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离去之后,似乎是约定好了一般,齐、赵、韩、燕、秦、楚、吴相继而来,所涉内容也大多相似,无非就是称赞苌弘的太阴之论及荧惑之演。
虽然火星逆行的演示是杨华,而且从苌弘当时的表情来看,显然也是首次得闻,可是以目前杨华的身份地位来说,这样的发现只能归功于苌弘。除非日后他能有所成就,否则是没有留名的资格的。
在众多拜访者中,最让杨华意外的是,老熟人赵胜却没有露面,赵国的代表是尹皋与一名叫李兑的大臣。杨华对李兑这个名字完全没印象,也没有在之前赵胜的队伍里见过他,显然赵国此番为了化解吞并中山的危机,并不只是派出赵胜一人而已,而是不停地派出使者到各国斡旋。
各国拜访示好,这又是一个苌弘故意忽略的方面。
在大会间隙互相交流心得、联络感情其实是自周室东迁后历届星官大会的一个固有环节。星官们虽然各为其主,但本质上都做的是观天授时这一件事,只要专业素质不是太差,国家的兴亡跟他们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理论上他们根本不用忠于君,只需要忠于天就行了。
正因为这样,星官界的流动性远比其他领域要大得多,大多数星官都会早早地给自己留下“退路”,这里干不下去了,换个诸侯国就是了。
苌弘却是其中一个特异者,二十年来对于周室一直忠心耿耿。除了他的本质是个儒家而非方士外,其实也跟他的经历有关。
苌弘本是蜀地苌国的公子,可惜在他少年时期,苌国便被蜀国吞并了。
原本可能成为一方诸侯以自己的理念治国的人生轨迹被打断之后,他只能狼狈出逃。而环顾整个中原,没有一个强国会愿意帮他主持公道,复国执政的。
百般无奈之后,只能选择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周王室。他的想法很简单,若他能够复兴周室,成就伊尹、姜尚之功,恢复苌国自是理所当然之事。只不过事不遂人愿,周室没有一丝复兴的迹象,反而越来越衰弱。
复兴周室成为苌弘心中一道无法抹去的执念,再加上心中的王道思想,他自然对星官们“眉来眼去”的行为极是不齿,当然也就不会给杨华讲解这方面的“常识”了。
这就让杨华产生了不小的误解,以为各国大臣、星官纷纷前来拜访并露出招揽之意是自己此次大出风头所带来的影响。
其实杨华这一次的表现虽然令人震憾,却还远没有达到名传天下、令各国争相招揽的地步。他现在虽然已不再籍籍无名,但最多也就是那个“苌弘的弟子”罢了。
受固有思维的影响,要想达到杨华意想中的那些目的,各国星官还需要大量时间进行消化推演,并结合实际观测来验证,没个三五年甚至更久是不可能有什么效果的。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只是一个陪衬,只能坐在一旁看着苌弘虚应故事地招呼前来拜访的各国星官。
唯一的例外便是楚国来访时,屈原强拉着一脸不情愿的“沈叔”混在了人群之中。显然屈原已经得到了“教训”,并不敢像之前那般随意妄为,大多数时间端端正正的坐在那里倾听,只有临到离去之时,才找了个机会,悄悄地问杨华住在哪里,说是日后要送一张答应好的大幕布来。
看着屈原两个眼睛里冒出的一串串问号,杨华实在哭笑不得。
他可不是一个合格的解答者,特别是聪明如屈原这样的人,稍不注意就会露出马脚。再加上其口无遮拦,天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事端来。
短短的交谈里,倒是让他有了点意外收获,从屈原的口中得知,那位“沈叔”竟然也是个“熟人”。
沈叔,沈诸梁,楚国极有地位的贵族,封地是距离洛邑只有三百里的叶邑,所以又被人称为叶公。当“叶公好龙”这个成语在杨华脑中浮现时,他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自己又有了一条财路:卖纸给这个有钱又有闲,且很有可能是有史记录的最早画家之一的叶公。
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成了一个财迷?杨华不禁为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是他却没想到,更大的惊吓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