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时微微一沉,看了她一眼,眼里面闪动着她看不清楚的情绪。
她只看到他的眼睛里面涌动着无边的浪潮,叫嚣着,一个浪头一个浪头地拍打着,似乎要将他吞没。
但是在这份激烈的表面,却是海阔天空的平静,看起来没有一丝波澜。
陆寒时只是看了唐初露一眼,随即便扭过了头,专心开着自己的车,没有回答她话的意思。
唐初露见他也不愿意再说第二遍,也没有再问,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一看后面坐着的蒋宝鸾,有些心不在焉。
空气里面莫名其妙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蒋宝鸾看了一眼车速,总有一种陆寒时急着把她给送走的感觉。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当过电灯泡,但是没有像现在这一次一样,这么明确地感觉到自己无比讨嫌的存在。
果然,跟情侣一起的第三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唐初露也觉得气氛有些微妙,平日里面明明要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这一次才四十多分钟就已经到了蒋宝鸾家里面。
蒋宝鸾住在市中心的单身公寓,她的小奶狗已经在楼下等着她,蒋宝鸾刚要跟唐初露抬手告别,两人才刚说了一句话,唐初露就被陆寒时直接拉走。
他脸色很淡,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情绪,一声不吭地拉着唐初露回到了车上。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一踩油门便扬长而去。
唐初露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跟蒋宝鸾说再见,车子已经开出去很远。
她还没来反应过来,就只能通过后视镜看到蒋宝鸾和她的小奶狗站在门口,很懵地望着车开走的方向,吃了一车的尾气。
唐初露下意识地就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刚要说话,看到他冰冷的侧脸,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温度的眼眸,顿了一下。
男人心,海底针,怎么感觉这男人好像又不高兴了?
她收回了视线,过了一会儿又偷偷地瞄了旁边的男人一眼,总觉得危险的意味在慢慢蔓延……
车子开得很快,唐初露觉得比来的时候开得还要快一些,感受得出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没有摇上车窗,那猎猎作响的声音听在耳朵里面,还有一些恐怖,风就像利刃一样割在她的脸上,莫名有些疼。
她出于本能地摇上了车窗,下意识说了一句,「慢点。」
听了她的话,陆寒时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面似乎有着别样的深意。
他森然一笑,语气低沉,「现在可以慢点,等下不会。」
他的语气不怎么温柔,倒是很听话的将车速降了下来。
唐初露愣了一下,觉得懂了,又觉得没有懂。
思索了一会之后,脸蛋渐渐地红了起来,有些羞恼,支支吾吾地说道:「你……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陆寒时嗤笑一声。
他扯开自己的衬衫扣子,微微露出蜜色紧致的肌肤,精致诱人,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撩拨。
唐初露逼迫自己把眼神移开。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变坏了,都还在车上,怎么能够在这种时候想那种色色的事情?
陆寒时没有错过她刚才那一瞬间花痴的眼神,之前闷堵的情绪倒是微微散开了一些,眼底升腾起了一点愉悦的意味嘴角。
他微微一勾,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不能。」
说完,他又看了唐初露一眼,眸子里面的暗示毫不掩饰。
他笑着说:「等下会更不正经。」
唐初露:「……」
她的脸更红了,只能将脸蛋贴着凉凉的车窗,才能感觉稍微舒服一点。
几乎是一路飞车到莳鹭小区,车都还没有停稳,唐初露就被这个男人给抱出了副驾座。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陆寒时身上,脚步虚浮着,被他抱着往前走。
她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眼看着这个男人已经把自己给拖进了电梯里面,看着缓缓合上的电梯门,唐初露心里面突然涌起一股危险的意味,心中警铃大作。
她挣扎着想要站直身子,支支吾吾地问了一句,「你想要干嘛?」
看她自己想要站起来,陆寒时放在她腰间的手狠狠一压,唐初露便右腿一软倒回了他的怀里面。
她「扑通」一声抱住他的腰,仰起头来,一脸惊疑地看着男人的下巴。
