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本来想叫住她,但是看她跑得那么快,到嘴边的话也只能变成轻轻的一句,「我叫莫商,你呢……」
这边的海选结束之后,刚好赶到那边医学研讨会开始。
唐初露匆匆忙忙地进了会场,就看到裴朔年已经坐在了领导的位置,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唐初露也放慢了脚步,跟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她现在和裴朔年之间的相处,好像已经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忽略,也不是剑拔弩张的对峙。
到了现在,她似乎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看着他的脸,没有任何顾忌地微笑。
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只是她没有发现,裴朔年对她温柔地浅笑之后,扭过头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压抑,以及握到指尖都泛白的拳头。
这场医学研讨会唐初露听得很认真,自从入江君到了现场之后,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将他的每个字都听在了脑海之中。
这其实算不上是一场医学水平很高的讲座,但入江君毕竟是那么优秀的医生,很多地方还是能够让唐初露学到很多。
结束之后,有很多他的仰慕者都上去跟他牵手拥抱,想要一个他的签名,唐初露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拍照的时候裴朔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两人之间,也笑着跟入江君寒暄了几句。
最后三个人一起拍了一张合照,唐初露见他脸上神情自然,没有一点其他的情绪,也就忽略了心里那一丝丝怪异的感觉。
拿到了入江君的合照跟签名之后,她就跟他打了声招呼,又和裴朔年说了一声,离开了会场。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入江君对旁边的裴朔年含笑说了一句,「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难怪你和高桥君都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入江君早年的时候跟一个中国女子相爱,会说不少的中文,只是有时候不想开口。
裴朔年没有否认,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上去。
……
一路上,唐初露都在不停地催促出租车司机快一点,想要赶在陆寒时下班之前到家,给他做饭。
倒不是说唐初露骨子里面就是一个贤妻良母洗手作羹汤的类型,毕竟她做饭的水平或高或低,基本上都是看着菜谱来的。
运气好的时候能够做出一桌跟菜谱上不相上下的饭菜,但要是操作不好的时候,那就是黑暗料理。
她只是觉得自己今天隐瞒了他一件事情,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对于事事坦诚的唐初露来说还是很难受,也不由自主地有些心虚,想要通过给陆寒时做一桌好饭这件事情来减轻自己的愧疚感。
只是她到家之后,发现还是晚了一步。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香飘飘的饭菜。
她在门口换好衣服,穿好鞋子,看到陆寒时在摆弄碗筷,心里面吐了口气。
她又是满足又是遗憾,「我回来晚了,本来想要亲手给你做饭的……」
她说话间,陆寒时已经帮她拉开了椅子。
她就势坐了下来,看着一桌子令人垂涎欲滴的饭菜,那一点点遗憾也一扫而空。
这哪是一桌子家常菜啊,这简直就是满汉全席吧!
她自顾自地拿起筷子,才发现这一桌子菜都是她很喜欢吃的,「哇,你是不是跟我心有灵犀呀?这外卖也太合我胃口了吧……」
虽然她知道这男人的厨艺也算不错,但这么一大桌子菜应该不全都是他做的,肯定也点了外卖。
她刚举起筷子要尝一口,就听到陆寒时在一旁幽幽地说道:「这都是我做的……」
唐初露拿着筷子的手便抖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看了陆寒时一眼,便立马低下头,装模作样地将那颗菜塞进自己嘴里面,咀嚼了一下之后,做出中规中矩的评价,「还行,比起我做的菜还是有点差距。」
一旁的陆寒时也开吃了起来,听到唐初露这么说,淡淡地打断她:「那要看是跟你哪一次做的饭菜相比。」
唐初露:「……」
算了,不说话了,默默吃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回来之后,她看陆寒时就莫名的有一种不自在的感觉。
好像自己是在外面偷吃的妻子,回到家里面又享受着丈夫无微不至的照顾一样,心里面总有些忐忑不安。
陆寒时当然也没有错过她脸上的表情,挑了挑眉,「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啊?没……没什么……」
他自然地坐到了唐初露身边,往她碗里面夹了一筷子菜,壮似无意地问,「今天去了哪里?」
唐初露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囫囵地吞着自己碗里面的菜,脑子里面正想着合适的措辞。
她不想告诉陆寒时,自己参加了歌唱比赛。
其实她任何人都不想告诉,就想把这件事情当做自己的一个秘密,谁都有私人空间不是吗?
陆寒时见她哼哼唧唧着,不愿意回答,眉头皱得越紧,「你和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唐初露眼珠子一转,知道自己说谎的话是骗不过陆寒时的,干脆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不是不能说,只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说出去参加了一个研讨会而已……哎呀!你别老是问那么多,做饭做得那么好吃,赶紧闭上嘴吃饭吧!」
说着,她就随手夹了一筷子紫菜,塞到了陆寒时嘴巴里面。
陆寒时虽然还想再问,但是看到送上嘴来的东西,没有拒绝的道理,便一口吃掉。
唐初露见他没有再问的意思,心里面松了口气。
她想如果她能在这个比赛中走到最后,她再告诉他。
不然一开始就说的话,到时候被淘汰了也是件很丢脸的事情。
吃完饭之后,唐初露休息了一会儿,便去了浴室洗澡。
陆寒时悠闲地靠在床上,看着电视剧里面表演的无聊节目,心思根本就没在上面。
他想到自己刚才问唐初露去了哪里时,她那躲闪的眼神分明就是心虚的表现。
真的只是单纯地去了一个研讨会?或者说是她在研讨会上见了什么人,所以才这么心虚?
