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话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院子,王雪梅的身体已经不在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张哈子他们早起,把她的身体给处理掉了。按照道理来说,王雪梅其实并不算是一个阴人,相反的,很可能还是一个活人。但是要是她是阳人,却又太过于牵强。
张哈子听完我的话,讲,理由倒是很充分,但是哈挫挫,你晓得么子喊过动机不?到心理学上一般被认为涉及行为滴发端、方向、强度和持续性。简单来讲,就是我能从这件事情上能够得到么子好处?婆娘是你上滴,爽滴也是你,爽完老你跑过来给老子讲,这些都是老子操作滴,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好处都是你占滴,骂名你要老子背,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我讲,我还没讲完,这只是你表面的动机,你还有一个动机。
张哈子眯到眼睛讲,么子动机?
我讲,具体是么子我不晓得,但是哦晓得,你要得到这个好处,其中第一个条件就是,要我和凌绛恩爱。恩爱之后,应该才会激活某种条件,然后才能实现这个好处。
张哈子听完之后,对我摇了摇头。
我讲,怎么了,难道我分析错了?
他讲,大体上来讲,没错,但是有一点错老。
我问,哪一点?
他讲,这一切,不是我设计滴,是你屋婆娘要求滴。我不过是听她滴话,没把你体内滴欲火扑灭罢老。而且,我不帮你灭火哈有一个原因。
听到张哈子的话,我就更加懵了。这一切是凌绛要求的?我知道我很有内涵,对某些女人也有致命的诱惑力,但是我玩玩没想到,对凌绛这样的女人,难道也有这么大的诱惑力,以至于她会不惜使用一切手段都要得到我的身体?
不可能,凌绛是那种知性的女人,而且还十分理性,她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这么做,肯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我问张哈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哈子讲,这个东西你也问我,你问你婆娘去!
我讲,你肯定晓得,要不然以你心高气傲的性格,你会同意帮她?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你几时看到过老子心高气傲老?从小到大,老子都是谦逊谨慎,低调做人、高调做事。而且很会采纳别人的意见。
看来张哈子是不准备告诉我实话了,我只好换个方式问,讲,你刚刚讲不帮我灭火还有一个原因,是什么?
张哈子讲,这个你婆娘以前也肯定给你讲过,你身上人气太少,所以就算是你没回头,你肩膀上滴明火也会自己变小。但是体内有欲火,你身上滴三把火就不容易灭。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以前凌绛就说我身上鬼气太重,要多接触人。
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凌绛要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张哈子肯定是知道实情的。他们两个在联手对我隐瞒着什么。不过这也不是今天才发生的事情了,他们两个以前就有很多事情都不对我说清楚,按照张哈子的话来说,就是要让我自己去看。
刚吃完早饭,陈有信就从外面回来了,他神色匆匆对我们讲,赶紧跟我来。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张哈子凌绛赶紧跟上去。
陈有信走的很快,都快要是小跑了。我们跟着陈有信穿过了村寨,又过了一条河,在一条小路上小跑了一段路,发现眼前竟然又出现一个村寨。这时我才恍然大悟,外面的是外寨,这里面的才是真正的老司城。我上次来的时候,只是在外面转了转,根本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在我们面前出现一个小土坡,山坡不是很高,但是却很别致。陈有信什么也没说,抬脚就往上爬。我跟着爬了一段距离之后,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于是停下脚步转身看了一眼,眼前的场景把我惊了一跳!我看见,这个小山坡竟然是三纵五横的结构,和我梦见过的场景一模一样。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赶紧跟上去,当爬到第五横那个平台的时候,我看见王雪梅竟然跪在那里。而她的衣服,竟然有被东西抓扯的痕迹,略显凌乱。
我以为这就是陈有信要带我们来的地方,可是陈有信却只是让凌绛留下,然后就从王雪梅的身边绕过去,从对面下了山坡。临走时,凌绛嘱咐了我一句要小心些。我点点头,和张哈子莫名其妙的跟上去。张哈子一边走一边讲,事情不大妙,你小心点儿。
下了这个小山坡之后,又是上坡。而这一次,陈有信领着我们一直往上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当陈有信停下脚步之后,我知道,目的地到了。
在我们面前,是一片荆棘,杂乱无章。张哈子提着篾刀上前,为我们开辟了一条路,穿过荆棘,竟然是一块巨大的圆形平台,而这个平台从左致右,一并排的全部都是一个接一个的小土包。这些土包大小不一,但是很规律,右边的小,左边的大。我数了数,不多不少,一共二十四个。
陈有信讲,关键到另一边。
他讲完之后,就从第一座小土包绕了过去。
我跟着走了过去,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我就差点昏过去。
这二十四座小土包,竟然全部是坟墓,而且所有的坟墓前面,都有一块用木板刻制的墓碑,上面清一色的,都是同样的汉字:不孝孙洛小阳之墓!
