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有些魂不守舍的苌弘,杨华没有去守藏室,而是直奔苌弘府上。
以往每次都充斥着两人争吵的院子静悄悄的,剩余的镜片仍然零散地摆在几案上,显然两人都未曾动过。站在院中叫了几声,却没有一人回应。
杨华心中一惊,先去敲泰山的门,无人应门,推开之后才发现人去屋空。转而去看高石子的房间,也是如出一辄。
两人竟然不声不响的走了?
按照之前的约定,二人至少要来春才会离开啊,而且也完全没有听苌弘提起这回事。莫非因为望远镜的事,竟然使得二人不告而别?
看来这件事不能指望他们的巧手了。
杨华将几案上的镜片小心的收拾起来,准备去玉府转转。幸好这几天他天天往玉府跑,结识的工匠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完成这点小事对他们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刚走到门口,便和怒气冲冲的泰山撞了个满怀。杨华那瘦弱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一撞,眼看就要摔倒,一只手臂及时伸了过来,抓住他的胳膊轻轻一带,让他再度恢复平衡。还没来得及道谢,满脸寒霜的高石子已经大步而去。
有古怪。
二人都是一副远行的样子,看来他之前并没有猜错。不过以高石子和泰山水火不容的样子,杨华很想像二人会结伴而行。更何况二人要去的地方,一个在齐,一个在楚,完全是相反的嘛。
按纳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杨华立即跟了上去。二人已在几案上相对而坐,表情没有丝毫改变。
对视无语了好一会儿,杨华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二位,你们这是?”
往常总不能理解二人为何总是争论不休,现在都不说话了,反而让杨华更不习惯。再加上二人的表情与往常相比,有着很大的不同:高石子的冷淡中带着一丝绝决,泰山的愤怒中却包含无奈。
泰山冷哼一声,并未作答。高石子犹如一尊石像,一动不动。
冷遇并没有阻止杨华求知之心,二人实在太古怪了,当下再度问道:“你们这是要离开洛邑吗?这不对啊,不是明春才走的吗?而且,又为何返回呢?”
高石子一如之前,泰山却如宣泄的洪水一样,指着杨华的鼻子咆哮着:“都是你!要不是你叫我们做你那个什么破玩意儿,哪来这样的事,我真是倒霉透顶,全都是你的错!”
没想到自己才是起因,不就是做个望远镜么,就算高石子担心由此加剧战争,但泰山不是立誓了么?至于自己,好吧,之前纯粹只是为观星而制,取悦苌弘才是主要目的。
虽然杨华现在打定主意要离开这无可救药的周王室,不过说到反对战争,他可一点都不比墨家逊色。
幸运地一直生活在和平的大国中,可世界上仍然不少地方点火纷飞,那些令人不忍目睹的战争图片他也是看过不少的。战争,最受伤害的永远是普通百姓。
当然,他并没有墨家那种决绝的非攻思想,靠一己之力让天下不再有战争,想法当然很美好,可实在是太不现实了。即使在他那个时代,战争的完全终结仍然看不到一丝曙光。
他倒是有靠望远镜发笔小财,改善生活的打算,至于会不会因此加剧战争的烈度,这还真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
就他所知,春秋战国时代是古代中国战争最为频繁的时期,从几百诸侯打到战国七雄,最后再由秦一统天下,数百年间战争几乎没有丝毫停歇。
自古以来就有太平盛世的说法,太平,才是盛世的前提。内有纷争,而百姓还能安居乐业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高石兄,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杨华转向高石子,尽量做出温和的样子。
泰山虽然没有回答自己的几个问题,不过情况已是极为明显了。想来应该是泰山不老实,偷偷地想溜,却被高石子抓个正着,只能无奈返回。
高石子略有些歉意地看了杨华一眼,仍然一言不发。泰山却恼怒地说:“这事都怨他,你杀他吧,别扯上我!”
杨华背心微微发凉,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泰山刚才说的是杀吗,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暴力吗?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而且,不过就是个望远镜么,这……有这么严重吗?自己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拖延了明堂那边的破事带来的杀机,怎么做个望远镜也能带来生死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