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自己堂堂天子,什么时候沦落到一个小小的商人也敢来未见了。
“不见!”几乎没做什么思考,姬延立即满是厌恶地做出决定。
一般来说,这个时代的商人,要么是贵族的仆人,要么是失去封地而流浪的贵族后裔,地位是极为低下的。
周王室虽然衰落了,但好歹也是天下共主啊。
“可是……”内竖犹豫了一下,捏捏袖里那几块刀币,再度禀报:“那人说,他是前来进献六玉的。”
姬延闻言一愣,自己愁了一天,莫非真是的祖先有灵,竟听到自己哀求了吗?不过,“出乡不与士齿”,连士大夫也不屑与商人过往,自己贵为天子,召见一个商人,传出去的话,颜面何存。
可形势逼人啊,用杂玉葬先王,自己同样无颜以对。很是左右为难了好一会儿,姬延才咬牙道:“传召!”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考究的青年随着内竖而来,后面还跟着六名手捧木匣的仆人。“草民阳翟吕不韦,拜见天子。”虽然是名商人,但其参拜的礼仪却一丝不苟,尽符周礼。
见对方如此知礼,姬延对其印象倒也略有改观。不过到底是身份差距太大,是以他并不愿意与其多做交谈,便直奔主题:“听说,你是来献六玉的?”
“正是。”吕不韦依次从跪在殿外的仆人手中接过木匣,逐一打开并交与内竖奉上。看着眼前这圭、璋、琥、璜、璧、琮,正是自己为之发愁的天子六玉,姬延微微动容:不论品质还是工艺,俱是上上之选。
“为何献玉?”姬延虽然痴迷音乐,但玉器是贵族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物件,每一个贵族自幼便会接受相关的基础教育,是以他的品鉴能力也绝非泛泛之流。
吕不韦再拜:“草民本是姜姓后裔,虽已失国流离,却不敢忘大周对先祖知遇之恩。”
“难得你有心了。”姬延面色稍缓,终于浮出了一丝笑意。
田氏代齐已经近百年,姜姓后裔大多四散逃亡,而周王室无力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甚至在事后不得不承认田氏对齐国的合法地位。
想起当年齐桓公尊王攘夷,让周王室多少拾回些颜面,而现在,姜姓失国,周室蒙尘,心里不由对吕不韦多了些亲近。
亲手上前扶起吕不韦后,姬延热络地说:“当年太公辅佐三代先祖,功居至伟。今先生来周,当可再续前缘,流传千古!”
这六件玉器价值不菲,一时间,他还以为吕不韦是前来辅佐自己的,惊喜之心,溢于言表。
吕不韦身子一僵,再拜道:“蒙天子器重,草民感激万分。可惜草民只略通营商之术,不堪为之国政,恐令天子失望了。”
不是来求官的?姬延打量着吕不韦,面色有些尴尬。
吕不韦献上这六玉价值不菲,若是自己有个身家丰厚之人相助,以后的日子当然不会过得如此窘迫了。他继位才六天,冢宰颜氏已经五次向他请辞,希望可以告老回乡,以颐养天年。
他心里一清二楚,颜家已经陷入穷困,子弟大多去别国谋生,目前还留在周室的,就只有这个老冢宰和几个老仆了。一句话,已经伺候不起周王室了。
所以当吕不韦表明自己是姜氏后裔的身份后,他再不将其视为商人,而是祖先送给自己的经世治国之材,甚至一度,他都开始在幻想着自己中兴周室之后的无尽风光了。两人都有些尴尬,沉寂了一会儿,姬延才开口问道:“那先生可有何求?小童只要能给,定不会令先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