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绒绒不情不愿地站起了身子,什么话都没说,出门之前最后看了陆寒时一眼,见他眼神都没有分给自己一个,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甘心的情绪。
见她一直站在门口不肯走,邵朗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胳膊,「怎么不走了?你还有话要跟寒时说吗?」
周绒绒没有回答,一直保持着沉默。
听到邵朗的话,刚才注意力都放在电脑上的陆寒时,终于是抬起了头,寡淡地看了周绒绒一眼,「以后别再和那个男人来往,听到没有?」
听到他这么警告自己,周绒绒才觉得心里面堵住的那口气稍微舒缓了一些。
她松了口气,挤出一个笑容,轻挑地对他抛了个媚眼,「早知道今天,你当初就不应该拒绝我,不想让我跟渣男搅在一起,当初你跟我在一起了多好?」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陆寒时也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微皱起了眉头,什么话都没说。
周绒绒也知道他的脾气,懂得见好就收,耸了耸肩膀,跟着邵朗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邵朗才有些忍不住对身旁的女人说:「以前寒时还是单身,你怎么开玩笑都没关系,但人家现在都有老婆了,这些比较有歧义的话还是少说,省得破坏人家家庭和谐。」
从医院过来的时候,他在车里也观察过唐初露,可能因为是医生的缘故,性子倒是挺沉稳的,看上去也不怎么争抢,表面上看上去挺大度的,什么都不计较,但是心思其实很细腻,容易自己一个人多想。
这样不动声色的女人其实是最难读懂的,表面上什么话都不说,但心里面早就默默地做好了决定,当她自己要关闭心门的时候,根本就猜不懂她的心思。
陆寒时毕竟还是第一次恋爱,也没那么懂女人,他这个做兄弟的,还是应该在一旁提点着一点比较好。
听着他的话,周绒绒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不屑地说道:「那个唐初露有那么金贵吗?不就是因为她长得像陆寒时的梦中情人,不然就她一个小医生,也配得上陆寒时?」
邵朗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往四周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恨铁不成钢地对她说:「你这话是千万说不得的,尤其是在唐初露面前,懂不懂?」
周绒绒皱了皱眉头,忍不住扯开了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说错了吗?我又没说错!凭什么不让我说?谁不知道他陆寒时心里一直有个白月光,喜欢的不得了,虽然当时两个人是商业联姻,但也是人家正儿八经的未婚妻了,要不是人家踹了他,又怎么轮得到唐初露?」
邵朗张了张嘴,想为唐初露说两句话,也想给陆寒时辩解几句,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严肃着脸对周绒绒说:「反正你要是不想惹陆寒时生气,以后这种话就还是别说了,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大家在一起这么多年,友情来得不容易,别因为你嘴上几句话就生分了。」
周绒绒冷哼了一声,终究是没再说话。
……
唐初露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面,下意识就吓了一跳。
她撑起身子,手一下子就摸到了枕头旁边的手机,连忙按开一看,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钟。
思绪渐渐回笼,她冷静了一会之后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自己应该是在陆寒时的休息室里面。
她往四周看了看,陆寒时已经不在这里,便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走下床,打开休息室的门,「寒时?」
她喊了一句,没有人应她,往办公室看了一眼,偌大的空间里面也只有她一个人。
唐初露打了个哈欠,刚醒时的惺忪彻底地退了下去,揉了揉眼睛,准备给陆寒时打个电话。
最后一个数字按下去,刚准备播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周绒绒踩着高跟鞋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看到唐初露站在办公室,脸上没有一点惊讶的样子,而是顺手就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喝吧。」
「谢谢。」唐初露心里对她并不是很喜欢,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接过了她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还是温的。
她不由得暗暗地打量了这个女人一眼,虽然看起来明艳嚣张,但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看着她谨慎的样子,周绒绒在心里嗤笑了一声,没有管她,直接在陆寒时的办公椅上坐下,像个主人一样上下打量着唐初露这个外来客,「你跟寒时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的语气像是来查户口的人,但是态度并不那么好,唐初露不喜欢她这种跟自己说话时高高在上的姿态,生硬地回答道:「你可以自己去问陆寒时。」
周绒绒的脸色微微有了些变化,忽然站起身子,缓缓地走到唐初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女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就没办法跟你竞争陆寒时?」
她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唐初露皱了皱眉头,发现自己最想问的竟然是:「你的男朋友?你现在还没跟那个男人分手吗?」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他跟邵朗一起过来时见到的那一幕,应该是周绒绒她的家暴男友来找她,结果被陆寒时和邵朗两个男人一起挡在她之外。就这样的男人还是她的男朋友,而不是前男友吗?
