个喊你把老子插到地上滴篾刀抽出来滴!?
陈先生很是委屈的讲,不是我抽滴,是那个纸人抽滴!我差点没抢过来!
张哈子看了一眼屋子里面,趁着纸人婆婆和长源爷爷的尸体还没走过来,一步跨过门槛,把屋子滴门从外面拉上,然后伸着双手在门板上一阵乱点。这个姿势我见过,张渐老爷子困住张大叔尸体的时候用过,应该是封金挂印。
张哈子一边乱点,一边回过头来冲着凌绛喊,哈不过来帮忙?
凌绛从陈先生手里接过篾刀,快步走过去和张哈子一人一边,一上一下对着门板一阵乱点。他们两个速度之快,把我眼睛都晃晕了。整个看上去就好像是看快进的电影一样。
这时,张哈子又喊,陈憨货,你要是再坐到地上,等老子空出手来,你信不信老子把你屁股都踢开花?
陈先生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刚刚站稳,就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这时候我才看见,陈先生的裤腿涌出一阵阵鲜血来。我急忙跑过去,撩起陈先生的裤腿,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冒,有一个大大的伤口在跟腱处。
跟腱断了!
我一边撕开我的衣服给陈先生包扎,一边把陈先生的情况告诉张哈子。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暂时封好老!
喊了一声,张哈子就退下来,一把扯开我刚刚包扎上去的衣服,从他衣兜里面取出两个小纸人,在陈先生的跟腱处一摸一抹,血流立刻就控制住了,但是里面断掉的跟腱,想要接上,怕是没那么简单。
张哈子刚站起身来,我就看见对面屋子的两块门板「砰」的一声朝着我们砸了过来!王长源爷爷那干瘪的尸体,站在门槛后面,鲜血淋淋!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这两间屋子从堂屋后面是相通滴,封住老一个出口,哈他妈有一个!
第358章七星干尸
在我们老家,所有房子的结构都是一个凹字形。中间的是堂屋,两侧的是房子,两间房子通过堂屋后面的一个小房间连接在一起。平日里的这些门都是关着的。刚刚手忙脚乱,我也忽略了这一点,以至于张哈子和凌绛把左边的这个房门给封住了以后,却忘记了右边还有一个门。
当张哈子看到门板被撞倒在地后,他二话不说,脱下陈先生的鞋子就穿在自己的身上,然后助跑几下,跳起来对着王长源的尸体就是一脚。把那家伙直接从门外给踹了回去。张哈子落地后,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门框上面。
这种黄符和平日里的那些黄符不太一样。平日里我们见到的那些黄符,都是家里死了人后,会在家里的主要门框上贴一些符。很多人都有一个误解,认为在家里贴上这些符篆,是为了不让死去的人进屋。其实错了,先生的这些符篆,和当初张哈子在他的扎纸店把八卦镜内放是一个道理,是为了定住宅中风水。
之前就介绍过,人有三魂七魄,人死之后,会有守屋魂在家里留守,这毕竟是阴人,会对家宅的风水局造成一定的影响,轻的或许引起人的梦呓惊厥,严重的很可能就会身体虚弱噩梦,甚至死亡。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定住原来的家宅风水局,使其和以前一样,这样生活在里面的阳人才不会受到损害。
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有很多先生画的符篆并没有多大的效果,所以家宅中如果有人去世,风水局就会变化。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先人去世后,家中会有人,特别是小孩子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这些其实就是守屋魂,但是守屋魂是没有恶意的,相反的,它是镇宅守家的,不需要去害怕。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不可能害自己。
另外一个,这些符篆还有另外一个作用,那就是头七还魂夜,先人还魂归来,会招来沿途的其他阴人——也就是前面说过的「野鬼」,它们常年在外,肯定是渴望进屋受人供奉的,所以这个时候就很可能冒充先人的亡魂。毕竟头七那天,阳宅四方大开,阳人只要听到响动,就一定会允许阴人进门。如果没有这些符篆,很可能就招进来不干净的东西。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家宅在头七之后会一再的走衰,甚至是身患重病。最常见的就是家中如果有爷爷奶奶,其中一方去了,另一方过不了多久也会去,就是因为符篆没有起到很好的作用。
但是张哈子贴的这张符篆和我之前在村子里其他地方见到的不一样,一般的符篆上面写的字大多是什么五雷天煞之类的,字多少还能认出一些,但是张哈子的这一张黄符,纯属就是「鬼画符」,一个字都不认识。
而且张哈子贴完这张黄符之后,跟着就转身回来,撩开陈先生的袖子,问,你滴红线到哪里?
