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又给裴朔年倒了一杯酒，「上一杯是感谢过去，这一杯是感谢以后，小女乐宁以前承蒙你关照，日后也需要你多多照顾啊！」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他有意和裴朔年攀亲。
乐宁本来还在为唐初露的话惴惴不安，听到邵华强这么一说，也红了脸。
会长都亲自发话了，朔年他不会反对吧？
想着，她忍不住偷偷看了裴朔年一眼。
裴朔年还是那副完美的笑容，把邵华强敬的酒一饮而尽，「乐宁本来就是医院的人，于情于理，我都该照顾她的。」
邵华强看他这么干脆上道，心里对他更欣赏了几分，「那好，过些日子我举办个宴会，当众宣布乐宁为我邵家的干女儿，还有你们两个的婚事，你觉得怎么样？」
裴朔年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却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笑着举起酒杯，「会长，这酒还没喝个痛快，就先说正事了？」
「行！那我们就先把酒喝个痛快！」邵华强也没再追究下去。
几杯下肚，裴朔年脸上已经飘上淡淡一层红晕。
他仰头靠在椅子上，皱着眉头揉着自己的眉心，一条胳膊垂在扶手上。
乐宁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害怕唐初露过来闹，最后忍不住，把刚才的事告诉了裴朔年。
裴朔年手一顿，低沉的声音传来，有些沙哑，「她也在？」
这个地方消费很高，唐初露虽然不差钱，但是基本上不会自己来这种地方。
裴朔年缓缓放下手，双眼有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随即站起身，「没事，我出去看看。」
他从来不担心唐初露会大闹一场，甚至很放心。
裴朔年在女洗手间门口停顿了一下，里面空无一人。
他自嘲地笑笑，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没有出息。
正准备提脚离开的时候，他忽然瞥到洗手间尽头的阳台上，有个很熟悉的身影。
身形纤细，凹凸有致，唐初露的身材无疑是很好的。
她背对着他，柔柔地靠在阳台栏杆上，那温柔，自分手以后，裴朔年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
他只喝了几杯，远远还没到喝醉的地步，眼神却迷离起来，脚步也有些虚浮，有些不受控制地往那道背影走去。
唐初露还在跟电话那头解释自己为什么换个衣服要换这么久，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个装醉的人正踉踉跄跄而来。
「在洗手间碰到个朋友，就多聊了几句，嗯……」她吹着冷风，漫不经心地敷衍着电话那头的陆寒时，「你先吃，我等会就回去，很快的。」
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在陆寒时身上，两人虽然是夫妻，但是她还是坚信，人类的悲欢离合其实并不相通，有些事情只有自己消化。
唐初露沉沉地叹了口气，才觉得在阳台上吹风有些冷。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感觉肩膀上一沉，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种熟悉的温暖里。
裴朔年鬼使神差地抱住了她，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穿着自己的外套，他莫名想到从前的大学时光。
「露露……」他声音低沉沙哑。
唐初露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瞬间清醒过来，猛地挣开他的怀抱，直接扬手打在了他脸上——
「啪——」
很清脆的一声。
裴朔年连躲都没有躲，就这么硬生生地挨了她一巴掌。
「你喝醉了。」唐初露冷冷地回看着他。
裴朔年笑了笑，声音有些无力，「露露，你结婚了……」
「和你无关，再见。」唐初露留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
他在唐初露那里耽误了一点时间，一推开包厢的门，就看到乐宁已经被邵华强灌得迷迷糊糊，整个人倒在他肩上，坐都坐不直。
裴朔年眼眸暗了暗，笑着走了进去，「会长，宁宁是我们医院的掌上明珠，以后就交给您了，可好好好对她。」
邵华强几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朔年，裴主任，我这个做干爹的能给宁宁的有限，也就能开个宴会向北城的商人承认宁宁的身份，她以后还是要靠你这个未婚夫多多照顾啊！」
听到未婚夫三个字，乐宁已经开心得没了理智，整个人软软地挂在裴朔年身上，「朔年哥哥……」
「嗯，你喝醉了。」裴朔年绅士地扶着乐宁的腰。
还没有等到裴朔年表态，邵华强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女人倒是有些不乐意了，皱着眉头道:「认个干女儿而已，怎么还要刻意办宴会啊？」
这个女人就是邵太太，邵华强的结发夫人，那天在手术室外哭得天崩地裂还医闹的女人，那天的场景她也是经历过的，知道乐宁并不是功臣，而是另外一个女医生。
邵太太一直是个独善其身不愿惹事的女人，她只有丈夫孩子这一方天地，再也没有别的眼界。
但是为了认个干女儿还要刻意举办个宴会昭告天下，邵太太就有些不同意，顶多给这个乐宁一些钱打发掉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轰动？