第375章土司王墓
二十四个土包,每一个小土包的前面,全部都是一块写着我名字的墓碑。这意味着什么,即便是我再蠢,也知道其中的含义。
当我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时候,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还会认为这是谁在恶作剧,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要是再这么认为,我就是傻逼。
我今年25岁,这里有二十四座坟墓——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纸人婆婆」会拿着剃刀在门板上刻下那「洛小阳死于老司城」八个大字。现在回想起来,会不会真的是它在出言提醒我不要去老司城,否则我是真的会死在这里?然后变成第二十五座坟?
张哈子没有理会我,他自顾自的已经绕着这些小土包走了一圈,然后才在我面前站定,皱着眉头问我,哈挫挫,你看出来有么子名堂没?
我机械的摇摇头,脑袋里面一片浆糊,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讲,毛爷爷讲过,所有滴事情你都要调查老,你才有发言权,你就站到看,屁都看不出来。你走一圈,你就晓得问题出到哪里老。
我还是美誉思考能力,只是机械的听从着张哈子的安排,从我站着的这个地方走了一圈。但是,除了小土包的高低大小不一样外,其它并没有什么不同。我不知道张哈子到底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我在转圈的时候,陈有信在也在围着这些小土包打转,但是走的比较慢,在每一座坟墓的面前会停留很长的一段时间,所以等我走了一圈之后,陈有信还在慢慢的走。张哈子问我,看出来没得?
我还是摇头。
张哈子讲,也难怪,要是老子看到啷个多滴老子自己滴老屋,老子也会不晓得哈数。
讲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讲,哈挫挫,我问你,你觉得这些坟是哪个给你修滴?
我讲,这不是很明显迈?墓碑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是不孝孙。我只有一个爷爷,除了他,还会有谁称呼我为不孝孙?
张哈子嘿嘿一笑,讲,所以讲,做人一定要认认真真滴,不能马马虎虎,你好生看一哈,前十二座墓碑和后十二座墓碑有么子区别?
于是我又走了一圈,然后停在12、13墓碑之间,左右对比着看。顷刻间,我就发现了不同的地方,第12块墓碑上面的第二个字是「肖」字,而第13块墓碑上面的第二个字却是「孝」。
我之前绕圈的时候,精力全部都在坟墓上面,而且还特地的避免去看墓碑——这是典型的逃避心理。所以就没有在意墓碑上面的字前后两半竟然不一样。
张哈子讲,你是学国文滴,对这两个字应该晓得区别到哪里撒?
我点点头。不肖子,主要是说不能继承祖辈事业的、没出息的、品行差的子孙或晚辈。而不孝子,则多指不孝敬父母和长辈,不顺从、违背父母意愿的忤逆行为。两个字表达了完全不一样的意思。而现在很多人都对这两个字有误解,混为一谈。如果不是张哈子特地指出来,我肯定也会认为是刻墓碑的人疏忽了。
但是,这前后泾渭分明,怎么看不像是忽略了的样子。那么合理的解释就只有一个!
张哈子点头讲,前面十二座墓碑是一个人刻滴,后面滴十二座墓碑是另外一个人刻滴。你讲能称呼你为不孝子的就只有你爷爷一人,但是你不要搞忘记老,你还有一个奶奶!如果我没猜错滴话,前面这十二座墓碑,是出自你奶奶滴手笔,后面这十二座,出自你爷爷。
听到张哈子的分析,让我本来就一片混沌的脑袋再一次充满了浆糊。我奶奶不是早就就已经死了吗?怎么可能会来给我刻墓碑?