陈先生没好气的撩开另一只手的袖子,取出红线递给张哈子。张哈子转身到门口,扯着红线一顿交叉乱缠,我看的很清楚,他缠线的方式是一个「网」字。
陈先生对我讲,小娃娃,看清楚没,这叫做「天罗地网」,缠线滴方式是从右下起头,斜拉到左上角,然后横过门框到右上角,再斜拉到左下角,再上提到左上角,斜拉右下角,上提,每一道缠七次,记住咯没?
我点头,表示记住了。
张哈子的动作很快,等陈先生说完的时候,他基本上也快做完了。我看见王长源试图着冲破红线,但是在碰到红线的时候,就好像是遭受了很大痛苦一样,又给退回去了。
看着这红线围成的网,我突然觉得这个和僵尸电影里的很像。只不过电影里面那些僵尸碰到了红线会炸出火花来,这里则要平淡很多,没有那么酷炫。我没敢把这话说出来,因为我知道,他们这些匠人最恨的就是电视剧和电影。
张哈子拉完天罗地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他对陈先生讲,撑不到好久,你看出来这是么子名堂没?
陈先生讲,哈能是么子,髡匠滴惯用手段,七星干尸。
我插口问,么子事七星干尸?
陈先生讲,小娃娃,人死之后会有一个流程,这个你晓得撒?到「下柳床」之后,有一个流程喊过「摆棺材」,不懂滴匠人有不同滴手段,像他们张家村滴摆棺材,是用香灰在棺材里面铺满,然后用瓷杯倒扣出许多个圆圈,组成一个人滴样子。但是髡匠一脉不一样,他们摆棺材滴时候放滴不是香灰,而是七妹铜钱,呈北斗七星滴位置摆放,贴到死者滴后背,这就是我们常讲滴「垫背」。
我看了一眼张哈子,这货居然拿出磨刀石在一旁开始磨起他滴篾刀来。我心想,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磨刀?陈先生继续讲,老一辈一开始创出「垫背」是取意「七星引路,后辈发财」滴意思。北斗七星,向来是指明方向滴。七星引路,是给死者引路,就和棺材下面摆一盏油灯是一样滴。为么子讲「后辈发财」,那是因为死人滴「后背」上面贴到有「铜钱」,后背有钱,不是后辈发财是么子?
我听到这里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个讲究。但是这个和七星干尸有么子联系呢?
陈先生讲,七星干尸,就是髡匠一脉惯用滴手法,他们先是用四十九刀把死者滴血放完,四十九,暗意「七七之数」,如果我没猜错,王长源后背滴那七枚铜钱,摆放方向不对。一般来讲,死者后背滴七枚铜钱,都是摆放正北斗,斗柄朝北。但是他后背滴那七枚铜钱,肯定是倒北斗,斗柄朝南,这样一来,阴阳颠倒,该走阴间路滴结果走到咯阳间道,你讲会不会出事?
我点点头,但是具体会出么子事,我还是不晓得。
陈先生讲,我们阳人看到阴人会啷个样?
我讲,如果有异常,肯定会灭掉。
陈先生讲,同样滴道理,阴人看到我们阳人,要是有本事,也会灭掉。刚刚好,他现在就有这个能力,而且哈是一具干尸,一般人滴刀子都砍不进去。
张哈子这个时候站起来,用手摸了摸篾刀,打断陈先生的话讲,那你晓得该啷个搞老?
陈先生点头,有些叹息的讲,除咯烧,哈能怎么办?
但是张哈子摇头讲,烧不得。
陈先生先是一愣,然后看了一眼堂屋外面,讲,确实烧不得。
我问,为么子不能烧?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好意思讲?你自己看看你们村子滴这些屋,一个挨到一个,要是烧老这间屋子,今天天气又好,风一吹,这一片屋都要被烧完。老子是匠人,又不是消防员,到时候烧起来,哪个负责?
