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郑国,杨华终于开始正正经经赶起路来,一路再不停留,师徒二人在硖石关略作停留之后,终于进入了魏国。
到底是富强之国,一入陕地,得知二人是来参加星官大会的,稍加验证之后便由国府专门派员以车马专程护送二人。
二人所骑之马比起魏国拉车的马远远不如,可这毕竟是二人心爱之物,不要说丢弃,就连寄放在陕地官驿也千般不愿,在杨华的坚持下得以随行。
苌弘显然也有些意外,他参加过这么多次星官大会,这种一入国境便由主办国包办一切的事还头一次遇到。富如齐国,也只有到达国都时才会受到接待并安排食宿。
节省了一大笔开支,苌弘却高兴不起来,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魏国这么大方,自然是别有用心。星官大会除了商议历法,也是各国争辩自己合乎上天正统地位的重要平台,这也是他参会的最主要目的。看来这一次星官大会,又将会掀起一番激烈的争斗。
杨华却没有这些心思,他的骑术到底还很生硬,骑在马上毫无舒适可言,直到坐上可遮风挡雨的两轮马车之后他终于可以悠哉游哉地观赏起沿途风光来。
一路前行,虽然这只是魏国的边缘地带,但风貌却与之前的韩国有着极大的差别。
首先便是服饰。
经过申不害一年多的变法,韩国庶民们已经摆脱了温饱之忧,服饰当然要比周地普遍好得多,但都以本色的麻布衣服为主。贵族们已成惊弓之鸟,再不敢公然张扬,至少杨华一路行来就没有看到一个敢于炫耀的贵族。
可一入魏境,色彩各异的华服锦袍便令杨华眼花缭乱,一身打扮在周地还算过得去、在韩地也并不显眼的师徒二人便显得寒碜多了。
魏国虽然没有齐国那样发达的纺织业,但商业发达,经过李悝十年变法下来,即使是普通的庶民也大多过上了富足的生活,对于穿着打扮的追求自然随之提高。
不仅往来行人身上穿着色彩艳丽的布帛丝绸,就连往来穿行的马车上也装饰得花团锦簇。魏国之富张扬外露,丝毫没有韩国的内敛之气,每个人都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富有一般。
其次便是神情。
韩国初经变法,普通民众大多自信满足而又带着一丝谨小慎微。可魏国却完全不同,人人张扬而难掩高傲,街上随处可见高谈阔论之人。
稍稍驻足细听了几次,杨华颇有些意外的发现,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平民,所谈竟然大多是“国际形势”,比如:赵国怎么怎么,韩国又如何如何。人人都是一幅指点江山的大战略家的样子,颇有些睥睨天下的意味。
看来杨华最初的估计是对的。
作为天下财货中心,商贸发达的魏国果然也是天下的信息中心,在魏国哪怕只是一个平民,似乎都对列国形势了然于胸,随便在街上抓个人也能滔滔不绝说上半天。
不过多听几处之后,杨华也发现了其中的关窍:这些内容作为谈资尚可,若要真将其当作情报收集,恐怕就多有错谬了—几乎每一个人的版本都不尽相同,唯一相同的便是大魏最强,列国皆有不堪。
所以在人群中流连了一会儿,杨华便再没有多少兴趣,返车观察起这座魏国城池起来。
陕地本是虢国故地,是周王室分封出来专门守卫王畿的诸侯国之一,可“假道伐虢”之后,这块地方就落入了晋国的腰包,其后则为魏所得。由此也可以看出,即使是当初表面上对周室还有些尊重的晋国,实际上也不把王室权威放在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