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H-”
乂乂。
“嗯？”
“今天的碗你刷好么？”
“不。”
“哦，滚叭。”
时光一点一点流淌，柔软又温柔，却从不停歇。
初春最后一点雪融化之前，顾楚天走了。
男人拖着一副病痛不堪的身躯，熬过了萧瑟凋零的秋，熬过了严酷森寒的冬，却停在了这生机勃发的春。四十五岁的顾楚天，永远的停留在了这一年的春天里。
相比于其他癌症晚期患者，顾楚天要有尊严许多。他没有被一片虚情假意的哭声包围，浑身插满塑料管子，躺在有消毒水味道的医院病床上不甘的闭上眼睛。
他死在了爱人的怀抱里。
笑着的。
很安详。
萧柯艾知道这个消息时，顾决就在他身边。
荀素素还在那个老宅子里，这件事是由柯美然来传达的。
当了快二十年的护士，柯美然早就看惯了生死，可在宣布顾楚天的死讯时，她的手哆嗦得不成样子，就像她第一次给病人扎针时一样。
她心疼荀素素，也怕顾决承受不了。
这两个月，顾决和他父亲的关系缓和了许多，就在上个礼拜，他们还一起去湖边钓了鱼。
只是顾楚天走的太突然，竟是没让顾决见到他最后一面。
柯美然有些手足无措，“小决，你别太难受……不是，我是说，你……”
“然姨，我没事。”
顾决笑了笑，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这笑容，落在萧柯艾眼中，平静的有些刺眼。
“然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晚饭就不用等我了。”
柯美然看着顾决的背影，心里难受，又不能追上去，急得直掐萧柯艾大腿。
“儿子……儿子！发什么呆呢，快，你悄悄跟过去看着点小决，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萧柯艾倏地回过神，啊了一声，低头使劲儿揉了揉脸，然后起身追了上去。
虽然早就知道顾楚天的结局，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萧柯艾还是有些接受无力。
—部分是因为顾楚天的死，另一部分，是担忧。
踏出家门时，街上已经没了顾决的影子，萧柯艾抿抿唇，凭直觉往左边走去。
绕过一个拐角，萧柯艾果然在墙边的角落里发现了他的宝贝。
宝贝就那么沉默的坐在那，低着头，把脸埋在同样沉默的臂弯里。
萧柯艾慢慢走过去，他故意弄出了一点点声响，告诉他的宝贝，不要怕，他来了。
在一切无法挽回的悲痛面前，所有的安慰都是无力的。
萧柯艾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顾决身边，悄悄握住他的手指，想要通过情绪的流动，替他分担哪怕一点点悲伤。
初春的风还很凉，可萧柯艾的手太暖了，熟悉的温度顺着指尖爬上心尖，慢慢驱散了顾决心头的阴霾。
“可爱。”
顾决的声音低沉嘶哑。
“可爱。”
他不说话，只是一遍遍叫着萧柯艾的名字，像是要确认身边这个人是永远不会离开他的。
“我在，阿决，我在呢。”
萧柯艾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回应，他亲吻他的手指，正如顾决曾经无数次做的那样。
青石板上落下点点涸湿痕迹，不知是雪水，还是谁的眼泪。
顾决把脸埋在萧柯艾怀里，良久。
“可爱，我没有爸爸了。”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爸爸了。
再也，没有了。
萧柯艾用力擦了擦眼睛，抱紧他的小小爱人。
他有些后悔了。
本想着不愿让顾决留下日后遗憾，他才鼓励顾决多和顾楚天接触，原谅他也放过自己。
可现在想来，如果他们关系不曾缓和，顾决是不是也不会这么难受？
对错无从知晓，只有悲伤沉重绵长。
可更难的，恐怕还在后面。
上一世，萧柯艾眼瞎心盲沉迷渣男，慢慢的，对顾决的关心越来越少。这也导致，关于这之后可能发生的事，他只是了解一个大概。
遗嘱，遗产，争权，夺利。
排挤，打压，驱逐，甚至……
暗杀。
萧柯艾咬紧下唇，默默抱紧身边的人。
他明白，顾楚天的死并不是结束。
这，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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