按照我爸的说法,他当年才十岁左右的时候,我奶奶就已经去世了,以至于我爸对我奶奶都没有半点印象。我爸那个时候都还没有成年,婚都没结,哪里来的我?就算是我的名字是我爷爷奶奶很早以前就定下来的,但是我奶奶也不至于在我还没有出生之前,就已经把我的墓碑给刻好了吧?这不是盼着我早死么?
还是说,我爷爷奶奶在很早以前,在我爸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了我会死?
我觉得这很有可能,当年我爷爷不就是算到我回去他们张家村么?那个时候,我不也还是没出生么?
可是这么算下来的话,我的命就不是从我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安排好了,而是从我爸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我的命运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一想到这里,我全身冒起一阵冷汗,这未免也太恐怖了!我爷爷奶奶她们两个到底是怎样的人?!他们为什么要为我准备二十四座坟墓和墓碑?难道是等我死了以后,把我剁成二十四块,一座墓里面放一块?
就在这个时候,陈有信喊了张哈子一声,我和张哈子赶紧跑过去,只见陈有信指着最大的那座坟墓讲,这座墓有问题。
我看了看,没看出来哪里有问题。但是张哈子眯着眼睛看了一阵之后,却是点点头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果然有问题。
我问,哪里有问题?
张哈子讲,这个老屋里头是空滴。
我讲,你这不是放屁迈?我都还在这里,这些墓不是空的是什么?——等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几乎都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但是张哈子的脑袋还是不可避免的点了点头。
他的这个点头,就好像是一个晴天霹雳一样,把我给炸的全身上下体无完肤——他的意思是,在前面的二十三座坟墓里,都埋着一具尸体!而且,从张哈子的表情来看,这二十三具尸体,很可能都是同一个人——洛小阳!我本人!
张哈子对陈有信讲,要想晓得真相,只有一种办法。
陈有信看了一眼张哈子,然后两人几乎是同时点头讲,挖坟!
两人下了决定以后,就转身往老司城那边走去,看样子是要回家拿东西,准备挖坟了。我一个人不敢呆在这里,只好紧跟着他们的步伐。
下坡之后又上坡,等到了山坡顶上的时候,张哈子突然停住不走了,我问他怎么了,他指着前面的一出空地讲,王雪梅不见老。
我这才意识到,凌绛也不见了。我焦急的问,人呢?
张哈子皱了皱眉,讲,陈有信,你对这里比较熟悉,到这附近找一哈,我到你屋看一哈去。
讲完这话,张哈子就飞奔下坡,我紧随其后。但是张哈子的那速度,简直太快,在我看来,双腿都还没有站稳,人就已经又蹿下去了。我还在半山腰的时候,张哈子就已经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了。等我气喘吁吁的跑到山下的时候,张哈子又已经从拐角处跑了回来,边跑边讲,这边没得,赶紧上山。
我看的很清楚,张哈子已经背着他的背囊了。可即便如此,上山的时候,他跑的还是比我快。等我们上到山顶的时候,陈有信正在焦急的踱步,他的手里拿着一朵纸花,他讲,这是那个女娃娃留下滴。
我问,在哪里找到的?
陈有信没说话,快步在前面带路。
我和张哈子跟着他从左侧的山坡下了「两横」,在第三横,也就是第三个平台处停下,他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黑漆漆的山洞讲,在这个洞口找到滴。
我讲,那还等什么?赶紧进去啊!
说完,我就要往前走,但是被张哈子一把拉住。我这才看见陈有信的满脸为难神色。
张哈子问陈有信,这是不是土司王墓?
陈有信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第376章墓中有河我四周看了看,这一横是一个大平台,哪里有什么墓了?我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在我们这边,都实行土葬,土葬之后,肯定会有高高堆砌的封土。但是在我面前,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黑漆漆的小洞,然后就是第四横的平台。
等等,难道说,整个第四横和第五横都是土司王墓的封土?
