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就不是哪家的千金!我在上流社会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怕不是随便哪里来的野鸡,想要在这里掉金龟婿的吧?」
「很有这个可能啊!你看她穿得那个狐媚样子,说不是来勾引男人的,谁信呢?」
「原来是来掐尖的,难怪没人肯跟她一起跳舞!这种女人就跟那吸血蚂蝗一样,粘上了就再也甩不脱了!恶心得很!」
「……」
说这些话的人基本上都是不认识唐初露的人,听着这些恶毒的话语,她面上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却是微微在颤抖。
她环视了一周,参加这个宴会的人里虽然大部分人她都不怎么熟悉,但也有一些人是自己认识的,曾经是父亲的朋友,也在医院里面看过病的,但是都一个个假装不认识她,更加没有人愿意站出来为她说话。
唐初露只感觉彻骨的寒冷。
她是一个医生,从小到大都不怎么擅长于人际交往和关系的处理,也没什么心机,只知道看书,做实验,实习,研究病例。
她也感受过许许多多的恶意,但从来都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直接。
来自四面八方的言语都已经快要将她淹没,她想要反驳,却完全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那么多人,有那么多张嘴,一人一个字就能将她说得那么不堪,这时候语言的反击就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死死地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冰冷地看着面前的乐宁,以及站在她身边袖手旁观的裴朔年。
裴朔年看着她,下意识地就想朝她走去,但刚刚迈出一步就被身旁的女人死死挽住了胳膊。
「不要去,朔年哥哥……」乐宁的声音带着哭腔,也带着祈求。
面前是钢筋铁骨的唐初露,身旁是梨花带雨的乐宁,裴朔年想要迈出的脚步忽然变得有些沉重,怎么都抬不起腿来。
唐初露就这么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接受着那些恶意的洗礼,完全没有一丝遁逃的余地。
不远处的邵朗看不下去了,「不行,我得过去帮帮我的小弟妹!」
旁边带着面具的男人拉住了他,往另外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邵朗看过去,发现高桥君已经按捺不住,直接穿过人群走到唐初露面前,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整个会场顿时就安静了。
这个时候,面具男毫不犹豫地将身旁的邵朗也推了出去,邵朗一个踉跄也走到了唐初露面前。
他知道面具男的意思,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也对唐初露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能和你跳一支舞吗?」
这下是真的全场哗然!
如果说刚才高桥君过来邀请唐初露的时候,大家都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那么现在邵朗出手的时候,所有人便已经用另外的眼光在打量唐初露。
高桥君在自己的圈子里很出名,但她毕竟是个外商,在北城的知名度有限,在场的人也只有那些至少跟邵华强是一个级别的人才认识他。
但邵朗不同,在场的人就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大名,也没有人不认识他的容貌,也都知道他在这个圈子里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上一秒那位还被所有人都瞧不起的女士,下一秒就受到了两位男士的垂青。
其中还有一位是邵朗,所有人都对唐初露刮目相看,甚至有些人怀疑起了她的来头。
「你们说她会不会是哪家豪门低调的千金?平时不怎么露面,所以才没什么人认识她?」
「我觉得很有可能啊!你看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处变不惊的气质!」
「对啊!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应该吸引不了邵朗的注意力吧!」
这些人开始纷纷转变了对她的看法。
其中还有不少分明是认识她但是之前没有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人也调转了话头,不再沉默,「她不是什么豪门千金,她的父亲是中心医院的院长,在世的时候很受大家尊敬!之前带着她出来见过几次世面,但后来一直低调地在医院工作,所以很多人不认识她。」
「是的!她是唐院长的女儿,唐家一向都很低调,不认识她也正常,但唐初露她一直是一个十分优秀的医生,人品也是有目共睹的,你们之前评价她的那些话都是妄加猜测!」
「是啊,之前我家里人出事,要不是唐医生做的手术,早就活不过来了!你们之前在这里说她的坏话,就是跟我们家过不去!」
这么一小段插曲之后,开始陆陆续续有不少人站出来为唐初露说话。
大家都心照不宣,彼此都心知肚明不过都是一些见风使舵的人而已。
否则早在最开始唐初露被舆论围攻的时候,他们就会站出来,而不是等到这个时候做墙头草。
乐宁气得脸色发白,整个下嘴唇都在抖。
她本来是想让唐初露狠狠地出丑的,却没想到让她一下子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直接从泥地里跃上了枝头!
