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实际国情谈变法,那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难以展开。从本质上说,没有最好的变法,只有最切合实际的改革。
他该怎么回答公孙衍呢?
别说他现在只是个小吏,远远不够资格去谈什么变法;就算他如卫鞅、申不害那般从一个小吏受到天子信任而一跃成为主政大臣,周地变法之难也是无法想像的;更不用说从政这条路,目前还真不是他所向往的选择。
正为难,返回的随行小吏为他解了围:“各位,我们可以上船了。”
经过多年经营,太阳渡已有十余个泊船码头,可同时供数十艘船停泊,不仅可以将人载过大河,还有不少专门用来装载车马的渡船。杨华也借着观察魏国的船与公孙衍拉开了距离,以回避那个难以作答的问题。
春秋战国时期的造船业已经极为发达,不仅南方诸国因水网密布而以舟代马,中原各国也无不因水而兴,都城和重要领地皆沿水流分布。
“泛舟之役”时,从秦国国都雍城到晋国都城绛的运粮船首尾相接,络绎不绝。这个记录或许夸张了一点,可这长达数百公里的水道当时之繁盛也可见一斑。
因国土被分割成东西两部分,虽然韩国专门开放了几条通道供魏国军民通行,但毕竟不是那么方便。
为了沟通东西,魏国的造船业也随之发展起来,以大河为通道,各式各样的民船、官船、商船络绎不绝,保持着魏国两地间甚至与天下列国的紧密联系。
从太阳渡出发,不仅可以直抵齐都临淄,也可以南下通过鸿沟进入楚国。
得益于商业的发达,魏国的造船业在完整继承了晋国百年积累的基础上,广泛吸纳了齐、楚等国先进技术,发展出一套适合自己所处水文条件的造船技术。
相比于楚、吴、越等国已经拥有专门的舟师编制不同,身处中原腹地的魏国并没有多少水上交战的需求,造船多以运送货物为主,所以杨华所见的这些船多以平、阔为主要特点。
航模也是杨华热衷的爱好之一,自然见猎心喜,对这个时代的造船技术的兴趣甚至更胜于变法之论。
太阳渡是魏国最为繁忙的渡口之一,仅是此时停泊在渡口的便有数十艘之多,这些船大小型制各不相同。从长仅两三米的轻舟快艇到二三十米的三层大舰,有桨划船、有帆船,也有桨帆两用船,简直就是一场中原船舶展览会。
在随行小吏的指引下,杨华一行登上了一艘两层渡船:上层载人,下层则放车马及货物。
站在船头,整个渡口的情景尽收眼底。
这是一段水面宽阔而流速平缓的河道,杨华本以为这边的渡口区便已经足够大了,却没想到对岸才是主要码头的所在:绵延数里的河岸“长出”数以百计的栈桥,密密麻麻的船舶来来往往穿梭其间。
正在疑惑这么多的船竟然没有丝毫杂乱,杨华随即发现了其原因所在:每隔一段距离,竟然建有一座高近十米的塔楼,以旗帜信号在指挥着船只的停靠和出港。
这可与杨华所预想的古代码头完全不同,如此设施完善、指挥管理成熟的码头,真的已经出现在春秋战国时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