男人的眼神陡然深沉下来。浴室里面的水声渐渐小了,陆寒时收起自己的思绪,转头看向浴室门口。
唐初露只裹了一条大大的浴巾,低着头,有些羞涩地走到了床边,立马掀开被子,一溜烟就钻了进去,好像害怕陆寒时会对她做些什么似的。
陆寒时哑然失笑,坐在旁边一动也没动,看唐初露能够躲到什么时候。
也许是被子里面的空气不太好,没过一会儿,唐初露就探出了一个脑袋,脸蛋红红地看着他,「你怎么还不去洗呀?」
陆寒时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就这么急?」
唐初露知道他是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脸蛋瞬间变得爆红,支支吾吾着说:「你脑子里怎么就只想着那档子事情?快去洗澡了,我要睡觉了,今天挺累的……」
陆寒时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字,状似无意的地问了一句,「你今天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会这么累?」
唐初露听了他的话,知道他是想问个水落石出,心里面有些抵触。
她撇了撇嘴,干脆抬起头,真诚地看着陆寒时,「我今天是去了一个地方,但是我没有做不好的事情,我只是现在不好意思告诉你,但是我能保证,我并没有做让你不高兴的事。」
陆寒时看到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喉结上下滚动着,于是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沙哑,「就这么不想说?」
唐初露点了点头,想了一会之后,又摇了摇头,有些纠结地说:「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到时候肯定会跟你说的……」
陆寒时皱了皱眉,见她那一副撒娇的样子,也没了办法,只能点点头,在她的鼻头上捏了一下,「我去洗澡。」
唐初露好不容易正常的脸色,突然又瞬间暴红了起来,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面,半天不肯出来。
陆寒时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径直地往浴室走去。
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男人腰间围了一个浴巾,头发上还滴滴嗒嗒地滴着水。
他随手拿了个毛巾,边擦边走了出来,看到房间里面的场景时,身子僵了一下。
唐初露已经没有在床上躺着,而是走到了阳台上,静静的看着外面的星空。
她就站在窗台边,月光洒进来将她整个人的身形都衬得柔美无比,原先遮住身子的浴巾摇摇欲坠,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露露……」他喊她,声音沙哑。
唐初露转过身子看着陆寒时那双深沉清澈的眸子里面,不由地低下了头。
陆寒时缓缓走到她面前,将她拦腰抱起,轻轻地放在床边。
唐初露感受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心里面突然就软柔成一片和煦的春风。
长发如墨,梦境斑斓。
夜极如焚,分不清是回忆还是虚妄。
唐初露最近似乎越来越多地想起裴朔年那个男人,死死压抑着的被背叛的埋怨,都在此刻渐渐显露。
原来她不是不在乎,只是不敢回想,伤口怎么会有不痛的地方?只是上药的过程更痛。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要和裴朔年度过这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她对于曾经的裴朔年太过于信任,以为他真的深深地爱上了自己,被猛烈冲击而来的幸福感冲昏了头脑,于是对潜在的危险视而不见。
也许是上天看她太过于幸福,于是一件一件地将曾经带给她快乐的东西从她身边剥离,包括裴朔年。
不对,是她自己主动逃离裴朔年身边的……
是她主动分的手,尽管裴朔年后来又正式地与她断离关系。
可是这种逃离又和驱赶有什么区别呢?只是她选择了一种更加有尊严的方式而已。
她也曾经跟另外一个人海誓山盟,但是等到梦境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的却是一个曾经完全都没有想过的人。
而这个相对而言的陌生人,很大可能是她将要携手走完余生的另一半,也会是她剩下的生命里面最重要的那个男人。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么充满了惊喜。
唐初露感受着陆寒时的温度和霸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流下了眼泪。
陆寒时用手拂去她的泪水,低哑着声音哄道:「别哭,很快就好了……」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此时唐初露也不想让他知道,将所有的情绪和伤春悲秋都掩埋在他宽阔的肩颈处。
她只要脆弱这一刻,明天还是能好好面对。
唐初露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面已经被太阳照得十分亮堂了。
看这情形时间应该已经是很晚,她伸了个懒腰,以为陆寒时应该早就去了公司,没想到一伸手就触到了旁边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她扭头一看,有些惊讶地喊出口,「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寒时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问题,幽幽开口,「早安,露露。」
「早……早安……」
看着眼前突然放大了无数倍的帅眼,唐初露愣了很久才堪堪缓过神来,「你怎么还没有去公司?」
陆寒时捏了捏她的脸,顺势将她搂在了怀里,「你很希望我去上班?」
他的话似乎有一丝威胁的意味,唐初露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很想,但是一想到你是去赚钱养我的,也就还好。」
陆寒时不禁哑然失笑,在她的鼻子上捏了捏,用了点力道,「小财迷。」
唐初露也乐得在他的手心里面蹭了蹭,哼哼唧唧了半天。
最后两个人一起在床上消磨了一会儿时间,陆寒时才跟她解释,「今天我放假,等会带你出去逛逛。」
唐初露点了点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那我可以喊宝儿一起吗?上次本来打算让你们好好见个面的,但一直都有事情耽搁了,反正她最近也没什么事情,要不我们这次请她吃饭?」
陆寒时看她笑意盈盈的样子,忍不住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就我们两个,等哪天我准备好了,再请她,嗯?」
「好吧……」唐初露似乎有些遗憾。
她慵懒地想伸个懒腰,正想起来穿衣服时,陆寒时却恶意地扯住她的吊带,不让她坐起身子来。
两个人又在床上嬉闹了一会儿,折腾到十点多钟的时候才完全从床上起来。
等到两个人穿衣洗漱完之后,都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唐初露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好像因为睡久了脸上都有些浮肿,不由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兀自有些懊恼,「看上去胖了好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