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并不是约定。”有感于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杨华的语气也不那么友善了。“何为约定,双方没有异议而定立的才称约定。而太子只是命令,漆绘没有任何表示异议的机会。”
“异议?我是太子,谁敢有异议!”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话,太子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反正都已经到这个份了,杨华也不再害怕,坦言对之:“您是太子,身份尊贵,但无论是谁,也不能不尊重规律。譬如树上之桃,太子你现在想吃,可以命令它开花结实么?”
太子一时语塞,第一次面对这种下人一再顶撞的情况,他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更何况对方说的似乎也并非毫无道理,虽说杀一个小吏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但这样便显得自己太过昏庸了。
万一要是被传出去录入史书,那这脸可就丢大了。两个随从倒是摩拳擦掌,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了。
见太子心有犹豫,杨华立刻趁热打铁:“一年都无法完成的事,三日之内漆绘更是没有办法给太子变出漆器来。太子就算杀了他,也于事无补,只会落得个双输之局。”
“双输之局。”太子略有些诧异地看了杨华一眼,咀嚼着这四个字的意味。
杨华点头道:“正是如此。要达成一个目的,首要之事便是选择一条可以达成目的的方案。若是最开始制定的方案就出错了,不论如何努力,不论花多少代价,都是没办法实现我们想要实现的目标的。”
初时的愤怒过后,太子渐渐觉得这个叫星华的小子有些有趣了。身为太子,平时还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特别是像杨华这样,似乎以平等对话的方式来向他进言。
“在下斗胆。如果太子愿意,可否将事情原委道出,让在下考虑一个具体可行的解决之法?”杨华倒也没有在意太子表情的转变,他只是一意想解决漆绘的困境,不惜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太子踌躇片刻,似乎还有点不适应。“方案。”一个个他平时接触不到的名词接连出现,让他一时忘了杨华小吏的身份,不自觉地说:“五日后,西周公世子将行冠礼……”
虽然太子只说了半截话,但杨华立即明白过来。
看来太子手里也不宽裕啊,堂堂太子,为了能弄点拿得出手的礼物,居然从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自己要不要应承下这件事呢?
现在自己家徒四壁,自然没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宝贝,不过要是弄点新奇的玩意,那倒还真难不倒自己。
再说现在想要置身事外,恐怕已经迟了。“如此,易事而已,在下定让太子所赠之礼冠于一众宾客。”想通此节,杨华再不犹豫,言之凿凿地做出回答。
“你?可别胡乱夸口哦。”太子完全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一时间如在梦中。
说起来,他这太子当得实在窝囊。
西周公国虽然出自周室分封,而且还经历过一次分裂,变成了两个小公国。
但相比于天子,他们的日子倒还要好过得多。搞得周王室现在反而经常需要找两个公国接济,否则就要进入无以为继的地步。
所以他这个太子,现在还得反过来讨好两公世子,小心翼翼地搞好关系。否则以东周公和西周公对周王室的影响力,要动摇他的太子地位,也并不是很难的事。
杨华一揖回道:“两方情愿,如此可称约定。太子尽管放心,在下岂敢妄言以对。”
“你真有可行之,方,方案?不再是双输之局?”太子哪里能够放心,再三追问。
杨华微微一笑,点头回道:“任何事情都有可供解决的方案,关键是看有没有找到这个方案。若是太子把此事交给在下,这不仅不会是双输,至少是三赢之局。”
“三赢,有哪三赢?”太子奇道。
“太子威仪得彰,世子获宝得惠,漆绘解脱得存,岂非三赢。”
“这样说来,你忙乎一场,尽为他人做嫁衣么?”
“举手之劳而得皆大欢喜,何乐而不为之。”杨华坦然以对。
“放心,如果你那方案真的可行,我不会让你一无所获的。”
“如此,谢过太子。”
姬延掷下一句狠话,转身而去:“先别谢,若是你敢骗我,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