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如何该如何逃过眼前的危机呢?苦思之下,杨华想到了一个成语:狐假虎威。
要想让赵胜乃至赵国有所忌惮,周王室这个大旗显然不管用了。别说他只是个小吏,就算是苌弘那样的大夫一级的贵族,仍然逃不过赵简子的威逼惨遭杀戮。
自己的挡箭牌只能在周室之外寻找,可是天下能让赵国有所忌惮的势力并不多,与自己发生交集并可资利用的就更少了。
心中百转千念,时间却只过了不到片刻:“除了老师之外,高石子和泰山曾参与制作,我无力支付他们的报酬,便以此为酬劳,各赠一支。据二人所说,由于此物新奇,他们已经各自献于其师。”
杨华的语速极慢,几乎是一边说一边组织语言。
虽然不擅撒谎,他却知道,谎言要想不被识破,必须越“真”越好。真的部分越多,假的部分越少,看起来又越合理,就越容易变成“真”话。
别看赵胜年纪不大,可是加冠之后便被赋予外交斡旋之要务,赵国吞并中山后引发如此大的危机都由他出面主持缓解,便可知道其绝非一般纨绔子弟。别说赵雍本就是一代雄主,就算换成一个平庸的君王,也不可能将国家大事如此儿戏。
所以杨华这个谎言里,绝大部分都是事实,假的那部分其实也不完全是假。
以他所知,高石子和泰山目前手里并没有望远镜,但以二人的技艺,要做一支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为了赚取第一桶金,杨华将望远镜卖给了吕不韦,高石子忧虑数日之后,似乎也将这件事忘却了,再没有喊打喊杀。
二人在周地已经呆了一年多了,虽然从未离开,却一直与各自的师门保持着联系。如果私下里做一支找人送到各自的老师那里,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特别是泰山,只要脱离高石子的监视,不自己做一支几乎是不可能的。
把墨家和公输班拉下水实在是他的无奈之举。
墨家不用说了,扶弱抗强之名天下皆知,强如齐楚他们都敢针锋以对,更不会怕赵国了;公输班自然比不上墨子,可他目前至少还是楚国的一个大夫,虽然是一个没有封地的大夫,而且还被闲置了起来,却也不是赵国可以随便动的人物。
更别说还不知道公输班有没有将望远镜献给楚国国君,赵国总不可能去把楚国灭掉来阻止望远镜的外流吧。
杨华的这一把还真赌对了。
一听到墨家和公输班牵涉其中,赵胜的脸色就变得极为复杂了。就在不到一个时辰前,毛遂刚刚快马加鞭从邯郸返回,带来了赵雍“除留自决”的密令。
这还仅仅是因为马蹬技术而已。若是他知道赵胜又从苌弘的太阴之论里找到杨华还与望远镜有所关联的事,恐怕就不会让赵胜自主权衡了。
赵胜再度向杨华伸出招揽之手,除了“第一次”的执念外,也不无阻止这两种技术外流的考虑。就算杨华是个守信之人,但与其相信一个千里之外的人遵守承诺,到底不如将其招揽旗下来得让人放心。
可现在杨华虽然留下了一年后再决定是否投靠的话,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仍然是一种拒绝,这让他的最佳方案胎死腹中。本来他已经在犹豫是否要强行将杨华带走,慢慢收为己用了,杀人灭口虽不是完全没有考虑,但毕竟是下下之策。
可他万万没想到,杨华竟然将墨家和公输班拉了进来,这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了。
“那……”赵胜沉吟许久,吐出一个字后却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站起身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本想让杨华像之前马蹬约定那般不主动扩散望远镜的秘密,可以他看来,杨华是无法控制高石子和泰山的,更不要说其后的墨子和公输班。
甚至稍加思索,连马蹬技术恐怕也不能如愿。
杨华虽然颇有才华,真正动手制作的恐怕还是另外两人。当然,马蹬技术传播开来的可能性并不大,毕竟目前除了赵国,列国根本没有成建制的骑兵,仍以战车步卒为主。
等到他们意识到此物的重要性之时,赵国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前面,无惧任何挑战了。
当墨家和公输班掺入这件事情之后,杨华突然之间显得有些可有可无了,既不能决定事件的走向,也无力影响其范围。
“先生让胜好生为难。”赵胜略有些苦涩,向杨华一揖:“还望先生略尽绵力,勿使此物传之天下。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份,且非先生所能掌控,也不敢太过奢望,只求先生在能力所及之下为胜谋得些许转圜时日,胜自有厚报。”
杨华并不怎么期望赵胜的厚报,见他这样说了,心知自己总算过了这一关,不由暗呼侥幸,嘴里却谦道:“公子待华甚厚,自当尽力而为。”
“果然在这里!”屈原的声音遥遥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随而至:“馆吏,周室的苌弘师徒在哪个房间,快带我去!”
赵胜心中暗叹,知道已经无法再与杨华独处,只好转身开门:“平弟,你怎么也来了?呀,叶公也在,胜正欲寻机拜会呢。”
屈原可没心思与赵胜打招呼,见其挡住了门,又一眼瞧见屋里杨华的身影,弯腰便从赵胜腋下钻了进去。似乎怕杨华跑了一般,紧紧抓住其手臂,一副欢欣雀跃的样子:“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呢?真让我好找!”沈诸梁一脸疲惫,对赵胜点了点头,叹道:“这小家伙搞得我焦头烂额,公子且容我缓缓,改日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