邵华强瞪了邵太太一眼，「你只要管好邵宝就行，其余的少管！」
听到这话，邵太太虽然心里委屈，但也不说话了。
乐宁然醉了，但不至于失去神智，悄悄在桌子下面拉了拉男人的手。
她在表达自己的害怕，也是在和他撒娇示好。
裴朔年勾了勾嘴角，没有拒绝她的示好，任她牵着，对邵华强解围地笑笑，「会长，那些都是形式上的东西，只要您心里把宁宁当成女儿，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邵华强很欣赏裴朔年的进退有度。
他拍了拍裴朔年的肩膀，看到桌子下两人交握的手，了然地笑笑，「到时候同时宣布你和宁宁订婚的事，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上头，在场的都是在商场上浸润的男人，闹起来时会玩些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邵华强问裴朔年，「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青苹果还是水蜜桃？」
裴朔年笑笑，从善如流地回答，「嫩点，漂亮点，就行。」
邵太太很平静，只是蒙住了邵宝的眼睛。
她一手抱着邵宝，看乐宁还不肯走，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裴朔年身边那个看上去清纯可人的「女大学生」已经把手伸进了男人的衬衫，又看到乐宁不太好看的脸色，有些同情又有些讥讽地笑了，「与其在这里难受，还不如放宽心，想开点。」
乐宁缓缓站起身子，「我知道，我只是喝多了有点难受。」
她跟着邵太太离开，在门口的时候微微顿住脚步，回头看了裴朔年一眼。
乐宁忽然就有些嫉妒，两人暖昧了这么久，她还没有和裴朔年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
不过她也不着急，很快她就要被宣告成为北城商会会长的干女儿，也要和裴朔年订婚，到时候他就是自己名副其实的未婚夫。
……
唐初露自从去了洗手间回来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陆寒时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吃完后，唐初露叫来服务员买单，下意识就低头去拿钱包，礼貌地问道:「刷卡可以吗？」
服务员有些惊讶，刚想说话，就看到对面那个帅得天怒人怨的男人不冷不淡地看了自己一眼。
这一眼蕴含的意思很多，服务员也是个反应快的，瞬间就明白过来，比了个「ok」的手势，在唐初露拿出卡递给自己的时候，笑着推了回去，「唐小姐，您好，您这边已经给您免单了哦！」
唐初露愣了一下，很是惊讶，「啊？为什么？」
服务员笑得春风和煦，「因为最开始那个美女小姐姐的服务态度很差劲，对客人说了不该说的话，经理看到后生气了，所以决定对两位顾客买单，并且也已经解雇了之前那个服务员。」唐初露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你们店的服务这么好的吗？就这样就全免单了？」
那也太划算了吧！
而且那个美女服务员虽然说的话是有点让人不舒服，但也没有很过分，没想到就因为一句话，说炒了就炒了！
莫名其妙吃了一顿霸王餐，唐初露回家路上心情就好了不少，摸了摸自己的小肚皮，还忍不住哼了哼小曲。
陆寒时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按下了电梯按钮，见身后进来一群搬家工人，将她往里拉了拉，挡在了她面前。
唐初露这才发现这些搬家工人，好奇地问了一句，「是有人要住进来吗？」
「是啊！」工人很礼貌，见唐初露问他，便笑着回答了，「这里的楼盘很高档，也只有那种很有钱的有钱人才买得起了。」
唐初露笑着说:「也还好，勉强付了首付之后就轻松了，分期之后其实跟外面的房子差不了多少钱，而且这里都没什么人买，应该行情不好，以后房价可能还会将。」
那个工人闻言有些晦涩地看了她一眼。
这种楼盘一般都是抢手货，没人买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有人压着不让买！
电梯门打开，搬家工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出去了，唐初露按下关门键，嘟囔了一句，「新邻居离我们楼层挺近的嘛……」
两人回到家里，唐初露就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质地松软舒服的家居服，把自己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选了一部老片子电影看了起来。
陆寒时也坐了过来，刚刚洗完澡，纯黑的发丝上还有水滴，顺着他曲线完美的脖颈，缓缓滴落在唐初露的脖颈上。
她觉得有些痒，忍不住躲了一下，眼睛还看着屏幕，「快去把头发吹干！」
陆寒时纹丝未动，反而将怀里的小女人抱得更紧，冰冷的唇贴在她脖子淡青的血管上，低哑着声音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告诉我，嗯？」
唐初露听着他温柔的嗓音，竟然真的觉得委屈起来。
没想到看出了她的伪装，知道她不高兴，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她放松地躺在男人怀里，轻声道:「寒时，你说，这世上是不是脚踏实地的人总吃亏？走捷径的坏人却经常有个好结局？」
陆寒时揉了揉她的头发，「这话我没办法回答，生活不是二进制，不是简单的0和1就能概括，你说的情况的确存在，且概率不小，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存在也很多，道德从来都是约束自己的准则，更多的时候，我们对现状无力，但能做到自己问心无愧。」