灯光从他的头顶上打下来,让他的轮廓看上去完美得像是上天造出来的,没有一丝瑕疵的杰作一样,让她有些慌神。
她呐呐地开口,却还是执着于刚才的问句,「陆寒时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别乱来!」
陆寒时低下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自然是没有错过她脸上渐渐升起的红晕。
「你说呢?」他挑眉,有种明知故问的撩拨。
唐初露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理智地拒绝他,「今天已经很晚了,你明天要上班,而且我们刚刚才疑似冷战结束,不适合做太亲密的事……」
「露露。」
陆寒时忽然打断她,手指碾起她垂在肩上的一抹发丝,缠在指尖把玩。
唐初露因为他这细小的动作,身子抖了一下,好像他随便一个举动,都能引来她情不自禁的轻颤。
陆寒时突然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松开了她的头发,淡笑了一下。
他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向自己,压低了嗓音在她的耳边沉声道:「好几天没见你,有点想,你乖乖的,嗯?」
他只说他想,没说他想干什么。
暗示性很强的话从陆寒时嘴里面说出来,带着那么一点撩拨的信息,听得唐初露不由自主地轻颤,更无力地瘫在了他的怀里面。
她的脸蛋由一开始的绯红变得现在的通红,仿佛就要滴出血来一般,看着灯光下男人的脸庞,觉得有些遥远,又觉得有些过于亲近。
唐初露有些恍惚地眨了眨眼睛,看着男人的眼眸,总觉得自己心里某些地方的情绪发生了变化,又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变了。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推搡着他,在陆寒时眼里却是欲拒还迎的模样。
她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蒙蒙的雾气,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男人的腰肢,「你想什么?」
「我想什么,你不知道么?嗯?」
陆寒时回答的时候故意凑近她的耳朵旁边。
肌肤上那温热的感觉,让唐初露根本就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听到自己下意识喊出口的声音的时候,她瞬间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寒时。
这是……她发出来的声音吗?
「我……」
她掩耳盗铃地捂住自己的嘴,却被男人抓住双手直接背在了身后。
唐初露有些尴尬地扭开头,心里一时无法接受刚才那样失控的自己。
太陌生了。
她从小接受最严厉的家庭教育,崇尚平淡中庸的生活方式,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大学的时候喜欢并倒追了裴朔年。
在这种事情上,她作为一个医生,思想开放,也少见多怪,但并不代表她经验足。
在和陆寒时结婚之前,她只在十八岁那边有过一次,记忆还很不美好。
跟裴朔年在一起的时候,正是她迟来的叛逆期和青春期,有过无数次冲动,最后还是被繁忙的课业,裴朔年的刻意避开,还有其他不知为何的因素抚平。
她是哪怕站在手术台上切割心脏都四平八稳的人,却屡屡在面前陆寒时的时候失了心智。
这是在裴朔年面前都没有过的。
唐初露眼看陆寒时的眼眸逐渐加深,里面汹涌着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绪,越来越觉得心里某个被上锁的地方正在冲破牢笼。
电梯还在缓慢地上升中。
唐初露从来就没有觉得时间可以这么缓慢过,一层一层,像是猎人捕猎他早已经困在笼中的猎物一样,一步一步地逼近。
她早已经是困兽,根本就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等待着接下来即将宣判的死刑。
她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也许是电梯里的空间过于狭小,所有的氧气都被她消耗殆尽,否则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在男人的目光里,唐初露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她需要冷水。
现在,马上。
她的变化没有逃过男人的眼睛,可陆寒时偏偏不想如她所愿。
只要一想到裴朔年还住在他们楼下,他血液里的暴虐因子就忍不住蠢蠢欲动。
想破坏点什么才好。
陆寒时忍不住将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这些天,你也想我,对吗?」
唐初露出于本能的矜持,想要摇头。
可事实却是,她想他想得都快要疯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她不否认自己喜欢陆寒时的陪伴,也认为他是个合格而优秀的伴侣,但想念这种事情,是只有因为喜欢才会产生的情绪。
她……现在喜欢上他了吗?