我讲,不能烧,那该怎么办?
张哈子从地上拿起篾刀,到我衣服上撕了一块——自此,我的上衣基本上算是报废了。他拿着我的「衣服」,把篾刀缠到他的手上,这样一来,篾刀就不容易脱手。他讲,哈能啷个办?硬打硬撒。
讲完之后,张哈子就低头钻进了「天罗地网」里面。
看到这里我一愣,我急忙大喊,你搞么子?
张哈子头都不回滴讲,搞你大爷!
陈先生讲,他这是进去把王长源后背滴那七枚铜钱挑出来。
听到这里,我才明白张哈子之前为么子一直在磨刀。
我讲,张哈子会不会出事?
陈先生摇摇头,讲,不好讲。他毕竟只是扎匠,不是赶尸匠。
也就是讲,如果是我爷爷,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就很好处理了?
陈先生讲,你这不是放屁?你爷爷是天下所有尸体滴克星,哪个不长眼滴敢到他面前晃?我估计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髡匠才啷个恨你爷爷。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凌绛的一声惊呼,我急忙回过头去,我看见,那两扇门板上,竟然出现一条条裂纹!这些裂纹渐渐的组成八个汉字,左门的四个字是:洛小阳死;右边的四个字是:于老司城。
连起来就是:洛小阳死于老司城!
第359章垫背翻身
我一开始以为门板上的这些是裂纹,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并不是,而是纸人婆婆用它手中的那把剃刀在门板上划出来的。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彻底的震惊了,门板的厚度我是知道的,就算是一个正常人用柴刀砍都不一定能砍穿,但是纸人婆婆手里的一把小小的剃刀,竟然像是写毛笔字一样,轻轻松松的就在门板上留下这些字,这尼玛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在我的印象里,纸人婆婆虽然很诡异,但是心地是善良的,至少当初我舅公要带我走的时候,纸人婆婆就放言过,要是我舅公欺负我,就去它那里告状。可惜的是,这个状还没来得及告,它就已经变得彻底不是它自己了。
门板上这几个字划出来以后,因为字是镂空的,所以几乎都已经能够看到里面的情形。我看见纸人婆婆站在门后大约一臂的位置,因为不能弯腰,所以它整个身子倾斜下来,睁大着那对圆鼓鼓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那种眼神,和以前阴鸡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在另一个房间里,不断的有砰砰声传来,应该是张哈子在和「王长源」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也不知道是谁的身体撞到了屋子里的家具商,才发出这么大的声响。王长源是不知道痛苦,可是张哈子呢?他的身体吃得消么?
陈先生是因为跟腱断了,所以不能参战,我全身上下无病无恙,却也只能生巴巴的站在这里,什么忙也帮不上。
我问陈先生,张哈子会不会有危险?
陈先生讲,你听过「拉人垫背」这句话没?
我讲,听过,啷个了?
陈先生指着屋里,已经看不清楚他们两个打到哪里去了,只能不断的听到有声音传来,时不时还会有张哈子那句典型的口头禅传来。陈先生讲,这句话滴原话是,死咯也要拉个垫背滴。王长源现在已经死咯,而张哈子现在就是那个给王长源垫背滴人。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七星干尸一定要用烧的方式来处理了,因为对于这种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尸体来讲,最大的威胁可能并不是对所有人的,而是对那个要去制服它的人。它死了,去制服它的人也活不了,这才是七星干尸最危险的地方!