愤怒、嫉妒、以及不甘,全部涌上她的心头,一种强烈的怨恨在她眼中酝酿着,让她恨不得上前将唐初露那张脸给撕碎。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失态,于是只能强忍着怒火,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却发现裴朔年却是一直在盯着唐初露看!
那种满含深意的眼神,是她在看自己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深沉。
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乐宁心里忽然就涌现一丝慌乱的预感,下意识地就想抓住身边男人的手。
可是却晚了一步,她只能待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裴朔年缓缓地迈开步子,朝唐初露走去。
他成为了今晚第三个邀请唐初露跳舞的男士。
裴朔年一个十分优雅的邀请动作,将那只宽大的手掌摆在唐初露面前,抬起头温柔地看着她,「露露,如果可以的话,今晚的第一支舞,可不可以和我一起跳?」
他的动作就像是打在乐宁脸上的巴掌一样,让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视线全部都转移到了乐宁身上。
虽然还没有正式地宣布,但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场宴会是邵华强为了宣布乐宁将成为他的干女儿而举办,而且在宴会的最后也会宣布乐宁和裴朔年的婚讯。
裴朔年是最近挤进上流社会的新人,才刚刚崭露头角,就已经被邵华强拉入了自己的阵营。
他们知道邵华强如果想要涉及医疗药品这方面,就一定需要一个相关的权威,放眼北城看去,裴朔年都是有独一无二的人选。
他之所以会选择乐宁做自己的干女儿,除了当初她救了他的小儿子之外,也有想用婚姻将裴朔年笼络在他旗下,达到强强联合的目的。
对于邵华强这样的人来说,在他的世界里面从来就没有恩情这回事,哪怕真的是有,也都是掺杂着利益,不可能有纯粹的东西。
裴朔年作为乐宁的未婚夫,却邀请了唐初露,这完完全全地打了乐宁的脸!
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甚至比刚才讽刺唐初露时更加不遗余力。
乐宁的眸光闪了闪,似乎有泪光在里面闪动,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有种显而易见的脆弱感。
她咬牙看了看裴朔年的方向,好几次想上前去拉开她,最后还是止步于周围那些讽刺的目光,只能将这些委屈全部咽了下去。
唐初露!
她紧紧握着拳头,越发怨恨地看着唐初露的方向,眼里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至于唐初露,经历了刚才的大起大落,她心情异常的平静。
看着面前都要邀请他的三个人,迟迟没有动作,就这么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要接受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意思。
「她怎么还不动作,就让这三个男人等着她吗?」
「不知道,可能是在犹豫吧……要是我的话,我也要犹豫一下,这三个人都这么优秀,选谁都很纠结啊!」
「对啊,而且都长得这么帅,各有各的特色,不过要是我的话,我肯定选择邵朗,毕竟他最有钱,而且家世明显是这个里面最厉害的!」
「如果是我的话,我应该还是会选择那个日本人,裴朔年明明都要跟别人订婚了,还来邀请别的女人跳舞,有点渣……」
「……」
这样的讨论自然是压低了声音进行的,不会让别人听到。
唐初露不知道自己的沉默已经成了他们讨论的中心之事,撇过面前这三个男人,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戴着面具的人身上。
她提起裙摆,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朝那个人走了过去。
在看到她的路线明显是朝着面具男过去的时候,那些人的惊诧变成了震惊。
唐初露无视周围的目光,站定,看着面前这个莫名其妙很熟悉的男人,朝他伸出了手,「这位先生,能否请我跳一支舞?」
……
会场的音乐又由激烈的弗莱明戈换回了华尔兹,大部分人都找到了舞伴在舞池里面旋转。
唐初露定睛看着面前戴着面具的男人,开口道:「你真打算这一晚上都不跟我说话?」
男人摇头,只专注地看着她。
唐初露被他抱着腰缓缓地旋转着,这双眼睛实在是过于像她结婚三个月的丈夫!
这身高、这气场、没有一个地方是不像陆寒时的!
但是她又想不出任何的理由,为什么陆寒时会出现在这里,又带着个面具?
不想让大家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程序员参加上流社会的宴会丢脸吗?