唐初露有些茫然。
陆寒时想要她的答案,捏着她的下巴,指尖用力,「说你想我。」
「想你……」
唐初露觉得自己被蛊惑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说出男人想听的话。
在电梯要停止之前,随着「叮」地一声,她突然垫起脚尖,抬起胳膊稳稳地吊住男人的脖子。
而后她仰起头,无不挑衅地看着陆寒时,「你呢?」
陆寒时没有回答她,只盯着她看了片刻之后,眼尾忽然猩红。
他在电梯门开的那一瞬间将她打横抱起,进了门,随直接走到紧闭的卧室门前,没有耐心地一脚踹开。
灯没有开,卧室很黑。
唐初露只感觉到一阵铺天盖地的黑暗而来,还有走廊若隐若现的光芒,随着陆寒时砰的一声关门声,不见踪迹。
这一刻,她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觉得陆寒时买的窗帘质量很好,一点都不透光。
除了门缝里露出来的走廊的光线,整个卧室都是一片漆黑。
随手扔出去的外套将窗帘晃动,打开了一丝缝隙,房间里终于有了点光芒。
窗外星光点点,偶尔撒进卧室,唐初露能够看见陆寒时那双平日里面清冷的眸子,现在像是坠满了千万条星河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找回自己的呼吸,下一秒便感觉就连血管里面流淌的一点氧气,都要被陆寒时给压榨干净。
唐初露忽然感觉到,潜意识里被关上的那扇大门,被这个强势的男人,挤开了一条缝隙。
她埋葬得密不透风的爱情,似乎又有了希望去重见天日。
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如同一尾缺水的鱼一般,摇着唯一自己能动作的尾巴,拼命地向唯一的水源靠拢。
明明是个男人,但是看上去却像风姿绰约的妖精一般,让人想要犯罪。
平日里那张禁欲冷漠的脸,现在看上去却好像是让人一发不可收拾的药,让人忍不住想深深地沉迷下去。
唐初露冷静了一下,认为这种感觉应该不是喜欢,只是沉醉于这个男人的皮囊而已。
只凭陆寒时这副长相,想要什么女人就有什么女人,任何人只要见到他现在这个一半妖孽一半天神的样子,都会心甘情愿地做他忠心的不二臣。
为他赴汤蹈火,为他摇旗呐喊,哪怕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
她是不能免俗的俗人。
沉沉浮浮,柳暗花明。
唐初露忽然一个机灵想到两人冷战的原因,趁着间隙问他,「你这几天都在哪里?」
陆寒时显然没有别的精力去应对她的问题,半晌才回答,「公司。」
「哦……」
唐初露其实没有什么好问的了,但又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去了哪里?你回来得很晚……」
陆寒时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将她整个人都掀了过去,磁性的声音吐出两个字,「趴好。」
唐初露有些恼火,用枕头埋着自己的头,不想理他,可下一秒就被男人给抽走。
他捏着她的下巴,逼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漆黑的墨眸深邃幽沉,回答道:「在邵家吃了晚饭。」
唐初露「哦」了一声,傲娇地将头扭了过去,不肯再看他。
还说自己和邵天薇没什么关系,结果冷战的这几天居然一直往邵家跑!
她可不信他去邵家是为了邵朗!
陆寒时没有想到自己在唐初露心里的罪名更重了,心里只思索着如何折腾才能让楼下的新住户都听到两人的声音。
他心里也有十分不爽的地方,然而唐初露丝毫不知。
她甚至不知道楼下搬来的新邻居到底是谁,把刘阿姨说的跟新邻居搞好关系的事情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她这时正是想象力泛滥的时候,从前她跟裴朔年谈恋爱,对这个男人无比信任,就连他和乐宁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时候,她都不曾怀疑过他。
可跟陆寒时结婚之后,但凡这个男人有走得稍微近一点的异性,唐初露就会忍不住地往他脱轨的方面去想。
不知道是被背叛的后遗症,还是因为她对待两个男人本身就双标。
比起裴朔年,她分明更相信陆寒时一些。
可她就是忍不住因为这些小事跟陆寒时闹脾气,她究竟是怎么了?