陈有信讲,错咯。不仅仅第四五横,你现在所站滴这座小山,都是土司王墓滴封土!
我看着脚下的这座小山坡,心里很是惊叹。我没有仔细的研究过土司王朝的历史,所以并不知道土司王墓的规模,竟然可以达到埃及一座小型金字塔的规模。
但是,这和我们进去找凌绛有什么关系呢?难道因为这是一座坟墓,就不进去了?
陈有信讲,不是不想进去找,而是几十年来,进去滴人,都没活到出来过。你自己看一哈,我们几个到这上头爬上爬下搞咯啷个久,为么子都没得人来阻止我们?就是因为本地滴村民都不敢靠近这个地方,谁还会管我们滴死活?
陈有信说的这一点我很早就注意到了,按照道理来说,在中国的农村,不管是哪个地区,对外人的态度都是十分排外的,所以一旦有外人进村,肯定是围着团团看,就算是不围着看,也会老远的指指点点,就好像当初我背着凌绛进村一样,就没少受人吆喝。
但是这座村子实在是太不正常了,我们都已经踩到他们祖先的坟上了,结果硬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我们。难道真如陈有信说的那样,他们本地人都害怕这个地方?
我讲,既然进去了出不来,难道就没得人把这个洞堵住?
陈有信讲,堵不住。
我问,为么子?
他讲,这个洞每一年开滴位置都不一样。就算是今年堵住咯这个洞口,明年又会到其它滴地方开口。
张哈子立刻接口讲,有么子规律没?
陈有信摇摇头,讲,我到这里二十几年咯,一直没找到规律。
张哈子讲,难道一点都没得?
陈有信讲,一开始我以为是十二生肖,但是后来发现不是。
我不晓得他们还要讨论多久,但是这种事情在讨论下去,凌绛很可能就真的没命了。于是我讲,这个规律你们以后再慢慢讨论,趁凌绛还没进去多久,赶紧进去救人。不然到时候真的出事了。
张哈子和陈有信竟然少有的同意了我的提议,但是张哈子还是在西北方向立了一个水碗筷子。不仅仅如此,张哈子这一次还跪在水碗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盒子交给我,这时我才想起来,这是刘桑祎的骨灰。
他把骨灰盒塞到我怀里,讲,抱到起,莫搞掉丢老,她是彭家滴后人,啷个讲应该都有点保护作用。
我接过骨灰盒,张哈子又取出两盏马灯,交给陈有礼一盏,讲,我到前头,开路,你到后面断后,哈挫挫走中间,要是你看到我和他有么子不对劲,你就拿孩子抽我们两个滴脑壳。
陈有信点点头,讲,我晓得哈数。
他们两个讲完之后,我就看到张哈子左脚一蹬,手中的那张马灯就应声而亮,然后手里提着马灯,对着洞口的方向躬身拜了一拜,嘴里念叨一句,后进晚生张破虏,初到贵地,不得已要入贵宅,还望海涵,来日定当恩谢七数。
几乎是同时,我看见陈有信毫无征兆的跪在洞口前面,二话不说就先是磕了三个头,然后讲,不孝后生陈有信,为救人性命,前来叨扰,如有不敬,多多海涵。
陈有信讲完这话,就从身上掏出六枚铜钱,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之后,朝着地面撒开。
这时我才想起来,这个动作我以前见过,是陈先生在我爷爷坟前用过的投石问路。但是陈先生当初前前后后撒了十次,陈有信一撒之后,就立刻捡起铜钱站起来,对张哈子点了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张哈子也念完,起身之后,在嘴巴里面含了一枚铜钱,然后在原地向左转了三圈,叮嘱我学着他的样子往左转三圈,并且给我递了一枚铜钱,让我含在嘴里。做完他吩咐的事后,这才跟着他往里走。我进去的时候看的很清楚,陈有信嘴里也含了一枚铜钱,而且同样在原地转了三圈。
虽然很想问转圈的意义是什么,但是我心系凌绛的安危,只好把这个问题憋住,因为担心这会影响张哈子前进的速度。
进去之后,视线骤然变得黑暗,即便是有马灯在照明,我也是好一阵才适应过来,而这一阵,我跟着张哈子已经往前走了一段路。
路是向下的斜坡,所以我能有些居高临下的看着张哈子两只大拇指对接在一起,马灯就挂在拇指中间接触的地方。我还看见张哈子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双手不停的结着各种手印。
就在我纳闷他这是在干嘛的时候,我身后传来陈有信的声音,他讲,这是开路。
开路我知道,是我们这边的习俗,人死之后,要找道场先生做法事安灵开路。老一辈人说是去阴间的路太黑,怕亡人不好走,所以开一条路,让它们走的一路顺风。可问题是,我们现在还是阳人啊,张哈子给我们开什么路?
