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昧的话令所有人都有些心神不灵,他并没有回应这个预言会应在哪国,或许他自己真的也不知道,但却再没有人追问。答案当然是每个人都想知道的,但同时又是每个人都不愿知道的。
因为这道挥之不去的阴影,魏国在其后安排的盛大宴席便显得气氛怪异起来,没有什么心理包袱的杨华狠狠地满足了一番口舌之欲,其他人则明显心不在焉,各自聚在一团窃窃私语,连欣赏歌舞的时候也不例外。
当晚,各国星官互相窜门交流的盛况也不复再现,大多聚在各自的院落足不出户,不知道多少人在这一夜里难以入眠。
第二天,星官大会进入第二个环节:问学。
按照传统,第一天是宗主国的星官进行讲学,教导诸侯国的星官掌握这门重要的知识,第二天则是公开解答各国星官在学习中所遇到的疑问。
作为宗主国的周室衰落之后,这一个环节便充满了政治意味,各国星官自是不愿把自己降为“学生”,主要提问的也就是各自的弟子,主题也从解答疑问变成了“问难”。
以往的问难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平和的,内容多集中在前人典策之上,可这一届星官大会与以往可以说完全不同,先有魏国处心积虑要夺取制订历法之权,后有唐昧的惊天预言,经过一夜准备之后,利于己国的意味便占据了主导。
大会一开始,各国便纷纷将矛头对准了魏国。
石氏岁星法虽然是当时的杰作,可并非毫无漏洞,是以各国星官便怂恿自己的弟子以此向石申发难,哪怕只是行文中的不当之处也毫不放过。
石申对此显然早有准备,在历法上的研究仅甘德可相比拟,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从容不迫地化解了诸多问题。
“我有一问!”眼看石申就要全身而退,楚国那名少年却站了出来,长身一揖后道:“荧惑逆行,何由使之?”
这一下可把石申问住了。
他当然不是观察到火星逆行的第一人,但对于其规律的研究却当世无双,甘德也要稍逊一筹。可是,他又如何能够知道是什么力量使火星逆行呢?
不仅是石申,这问题甚至困扰了诸多人类文明数千年,以至于当火星逆行这一无法解释的天文现象发生时,无不以为将有灾祸降临。
见石申不能回答,少年又转向甘德。
甘德看了一眼邹衍,沉吟片刻后便以邹衍的五行、五德之说进行解释,认为荧惑主惩罚,当有君主倒行逆施之时,便逆行守心以降祸端。
“桀纣之时,可有此象?”少年对甘德的回答显然并不满意,反问一句后便转向邹衍。
邹衍脸色讪讪,他的见解比甘德也高不了多少,拿手的理论又被甘德先用了,不回答又太没面子,只好硬着头皮答之:“或是如此,天意难测,又岂是我等凡夫所能明了。”
少年摇了摇头,言辞咄咄逼人:“既然天意难测,何来大凶之兆。”
眼见赵、韩、吴、秦的星官纷纷侧身避让,他连自己国家的星官也不放过:“唐先生,您说呢?你不是最能测天意的么,这个问题应该难不到你吧。”
唐昧显然有些意外,这少年是个显赫贵族子弟,这次硬要来“玩玩”,他也没办法拒绝。而在事先的安排里,根本没有其发言的环节,更不要说问难到了他的身上。大庭广众之下,唐昧也没办法回绝,只好耍了个滑头:“使吾知者,知之。”意思就是说,老天要让我知道的,我就知道,至于那些不让我知道的,比如荧惑逆行啥的,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