应该也没那个可能,她现在已经差不多了解了陆寒时的脾气。
这个男人狂妄自大还有可能,但绝对不会妄自菲薄。
「你不说话的原因,是不是怕一开口别人就会认出你来?」
她锲而不舍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但男人就是不肯回答,一张嘴像是上了锁一样,没见他张开过。
「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是因为长得太丑了,怕吓到别人吗?」
唐初露见好好的问题行不通,便开始用激将法。
但面前的男人油盐不进刀枪不入,不管你怎么问他,他就是只会用那种气定神闲的眼神看着你,仿佛还能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一点笑意。
她有些泄气地松开手,干脆后退了几步,「我不想跳了。」
说着她转身就离开,面具男并没有挽留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深邃的眼眸里面闪过一丝暗光。
……
另一边,乐宁正和裴朔年跳着舞。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刚才发生的任何事情,只是都有些兴致缺缺。
裴朔年没想到刚才自己居然会这么冲动,明明知道她会拒绝自己,还是脑子一热冲到了她面前。
他以为毕业之后,自己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却总是在唐初露身上看到自己当年也曾青春热血的身影。
见他有些失神,乐宁故意在他脚上踩了一下。
裴朔年微微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面前妆容精致的女人,挑了挑眉,「踩我?」
乐宁眼里满是委屈,「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要邀请唐初露跳舞?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个举动,我成了全上流社会的笑话!」
裴朔年垂眸看着她,发现她以前的确楚楚可怜,但是得不到利益的时候又会迅速变得面目可憎,仿佛有无数张面具。
他忽然就觉得这样的乐宁有些乏味,松开了抱着她的手,停了下来,「今天晚上的你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实话告诉你,会长之前已经告诉我,他对你的表现很失望,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再宣布那个消息。」
乐宁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不!不行!你帮我跟会长爸爸说一声,就说我以后不会再这样,求他给我一个机会!」
裴朔年没有说话,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一张房卡,而后附身在她耳边说:「这就是会长给你的机会,邵朗如今喝了很多酒在房间里休息,你去好好照顾他,明白?」
乐宁的表情一下子僵住,猛地推开裴朔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在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邵朗现在喝醉了,等着我去照顾?」
她说话的声音有点大,淹没在周围的嘈杂声中,但还是引来了一小部分人往这边看。
裴朔年皱了皱眉,捂着她的嘴巴,将她拖到角落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想让所有人听到我们说话,是吗?」
乐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颤抖的身子还是出卖了他的情绪,一字一句地问:「我不太懂,你说的让我去照顾,是哪个照顾?」
裴朔年松开手,将手放进了西装裤袋里,淡淡地撇了她一眼,似乎是嘲讽,笑了一声,「乐宁,别告诉我你还没成年。」
他这句话就算是表明他的立场和态度了。
乐宁只觉得有一个重锤狠狠地击打在自己的脑袋上,让她瞬间就痛得粉身碎骨,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朔年,我以为你至少能懂我对你的心意,你现在让我去做这种事,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
她声泪俱下地指责眼前的男人,情绪有些激动,将那张房卡猛地摔进他怀里,突然就觉得有些心寒。
她爱他那么多年,从一开始对他一见钟情,到后来只敢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和唐初露的背影,默默承受着思念的煎熬,到现在好不容易能够站在他身边,以为可以跟他牵手一起走下去,却没想到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对待过自己。
裴朔年就这么看着她,情绪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波动,相比于她的歇斯底里,他淡然地好像在阐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不逼你,乐宁,我只给你提供一个选择。」
他慢条斯理地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孤零零的房卡,又重新放回到乐宁的手里,「你现在已经是一只弃子,邵华强不会承认你的身份,顶多会给你一些钱作为安抚,如果你还想要挤进上流社会,只有今天晚上这一个机会。」
他说着,忽然凑近乐宁耳边,姿态亲密,「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你,上了邵朗的床意味着什么吧?你就算是做他的情人,做他的小四小五,你的地位也会坚持不同往日。」
「所以……」他重新站直了身子,又恢复了往日的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已经给了你选择,怎么做都看你自己,是想要继续回去当你那永远没办法出头的医生,还是从今天晚上开始就成龙成凤?」
他话只说到这里,临走之前拍了拍乐宁的肩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乐宁的身子苍白得几乎透明,整个人潸然欲泣,好像随便一阵风来就能将她刮跑。
她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张房卡,在阴暗的角落里,泪流满面。
……
经过刚才的风波,唐初露已经完全忘记了入江君这回事,跑到了阳台上,拿起手机就给陆寒时打了电话。
那边过了很久才接起,唐初露先是听到一阵嘈杂的音乐声从那边传来,像是在一个热闹的地方,心顿时就冷了半截,说话的声音也不禁严肃了许多,「你现在在哪?」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