陈有信讲,你晓得个屁,这是进老屋滴规矩,阳人进阴宅,都要有专门滴匠人开路。
我突然想到以前很火的一部盗墓小说,我讲,不对啊,我以前看书,讲的是进墓之后要在西北角点一根蜡烛,要是熄灭了,就要赶紧撤出坟墓。
陈有信讲,放你屋滴狗屁,简直是一窍不通。要是没得专门滴匠人到前面开路,你让他进去试哈子,要是不死到里头,老子跟到他姓!
我没忍住的问,这么严重?
陈有信讲,阴人不能进阳宅,这个你是晓得滴,但是阳人就可以随便进阴宅咯?肯定不行!搞么子都是有个哈数,有个形式滴。
听到陈有信讲到这里,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初在挖我爷爷坟的时候,为什么陈先生非要那些壮汉嘴巴里面含着铜钱了。死人下葬之后,嘴巴里面多会含着口银,阳人嘴里含着铜钱,也就相当于完成了死人嘴里含着口银的这个形式,让死者相信,这些都是阴人,而不是阳人。这样一来,就算是有么子不对劲,也只是阴人和阴人之间,矛盾冲突不至于太大。
这就是所谓的形式。
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问,照你这么说,那那些盗墓贼,里面都是有匠人开路的?
陈有信讲,不一定都是匠人,只要有人懂开路这个哈数,晓得这个形式就可以咯。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而这个时候,我跟着张哈子已经往下面走了好长一段路。土司王墓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要不是有马灯的照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
再往前走一截,张哈子突然停了下来,陈有信在身后问,啷个咯?
张哈子讲,有条河。
陈有信听到这话,赶紧三步两脚的走到前面,举着马灯照了一下,两盏马灯的作用下,我看见,在我们面前,真真切切的流淌着一条宽不见边的河。而且,我们三个都非常清晰的看见,在不远处的河面上,漂浮着一个白色的身影,是凌绛!
我几乎毫不犹豫的就要下水救人,但是却被张哈子给一把拉住,他讲,你忘记你们村鱼塘滴遭遇老?
第377章王八翻身
我知道张哈子讲的是鱼塘陈先生浮尸那件事。当初要不是我机智,破除了归墟鱼的迷惑作用,那我很可能都已经被归墟鱼给消化掉了。
可是,现在我怎么能够确定水面上的那个白色身影就是归墟鱼而不是凌绛呢?万一是真的凌绛,耽误这么久,会不会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救援时间?
张哈子讲,她是不是凌绛,一试不久晓得老?
讲完这话,我就看到张哈子对陈先生点了点下巴。然后陈先生会意,一只手提着马灯,一只手从身上掏出一枚铜钱,在手指间来回的转动一阵,那动作,和陈先生之前用铜钱打散黑猫的手法一模一样。只不过,陈有信的动作似乎要更加的娴熟一些,看上去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只见陈有信手腕一抖,手指间的那枚铜钱就朝着水面上的那个白影激射出去。隐隐的,我甚至还能听到一种若有若无的风声。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做势。只有手腕的力道足够大,就会造成这种势。我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陈先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弄出这股气势来的。虽然威力不小,但是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几乎在陈有信射出那枚铜钱之后,很快就传来「噗」的一声,那是铜钱扎进肉里的感觉。然后,我看见水面上的那个漂浮的白影消失不见。但是没过多久,同样的位置上,很快又浮现出一个人影。而这个人影不在是之前的白色,而是灰色的,我低头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就是灰色的,感情那些归墟鱼又在假装我的尸体。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凌绛之前来过这里。可是,她人呢?