陈先生讲,垫背垫背,用得好后辈发财,用得不好,拉人垫背,必有一死!这就是髡匠最阴险滴手段,搞不赢你们这一大家子,他慢慢滴一个一个搞死你!但是你也莫担心,只要是匠术,有立就有破,张哈子是么子人,差不多和你爷爷齐名滴人,你不相信他,你也要相信你爷爷不是?倒是那个女娃娃,我估计撑不到好久咯。
陈先生讲完,把手里的铜烟枪给我,讲,他们四川凌家,本事有,但是以防守为主,刚好和他们重庆张家对到来。本来就是上一辈滴恩怨,偏要搞得好好滴两个家族,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不晓得他们脑壳里头是不是进水咯。你拿到铜烟枪,守到门口,看到那个纸人出来,就涨劲栲(使劲儿敲的意思),把那个女娃娃换下来,她……
陈先生没讲下去,而是挥了挥手,让我赶紧过去。
我刚走到门口,凌绛就很是自觉的后退几步坐下,盘腿摆出了一个五心朝天的姿势。我没有多看,而是仔细的盯着门板里面。纸人婆婆还倾斜着身子,看到我来了之后,眼睛盯得更加大了,就好像是看到了好吃的食物一样。它握着剃刀的手也开始不自觉的从那些字的镂空缝隙中朝着我伸过来,但是在经过门板的时候,明显的阻滞了一下,然后很快就穿过了那层无形的障碍,朝着我的脖子划来。
我赶紧举起铜烟枪,使劲儿的敲下去,
我原本是瞄准了纸人婆婆手腕的,因为在我看来,就算是它再怎么牛逼,身体毕竟是纸人做的,只要把它的手打断了,它的战斗力肯定会损失。但是愿望是美好的,我一铜烟枪敲下去,就听到「铿」的一声,竟然和它手中的剃刀撞了个正着。
我敲下去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没想到纸人婆婆的速度更快!这一对撞之后,我的户口都一阵阵发麻,但是纸人婆婆伸出来的那只手却是稳如泰山。——这尼玛一点都不科学!我中学就学过力的相互作用,为什么到了这里,好像就只有我受了力,它那条用纸扎成的手就没事?
张哈子一直强调看待问题要透过现象看本质,但是我现在是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去看这个现象的本质了,感情我的骨头还不如它的竹条坚硬?
抱怨归抱怨,门板还是要守住的,要不然它要是跑出来了,就以它这个完全不符合力学定理的胳膊,堂屋里的三个都要死。
它后面又伸出来好几次,被我敲回去之后,它有没有事我不知道,我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麻发软了。就在我思考着该怎么去破解这个僵局的时候,纸人婆婆竟然主动的站直了身子。我还以为它这是放弃了,却没想到它转身朝着屋子的后门走了去!
这个门就是「凹」字形结构通往堂屋后面的那个门。要是它走了进去,那张哈子岂不是要同时面对两个敌人?
想到这里,我急忙冲着屋子里面喊,纸人婆婆,你的对手到这里,你是不是怕了?
但是纸人婆婆根本就不吃我的激将法,依旧朝着内屋走了去。看到这里,我急忙跑到堂屋另一边的屋子,冲着里面大喊,张哈子,纸人婆婆进来了,你小心点儿。
张哈子的声音很快就从里面传出来,他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陈憨货,你教哈挫挫啷个破「垫背」,老子最近身体不好,有点搞不过老!
都什么时候了,张哈子还要找个理由来掩饰自己顶不住了。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我赶紧蹲在陈先生的面前,陈先生伸手从兜里掏出七枚铜钱,在地上排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他讲,要破垫背,就要翻身。只要身体翻过来咯,也就不存在垫背一讲。所以,我现在要教你滴,就喊过「翻身」,你好生看到。七枚铜钱从头到尾分别喊过,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记不到不要紧,你只要晓得,斗柄这边是第一枚,斗尾这边是第七枚就可以咯。
陈先生一边指着铜钱,一边讲,破垫背滴关键在于翻身,但是它现在已经没躺到床上咯,也就不存在翻身这一讲,那么我们现在要做滴,就是把铜钱翻过来,也就意味着翻身咯。等翻身咯,再让张哈子摆七星引路,这个有点复杂,一时教不完。你看好起,翻身滴口诀是,天权定中央,翻一不翻三,移二再移六,五七不当家。
陈先生在讲这些的时候,把第一枚铜钱翻了过来,然后移到第二枚铜钱的位置,再把第二枚铜钱,放在了以第四枚铜钱为对称点的对面,之后再……
看完之后,我大脑已经是一片混沌了,这尼玛口诀只有四句,你动手翻了不知道多少次,我能记得住?
