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当时商人的主力,并不是纯粹的商人,绝大多数都是贵族。
比如粮食,土地全是各大中小领主的,除了他们,真正的自耕农能有多少富余产出。
至于手工业品,技术几乎是贵族专利的时代,绝大多数的工匠也等同于贵族的私产。
正因为如此,商人的主力,基本就来自于各个贵族的家臣或者代言人。真正从平民而变巨商的,当然也不是没有,不过数量极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真正需要光顾商贸区的,主要还是最低等的贵族:士。也就是后世某一时期所说的中产阶级。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管仲在齐国推行富民政策后,商业取得了极大繁荣,甚至可以用来当作灭国利器的原因之一。
消耗商品的主力从少量贵族变成了大量的平民,使得齐国迅速崛起,成为最先称霸的东方强国。
虽然各国都在学习齐国的强国之术,不过相比来说,远远做得不够。
基本上,各国的消费主力仍然是士一级的贵族,这一现象在周王室就更加明显。
不过周王室的士们,情况就远比不上其他诸侯国了。杨华自己就是个“士”,他还有不少身为“士”的朋友。
可惜,现在居住在王城中的士们,一点也没有贵族的风范,连保住温饱都成问题,哪有多余的财力进行消费。
由此可以想见,王城商贸区的冷清,仅有的五家店铺都是卖的生活必须品,粮、盐、布等物。没有酒馆,没有客栈,甚至连一个卖农具的店铺也没有。
瞧了一眼正在柜台后面打着哈欠的伙计,杨华连跨入这家唯一开着门的魏氏商铺的兴趣也没有了。
“为什么会这样呢?”杨华喃喃自语,这可是他原本计划里,最重要的收集信息的所在之一。
刻完全不明白杨华的困惑:基本上,他们一年也就只有一两次光顾这里的机会,由于周地民众的困窘,这五家商铺已经完全可以撑起日常所需而有余,大家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他倒也大概知道商贸区为何如此冷清,轻轻地吐出四个字:“商税太重。”
国人大量离国后,周王室无可奈何地将种地的税赋降低了一点,可惜相应的却并没有把开支降低的觉悟。
如此一来,只好把主意打到商人头上了,商人一直以来地位都低,而且又来自各国,不怕他们闹事。这些不是来自于各大贵族的商人,也成了周王室唯一可以欺负的对象了。
可惜主意是好,但商人们也不是傻子,本来王城的市场就萎缩得不成样子了,重税之下便纷纷关闭了在王城的店铺。
王畿四周的关隘全在韩魏两国的控制之下,商人们甚至过王城而不入,使得位居天下之中的周王室,凭空坐拥优势的地理位置,不仅收不到商人们的城门税,连过境税也得不到半点。
坊间传闻,现在还开着的几家商铺,其实也想搬走。
不过一来他们背后都是韩魏两国的贵族,二来周王室还欠着他们不少欠债没有还清,所以留下店面勉强维持着日常经营,方便催讨欠债。
如此看来,周公旦为周室制定的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不假外求的完美构架,已经无法运转自如了。他要是知道周王室会有一天欠下商人大量债务,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走出家门了解这个世界才不到一天,杨华已深深地体会到周王室日落西山的沉重暮气。
虚弱不堪的周王室,近乎到了无以为继的境地,周边的任何一国只要伸出一根指头,便可以将它轻松推倒。
杨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离开的商贸区,在和刻约定好明日出城时间后,便意兴阑珊地踏上了回家之途。
原本他还计划着好好看看自己所在的这个大周王城,不过现在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仅是从现在所看到的这一切,已经可以完全勾勒出大致的情况。
现在让他发愁的是,明日如何面对“自己”从小长大的村庄和亲人邻居,如何真正的融入他们,无疑成为自己不得不面对,又不得不做好的头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