张哈子讲,四处看看,要是过河老就麻烦老。
张哈子讲这话的时候,两只手还是和之前一样保持着拇指相对的姿势,即便是停下来不走了,也没有分开过。他讲完话后,就转身沿着河流往下走,陈有信很有默契的就逆流而上。
我跟着张哈子往下走,没走多远,张哈子就停住不动了,我凑上前去一看,发现一朵纸花,肯定是凌绛留下来的。
方向没错!
知道这一点之后,我感觉到张哈子的速度明显的加快了很多。可是这一路走了很远,我们都没有再看到纸花。倒是我好像踢到个什么东西,圆咕噜的滚了好一段路,张哈子听到声音后停下来,双手提着马灯弯腰在地上找了一圈,这才知道,竟然是一个翻过来的龟壳。
龟壳的四肢和脑袋都是空的,应该只是一个空壳。
我看了一眼张哈子,他的眉头有些紧皱,即便是马灯的光,都能够看得出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阴沉的像是能够滴出水来。
我问张哈子,啷个了?
张哈子没回答我,而是反问我,讲,你踢到这个王八滴时候,它是正到滴哈是翻到滴?
我讲,我要是看到了,我就不会踢到它了。
张哈子点点头,讲,我也就是碰碰运气,没指望你看清楚老。
我讲,看没看清楚有么子关系没?
他讲,现在哈不好讲,不过我晓得凌绛为么子会往里面追这么远老。
我问,这又是么子意思?
张哈子讲,你想一哈,如果是你追进来,就算是要追王雪梅,你会不会追这么远?
我想了想,讲,我没得啷个大滴胆子,肯定追到洞口就不会再进去了。最多进洞后十几米,我就会站在洞口等你们过来。
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就是这个意思。你啷个蠢滴人都想得明白这个道理,更何况是你屋婆娘啷个聪明滴人。所以,她走进来肯定是有原因滴。具体是么子原因我现在不敢乱讲,但是肯定和你刚刚踢到滴那个王八有关。
我讲,那该怎么办?要不要把那个王八放回去?
张哈子讲,没得必要,现在没发生么子事,就暂时莫乱动。这是土司王滴墓,但是我们一路走过来,竟然么子事都没发生,用屁股想都晓得,肯定不正常。
我和张哈子又往前面走了一阵,这一次我们两个走的都比较小心,生怕又踢到么子不该踢到的东西。但是很快,我和张哈子就发现,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避免。因为越往前面走,地面上的王八壳就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有下脚的地方,再往前面走,很快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看到这一幕,张哈子讲,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这个墓是老子见过最怪滴墓。哈挫挫,我问你,你晓得修坟滴时候为么子要在坟下面撒一层石灰和沙子不?
我讲,为了保持坟墓的干燥,这样让棺椁不容易受潮腐烂,是起保护死者遗体的作用。
张哈子点点头,一边拿脚踢开面前的那些王八壳子,一边讲,所以,你见过哪个阴宅里头是有水滴?
我讲,没见过。不仅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张哈子讲,好得很,老子也没见过,也没听过!我日你屋个先人板板,这个土司王墓到底是个么子布局,老子一哈都看不明白老。啷个大条河,难道他就不怕把棺材潮烂老?
张哈子讲的这个问题我也想过,而且还认真的回顾了一下我看过的历史书,在我所了解的所有坟墓里面,还真的没有看见过有在坟墓里面修一条河流的。即便是当年的皇陵,如果是在修地宫的时候遇到了地下河,那也会把地下水抽干,如果抽不干,就必须立刻上奏重新换一个地方。我记得,历史上就有一群无辜的百姓因为遇到地下河,而被震怒的皇帝全部坑埋了的记录。
正想着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来了!
我立刻全神戒备起来,但是张哈子却是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我小声提醒张哈子,前面好像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