张哈子已经在里面催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提着陈先生的铜烟枪就准备从天罗地网下面钻进去。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眼前一晃,凌绛竟然从我面前钻了进去,顺便还一把将我退了回去,我听见她讲,在外面守着。
我还准备往里面进去,陈先生却讲,你哈没看出来?张哈子滴本意就是让凌绛进去。他嘴巴上讲是喊我教你「翻身」,其实是教凌绛。就凭你零基础,你一哈学得会?张哈子他这是拉不下脸让凌绛进去帮他,所以才喊你进去。天老爷,你要是真滴进去咯,以你拖后腿滴本事,你们两个都莫想出来咯。你难道连这个都想不通?
尽管陈先生这么损我,但是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我现在也没心思和他计较,只是担心他们两个在里面会不会有事。
陈先生讲,莫担心,重庆张家和四川凌家本来就是一家,一个守,一个攻,衣服上头没得补疤。
我想了好一阵,才明白陈先生最后那句话的意思——天衣无缝。
第360章镇魂铃响
四川凌家和重庆张家之间有恩怨,这个我从凌绛第一次见到张哈子的时候就知道了。后来张哈子在三差两错的时候,凌绛准备用瞻星揆地的匠术,被张牧打断,以及两人后来合用封金挂印,再一次说明了两家之间存在着极深厚的渊源。可是,这渊源到底是什么,我却一点头绪都没有,只知道和他们的上一辈有关。现在看来,陈先生应该是知道一些当年的事情。
于是我问陈先生,他们两家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现在老死不相往来?
陈先生讲,具体滴原因我也不晓得,不过听圈子里面滴人传言,是讲两家滴长辈因为观念不一样,所以分咯家。原来都是扎匠一脉滴,凌家分出去以后,就以纸花为主,张家留下咯扎匠滴手艺,但哈是有一部分匠术被凌家带咯走,所以他们扎匠一脉最牛逼滴封金挂印,现在就没得人学得全。不过就算没分家,这个封金挂印也不是哪个能够全部掌握滴。
这个理由倒是很符合我们国家的国情,门派之见,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都要争个高下,对外面也是极力的隐藏着自家门派的匠术和实力,这样一来,要是哪一代这个门派里面都是些庸才,那么一些匠术肯定会失传。对亏还有一个以物传法,不然匠术可能真滴就灭绝老。
但是以物传法也不是绝对可靠的,毕竟要是师傅太庸才,连以物传法都不晓得,那么传下去的弟子,更加不晓得这个东西。所以门派之见,终归是害死人。不过好在张哈子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而且在尽力的解决了。
陈先生讲,四川凌家认为,和阴人之间,应该是和平共处,不能主动进攻,要是它们有异常,防守即可,毕竟它们都已经是阴人了,本身就很痛苦了。要是再对它们赶尽杀绝,很容易犯了天道。所以他们凌家想来主张以守为攻。
听到这里我算是明白了,难怪凌绛的好多匠术,都是和佛教相关,就连他们凌家的十七莲花观音台,也是和佛教有关联,而且凌绛手中的那朵花,不正是佛教印花莲花么?
但是张哈子就不一样了,他手里的常用武器是篾刀,无论是扎千刀还是扎鬼刀,这都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用游戏里的话来说,就是aoe技能。而且多遵循的是道教的思想,这样一对比起来,两家不闹矛盾才奇怪。
想到这里,也很容易理解当初两家为什么要分家了,肯定是他们的老祖宗思想理念完全不同,一个尊佛,一个重道,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里面的张哈子扯着嗓子喊,陈憨货,放你娘滴狗屁!他们凌家就是怕沾到三差两错,所以才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么子事都不敢搞,到头来他们凌家是没得么子事,毕竟有一身匠术傍身,但是你让其他滴老百姓啷个办?等死迈?
张哈子这话一讲,我和陈先生都无言以对了。凌家的三差两错我见过,当时我不过是摆出了一个转轮王坐,就保住凌绛一夜相安无事。当时她自己也讲过,她没有沾染到多少的因果,所以不会有什么厉害的三差两错。在我看来,和张哈子的三差两错相比,简直是不要太轻松!
难怪张家心里会不平衡,这就好像是在集体制的公司里面,做得多反而错的多,还不如不做,反正工资都是一样的。甚至是有些不做的人,工资还更高,这怎么可能让人心里平衡?