唐初露沉默了很久，才扬起了笑脸，「你居然会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我以为像你这样的性格顶多就是干巴巴地敷衍我几句，没想到竟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陆寒时也笑了，在她耳尖上轻轻抿了一口，「互联网里有很大的学问，因为有足够内涵，所以才沉默寡言。」
「你也太自恋了！」唐初露忍不住打了他一下，笑着说:「哪有你这么拐着弯夸自己的？」
「我一向坦诚，实事求是罢了。」
「……」
经过这么一闹，唐初露心里虽然还是不甘心，但倒也想开了很多。
她靠在男人怀里，他身上总是有一种清冽寡淡的香味，像是雪松木的基调，带着雨后光回的甘冽，又像是夹着沙尘的清新海洋调，总之是种很特殊又很有格调的气味。
「你是不是喷了香水啊？」她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陆寒时闻言低头闻了闻自己，「没有，我身上有味道？」
唐初露用力地吸了口气，肯定地点了点头，「有味道，还是很重的味道。」
陆寒时:「什么味道？」
唐初露咧嘴一笑，「帅哥的味道。」
陆寒时:「……」
他忍不住低头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窝处，抵着她细嫩的肌肤摩挲，「别撩我……」
他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在唐初露身上激起一阵鸡皮疙瘩，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笑着想要躲开他，「别闹了，痒……」
陆寒时微微收紧了胳膊，将她抱得更加严丝合缝，声音很低沉，是她最难以抵抗的低音炮，「是你先招惹我的，难道不要负责灭火吗？」
唐初露很坚定地摇了摇头，视线放在了电视屏幕上，「不要，电影还没看完。」
陆寒时的唇贴着她的脖子缓缓下移，用气音说道:「没事，你看你的。」
一番磋磨之后，唐初露哪里还看得进电影？。
停歇之后，唐初露被人抱了起来。
她轻轻喘着气，蓦地一眼看到沙发上的狼藉，说道:「沙发……整理一下……」
陆寒时低低地笑出了声，腔膛贴着她的耳朵，让她的耳膜也震颤起来，更加昏昏欲睡了。
她还有些喘不过气来，被人抱着进了浴室，感受到温热的水源包裹而来之后，才堪堪放松了一些。
困意从四面八方开始席卷，她觉得自己好像睡在了一张腾空的毯子上，被擦干了之后才放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瞬间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陆寒时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又人命地转身去客厅收拾沙发，把犯罪现场都清理了个干净之后，才回到卧室，把累坏了的小人儿抱进怀里。
黑暗中，他的眸光像蛰伏的野兽。
一回想起白天唐初露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的脸色就越发阴沉。
侧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亲，脑海中出现唐初露被那个男人从背后抱着的画面，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最讨厌别人惦记自己的东西。
唐初露第二天照常上班，却发现医院的这些小护士和医生看自己的眼光似乎都不一样了。
她觉得莫名其妙，回到办公室见关肃已经在那看病例，忍不住问了一句，「今天医院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大家都那么看我？」
关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还不知道？」
唐初露茫然地摇头，「真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不算什么大事。」关肃若无其事地翻了一页，继续拿着笔做着标记，「医院网站崩了，你去看看。」
唐初露现在听到网站这两个字都头大，打开电脑登录了论坛，一眼就看到被置顶的一条帖子——
里面不仅痛骂了乐宁偷梁换柱的无赖行径，还贴了一段邵华强和乐宁在包厢里贴面说话的视频，看上去甚是亲密。
然而外界却传言邵华强是有意收乐宁为干女儿，并且认裴朔年做女婿的，画面里却是邵华强和乐宁坐在一起，而裴朔年搂着一个穿校服的女人，领口上还有口红印，这视频难免会让人想到某些备离道德层面很远的地方上去。
唐初露皱了皱眉，「这种帖子是怎么置顶的？还那么多跟帖，裴朔年居然没有让网站技术人员删掉？」
「删了，根本删不掉。」关肃漫不经心地说:「网站被人黑了，裴朔年现在管不了，那帖子越删越多。」
不仅是医院论坛，就连官网，公众号，所有和中心医院有关联的地方，全部都是这条帖子。
还有人翻出了唐初露和乐宁两个人的过往经历，一个是被称为「未来医科圣手」的知名外科医生，一个是实习好几年都没办法转正，却用卑劣的手段获得了转正名额的卖惨白莲花，舆论几乎铺天盖地地在单方面谴责乐宁。
还有不少之前唐初露医治过的病人也站出来为她说话，其中不乏一些有点社会地位的人，情况一时间变得很失控，医院的名声瞬间跌入谷底。
关肃倒是乐见其成，「你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很好，找黑客花了不少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