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原几乎是硬指拽着杨华走到门口,看也不看赵胜,冲着沈诸梁叫道:“沈叔,我的房间在哪里?还没安排好吗?今晚我可以和华一个房间吗?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那些问题你一个也回答不了,好不容易找到个能回答的,你可不能拦我。”
沈诸梁对着杨华略有些歉意地笑了笑,瞪着屈原无可奈何:“就算我不拦你,可你还没问人家愿不愿意呢?”
“你一定愿意,对吗?”屈原回过头望着杨华,眼睛扑闪扑闪的。
杨华哪忍心拒绝这个“熟人”,更何况他也需要找借口结束与赵胜的单独相处,当即点头回应。
屈原发出一阵欢呼,拉着只能仓促向赵胜告辞杨华,催着馆吏,转瞬而去。
看着跟在后面长吁短叹的沈诸梁,赵胜目光极是复杂。
待周围恢复安静之后,毛遂从内间走了出来,立在赵胜身侧:“公子,你真的相信他吗?对于此人该如何处置,还需有所决断。”
赵胜返身给自己倒了杯酒,默默饮尽,示意关闭房门的毛遂坐在自己对面:“那一千金有没有送到星华府上?”
毛遂欲言又止,依言坐下:“此番赶回太过仓促,尚未安排下去。”
“再加一千金,等他们回到周地就送上。”赵胜给毛遂也倒了一杯酒,脸上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请毛先生尽快从门客中物色几个人,常驻周地关注其一举一动,有任何消息我都需要知道。”
毛遂双手举起酒杯,满脸狐疑:“公子,在下刚才了听了他们关于此人这几天的事情,虽有些才能,但以我个人的判断,此人尚担不得公子如此礼遇。他已经无法控制事态的演变,派人常驻周地似乎并无必要。”
赵胜再饮,挥手向毛遂示意后,笑了笑:“我承认,之前在虞原相遇时的第二次招揽确有些斗气的成分。就算马蹬和千里眼皆出于此人之手,他仍然不是我求之若渴的大才。可毛先生知道吗?有趣的也正在这里,每遇一次,此人总能给我一番新的惊喜,真不知道下一次碰到他,又会有什么样的新发现。”
“苌弘称其为老聃的弟子,这着实让人费解,公子莫非是想?”毛遂并没有像赵胜那样豪饮,只是皱着眉头浅呡了一口。
赵胜哈哈一笑,神情得意:“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传言道家七子得一人便可安邦定国,这些人的才学当然毋庸置疑,可除了申不害相韩,其他六人要么隐居林下,要么任些无关紧要的闲职,似乎有些言过其实。可这七个人都只是自称为老聃的弟子,老聃可是不屑一顾哟,星华若无过人之处,如何能令老聃青睐。”
毛遂却有些不以为然:“道家名气虽大,可其主张并不适合当前的大争之世,韩侯任用申不害,可并不因其为七子之一,而是仗之成名的法家术治派。”
“毛先生嫉妒了。”赵胜向毛遂一揖,温言细语:“胜得毛先生,何其幸矣。若非先生,前番赴楚便难有寸功,君父也不可能如此宠信于我。胜目前的一切,都是先生之功。”
历史在这一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毛遂是在联楚合纵抗秦时脱颖而出,可在这个时空里,却在赵国面对齐魏压力之下交好楚国而提前登场。
“公子言重。”毛遂慌忙侧身避开,回礼道:“遂得公子知遇才是人生大幸,敢不粉身碎骨以报公子。”
赵胜长身而起,扶住毛遂:“先生擅于审势决断,是胜最依赖的人,可治学却不及公孙龙。上次他陪我考察秦国变法时,我曾向他请教,法家法术势三派高低之别。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法源于道,世人以法术势来区分法家名士,不过是愚昧无知罢了,只知其名,而不知其实。大道无形,千变万化,法源于道,又岂会拘泥于一途。慎到以势论成为齐侯座上宾,并非其只明势,而是在齐必须倡势;申不害以术治相韩,亦并非其只懂玩弄权术,而是唯有此能治韩。法家无派,唯论其国、其君、其臣、其民、其局。法源于道,道却不止于法,申不害不过七子之末,强韩却已可预见。由此可见,任何一国若能令七子放手施为,均可大放光彩。”
“这……”毛遂显然觉得公孙龙有些言过其实,但见赵胜一幅郑重其事的样子,却又不好加以反驳。他本就擅于揣测人心,分析利害,知道在这件事上太过较真只会落得不欢而散的结局。
见毛遂沉默了,赵胜却兴致不减:“七子当年苦求入老聃门下而不得,星华虽是小吏,却必然会引七子讨好结交。这样的人物,如何能轻视之,更勿提加害之举?若有朝一日我能执掌国政,旦得一人相助便可成就不世之功业。毛先生,还需与我同心协力啊!”
“原来是遂目光短浅了。”毛遂向后挪了挪,郑重一揖:“愿凭公子驱驰,虽死无悔。”
赵胜起身离座,拍着毛遂的肩膀:“毛先生也是大才,放心,若我能完成君父的大任,绝对会为先生谋取机会,不让先生的大才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