其实在我看来,这件事本身就没有一个对错,到底要不要去沾染因果,都是自身的自由。但是就结果而言,对张家确实不公平。所以如果真的要论一个对错,错的不在张家,也不在凌家,而在于这个狗娘养的所谓的天道。
念头刚过,我就感觉到我脖子上的镇魂铃一阵颤抖,吓得我赶紧用手握住镇魂铃,可是这镇魂铃却是越颤越厉害,最后竟然挣脱开我的手掌,腾空升起,悬在我的面前。
镇魂铃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吓得我赶紧问陈先生,这是啷个回事?
陈先生讲,这是你爷爷留给你滴东西,你问老子搞么子?
我盯着镇魂铃,想要用手去抓住它,但是我发现我的手根本就不能靠近它。就在我努力想要往里伸进去的时候,镇魂铃突然一摇一晃,一声巨大的钟鸣从它的身体里发出来,差点把我的耳膜都给震碎了。
这一声之后,镇魂铃就像是焉了的菜一样,重新挂在我的脖子上。随之而来的,是屋子里一道白色的人影朝着我扑了过来。等看清楚人后,我赶紧伸手去接。可惜的是,她的力道太大,直接把我扑倒在地。
还没等我仔细的感受一下她身上的柔软,她就坐起身子,以全跏趺坐的姿势坐在地上,然后双手结了一个莲花印,口中念动一些听不见的细语。很快,就有一朵朵的莲花从她的身下朝着屋子里面延伸开去。
顺着莲花,我看见,王长源和纸人婆婆都被这莲花给定住,张哈子喘着粗气,拿起篾刀,高高举起,重重落下,直接将纸人婆婆劈成了两半。然后一把鬼火将它烧掉。随后,张哈子拿着篾刀的刀尖,在王长源的后背一阵挑来挑去,应该是在破解「垫背」和重新布置七星引路。
垫背破解之后,凌绛散出去的那些莲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我看过去的时候,她刚好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尽管动作很快,但我还是看的很清楚,她擦去的,是血。
我急忙问,你没事吧?
凌绛还没回答,陈先生就当先讲,你眼睛哈咯?都吐血咯,哈没得事?
另一边张哈子也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老子到里面打生打死滴,你啷个不问哈老子有没得事?就你这种见色忘友滴人,要是放到古代,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千刀万剐!
我晓得这是张哈子在分散我的注意力,但是这一次似乎有些事与愿违。他越是这么说,就说明凌绛的情况越是不乐观。
我看着凌绛,凌绛看了我一眼,摇摇头讲,没事,别听他们乱说。你刚刚做了什么,镇魂铃为什么响了?
我讲,我也不知道,无缘无故就响了一下。是不是对你们造成影响了?
凌绛摇头,讲,刚好相反,要不是镇魂铃响了一声,我现在还被困在里面。难道不是你摇的?
我摇头。凌绛眉头皱了一下,似乎自言自语的讲了一句,那就奇怪了。
张哈子这个时候走了出来,讲,没得么子好奇怪滴,镇魂铃是他爷爷滴东西,你是他爷爷滴孙媳妇,他不救你救哪个?陈憨货,你讲是不是?
陈先生看了张哈子一眼,张嘴就准备接话,但是被凌绛瞪了一眼之后,立刻把嘴巴闭上,转头看向窗外,好像什么话都没听到一样。
张哈子踢了一脚陈先生,然后也不说话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凌绛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去看着她,她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张哈子叹息了一声,看着对面的门板上面的那八个字,拿起篾刀走过去把门板给劈了。劈完之后,他讲,看来是有人不想哈挫挫到老司城去。
陈先生点头讲,这说明对方怕咯,越是这样,就越要去。我这个样子就不去咯,免得给你们添麻烦。再讲老,王长源滴尸体也要人处理,我留到这里处理一哈他们两个滴后事。
讲到这里,陈先生看了一眼堂屋外面,讲,我总感觉这边哈有人会出事。小娃娃,这根铜烟枪你拿到。
张哈子讲,有老子到,哈要你这根破烟枪?你自己拿到,哈挫挫,姓凌滴,我们去老司城。
我跟着张哈子刚刚走出村子,我脖子上的镇魂铃一阵颤抖,发出一声响,之后,镇魂铃安静下来,村尾牛角洞上面的那座钟铃山却传来阵阵钟鸣,一声接一声,声声不息……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全网更新最快,添加收藏,以免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