只要一想到陆寒时可能在另外一个女人那里也是这样一副魅力的姿态,她浑身就像被蚂蚁爬过一样,难受却又不得要领。
她觉得痛,但是又说不清楚是哪里的痛,好像全身都痛。
她觉得痒,又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痒,觉得全身都痒。
心里有块地方总是不太舒服,不得要领,她想要去挠,却又挠不中,挠了这里,又管不到那里。
痛了,难受了,就开始发酸。
唐初露下定决心要惩罚这个男人。
他的皮肉虽然总比她的要来得硬朗,可再怎么样也敌不过她的指甲和牙齿。
再怎么训练得当的上皮组织和肌肉纤维,也经不起角蛋白和牙本质的搓磨。
唐初露知道怎么用自己的长处去攻击别人的弱点。
她心里一直笼罩着一团郁气,不问出口不罢休,「这几天都在邵家?为了见那个邵天薇小姐?」
陆寒时顿了一下,随即便笑了,在她的耳边沙哑着声音说:「只是今天去了一次,不是为了邵天薇,是为了你。」
唐初露哪里肯相信男人在这种时候说的话,讽刺道:「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如果你非要感谢的话,现在就可以拿出实际行动。」
「陆寒时!」
男人有些无奈,却没有一丝不耐烦,「露露,就算要解释,你欠我的也不少,嗯?」
唐初露将头扭到一边,也有那么一点心虚,哼道:「我会那么做还不都是因为你?」
「嗯,都是我的错。」
陆寒时此时格外好说话,但也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唐初露的嘴,「别说话了,专心一点。」
最后弄出来的动静有没有让楼下的新邻居听到陆寒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足够让唐初露没有精力再去纠结一些有的没的了。
关于他们的冷战,关于她醋意大发之后恶意的中伤,还有莫名其妙的歌手大赛,以及在楼下碍眼的前任。
比起这些来,陆寒时更在意眼前女人的鲜活。
夜深人静,一地月光。
男人餍足,身体得到了短暂的平静,心里却没有。
他将唐初露抱在怀里,没有立刻去洗澡,而是深深地看着怀里女人的眼睛。
小女人有双眸色很浅的眼眸,像琥珀的颜色,带着一点好看的斑粽,发色也很浅,皮肤白得像牛奶泡出来的。
她是很周正柔情的长相,一眼看上去只是很舒服而已,像一张没有任何色彩的白纸。
可一旦涂抹了颜色,这张白纸可以变成任何惊艳世人的画卷。
换句话说,她的五官严格来看只是令人舒服,但是可塑性很强,就像她之前在邵华强的宴会上惊艳出场,素面朝天的邻家女孩涂上大红唇,就变成了气场全开的女王。
陆寒时就这么盯着她,一只手腾出来把玩着她因为出汗而粘在额头上的碎发,轻轻地将她的额头露出来,在上面亲了亲。
「为什么这么介意我和邵天薇的绯闻?你明知道那不是真的。」
他淡淡地问出口,明显看到唐初露因为他这句话懵了一下。
看她这副模样,陆寒时低下头,在她紧皱的眉头上轻轻啄了一口。
「很难回答?」
「我……」
唐初露还是紧蹙着眉头,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这种复杂的感情。
她的犹豫落在陆寒时眼里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眼眸一沉,在她眉头皱成一个结的地方,又轻轻啄了一下。
直到她吃痛松开了自己的眉结,陆寒时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了她,「露露,我们是夫妻,没什么话是不可以说的,我也需要你的信任,嗯?」
他说完,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如果你是因为邵天薇而吃醋,你大可以告诉我,我不会笑话你。」
透过窗外洒进来的点点星光,陆寒时似乎还能够看到唐初露脸上那震惊得不能自已的表情。
「我才没有吃醋!你开什么玩笑?那是小年轻才有的幼稚情绪,我早就过了吃醋的年纪了!」
陆寒时并不喜欢她这个回答,伸了伸手,在她的鼻子上轻轻捏了一会儿。
直到唐初露因为缺氧,而不得不张开嘴巴喘气,突然又俯身将她所有的呼吸都卷进自己的嘴里。
这次的时间相比于之前都要绵长,长到唐初露觉得自己肺里面最后一次空气都要被他压榨干净。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