唐初露当时看那个男人的样子就觉得他很可怕,面目狰狞的模样就跟新闻里面曝光的那些家暴男一样,令人厌恶的同时也令人恐惧。
周绒绒似乎也觉得她的重点有些偏了,但还是解释道:「他叫高强,我们两个在一起很久了,在我跟陆寒时表白失败之后,他是唯一一个给我温暖的男人。」
唐初露也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手里握着刚才那个带有温度的水杯,头都没抬,淡淡地说道:「我对你过去的感情是没有任何兴趣。」
她看上去的确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但周绒绒就是莫名的看到了她的好奇,忍不住笑了一声说:「我和高强的事你没有兴趣,和陆寒时的事,你难道还没有一点触动吗?」
唐初露抬起头,也学着她那副不屑的样子,勾着嘴角对她笑了笑,眼里满是轻蔑,「你和陆寒时之间能有什么事?不就是表白失败,只能退而其次找别的男人吗?」
周绒绒的脸色倏然就变了,有些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唐初露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她。
反正不管周绒绒做出什么样的姿态,她总能比她表演得更为熟练,「我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现在这个男朋友烂成什么样难道你不知道吗?可你还是不肯放手,因为什么?因为你缺爱,没人能爱你,哪怕那个人嘴里说的都是假的,可你还是不愿意放手。」
她其实也不太明白像周绒绒这样的女人为什么会看上高强,从外表上来看,周绒绒虽然不是亚洲人小巧玲珑的审美,但的确是个地地道道的欧美人。
她长相高挑大长腿,五官深邃,涂上大红唇的时候十分明艳张扬,完全就是在t台上发光发热的超模,而那个高强足足比她矮了一个个头,言行举止之间也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泼皮无赖味道,那张嘴巴也是肮脏得很,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又要学古代大男子主义那套,对自己的女人进行各种各样的抨击以满足自己的自尊。
像这样的男人能够泡到周绒绒这样的女人,只能说明他是个pua高手,而周绒绒明明知道自己已经深陷泥潭,却依然不能够放手。
唐初露不觉得她可怜,只觉得她可悲。
周绒绒的身子开始颤抖,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样,一直试图掩盖的伤口被光明正大地摊开在他人面前,让她有种被人剥光了衣服的羞耻。
「你以为你比我好多少?起码我陪着陆寒时走过了那几年的时光,不管他身边的人再怎么变,我和邵朗依然都是对他最重要的人!」
唐初露没有说话,而是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忍不住笑了,「你自己也说了,你和邵朗在他那里的地位是一样的,只是朋友而已,朋友这种东西不具有唯一性,他可以有一个好朋友,也可以有无数个好朋友,但是恋人却是唯一且忠诚的,他只有我一个人,你觉得相比较起来,谁更重要?」
「你——」
意识到自己竟然说不过她,周绒绒有些气急败坏,「你还挺伶牙俐齿的!」
她刚想拿陆寒时之前有过未婚妻的事情来刺激一下她,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男人修长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陆寒时看了看周绒绒,又看了看唐初露,视线最后定在了她手里的那个水杯上面,「不准喝冷水。」
唐初露朝他举了举杯子,勾着嘴角笑了笑,「拖她的福,水是温的。」
陆寒时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看了周绒绒一眼,「谢谢。」
周绒绒觉得不可思议,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陆寒时一眼:「你什么意思?你跟我说谢谢?就为了这么个女人你跟我见外?不就是给她倒了杯水吗?」
陆寒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我把刚才那两个字收回。」
「你——」
周绒绒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对夫妻这里连续吃了两次憋,现在一点都不想待在这个空间里面,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把高跟鞋踩得咚咚作响,「陆寒时,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陆寒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那个心思去揣摩别的女人的想法,抬腿朝唐初露的方向走去,在她面前站定,「回家?」
唐初露没有说话,把手里的水杯递到他的手里,随即点了点头。
陆寒时随手就把杯子放在了身后的办公桌上,然后弯腰要去将她打横抱起,却被唐初露避开,「我自己可以走。」
说着她就站起身子,直接越过陆寒时,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陆寒时皱了皱眉,快步跟上她,从身后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生气了?」
女人为什么生气自古以来就是个无解的难题,周绒绒生气不关他的事,但面前这位的情绪却牵动着他的心情。
唐初露别过头去,「没有。」
陆寒时有些无奈地低笑了一声。
他猜到会是这个答案,但还是捧了捧她的脸,「生气就告诉我,别让我猜,好不好?」
唐初露冷静了一下,也觉得这样发脾气的自己有些幼稚,于是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看着男人的眼睛,心平气和地说:「你知道大部分普通人出轨的对象都是自己身边的人,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好朋友以及对象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