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嘉租的这间房也很小,大概只有三十平米不到的样子,或者更小。
唐初露一进门就能够将整间房子的格局看得一清二楚,只有一张床,一张简陋的桌子,没有沙发只有两张板凳,还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厨房跟客厅连在一起,客厅跟卧室之间也只是用了一道帘子隔开。
看到她这样的生活环境,唐初露已经不惊讶了。
两张凳子,一人坐了一张,坐下去的时候还发出了嘎吱的声音。
许清嘉立刻有些窘迫,说道:「这个凳子是房东留下来的,我看还能用,就没有去添置新的。」
唐初露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关系,我就坐一会儿,等会就走。」
「刚才楼下贴了个告示,今天可能要停电了,不然我能用热水壶给你烧杯开水。」
「没关系的,我也不怎么喜欢喝开水。」
唐初露看到这里的样子就知道这里的生活条件不会好到哪里去,但是听到许清嘉这么自然地说出口的时候,心里还是不免窒息了一下。
她现在还怀着孕,怎么能够过这样的生活?她那个叫做莫先生的丈夫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唐初露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今天最想要问的那句话问出了口,「你说你是个孤儿,并没有亲人可以为你签病危通知书,那你有没有其他能够信任的朋友?」
许清嘉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思索了一阵子之后,她又开口说道:「我不能够让任何人知道我怀孕了,尤其是那些认识我的人。」
「什么意思?」
许清嘉的眼眶忽然有些红,「莫先生向来说话算话,他说过不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一定不会要,如果他知道我想偷偷生下来的话,孩子一定保不住……」
唐初露的心猛地颤了一下,如果不是她面前的桌子太过于脆弱的话,她还真想一拳捶上去。
「死渣男!」她忍不住狠狠地骂了一句。
聊了半小时之后,唐初露拿出手机看了看,快要到陆寒时下班的时间,便起身跟许清嘉告辞,拿着手机就离开了这栋小区。
因为里面这段路很难开,她的车还停在一条街道之外的地方,这里并没有可以落脚的停车点。
她才刚刚走出小区的门,突然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人跟着她。
唐初露慢慢放缓了自己的脚步,尖着耳朵聆听着周围的声音,但是除了树叶沙沙落下的声音,似乎并没有别的动静。
她又走快了一些,后面那阵脚步声便又清晰了起来。
唐初露心里咯噔一跳,看了看周围的建筑物,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抢劫。
只要走过前面那条街道,人流量就多了起来。
他秉着呼吸,加快了脚步跑了起来,然而后面那阵脚步声越来越大。
眼看要跑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她的左肩忽然出现一个力道将她往下一按——
「唐医生,请配合一下我们!」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男人粗犷的嗓音,唐初露猛地一颤,回头一看,便看到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仿佛是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彪形壮汉。
「你们是谁?我认识你们吗?」
唐初露警惕地看着这几张明显不好惹的面孔,后退了一步。
「你不需要认识我们,只要我们认识您就行。」
为首的那个刀疤男上前了一步,两条胳膊死死地牵制着唐初露的肩膀,「唐医生,只要你听我们的话,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小区内。
唐初露离开之后,许清嘉才看到她放在桌上的包还没有拿走。
她连忙拿起来,打开门追了出去,算了算时间,唐初露应该还没有走远。
她追了差不多有一条街,看到十字路口斜对面那辆粉色的mini,喘着粗气跑了过去,结果车里面并没有人。
许清嘉心里面有些疑惑,刚转过身子,忽然看到在对面那条街上有几个眼熟的黑衣人一闪而过。
他的心猛地一跳,全身的血液全部冲上了脑海。
夜色会所。
暮色刚刚合拢,城市的霓虹就已经开始闪烁了起来,这里是不夜城,灯红酒绿,到处都是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花花世界,乱人眼睛。
最里面的包厢大概坐了十几个男人,踩着高跟鞋满脸堆笑的妈妈桑带了一排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往包厢里面送,里面时不时地传出来一阵欢声笑语。
有喝酒的,有玩色子的,也有直接就在沙发上缠起来的。
都是来享乐的一群人,没有什么下限,想要有多快乐,便要有多快乐。
裴朔年这阵子不知道参加过多少这样的场子,他刚刚从医院过来,白大褂脱下之后,里面是合身昂贵的西装,典型精英的打扮。
他坐在角落里,领带早就扯散,随意地搭在脖子上,扣子也不知道被哪个姑娘给扯烂了几个,领口上映着几个口红印,脸上也有两个。
他不怎么在意,随手打开一瓶香槟,喝了起来。
开始过来的两个姑娘挺有眼力劲,哄得他很舒适,但不是特别喜欢。
她们风尘气很重,漂亮倒是挺漂亮,尖尖的锥子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说话又甜又腻。
只是没有一个地方跟唐初露相像,他便打发了出去。
一旁的狐朋狗友见他兴致缺缺,给妈妈桑使了个颜色,后者立刻会意,又带了一批新的姑娘进来。
其中有一个据说还是雏,看着气场就跟别的姑娘不一样,青涩得很,哪怕脸上带着笑也看得出来,紧张又害怕。
裴朔年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女孩子,眸色微闪,对她勾了勾手,「过来。」
姑娘抿了抿嘴角,缓缓地走了过去,很懂规矩地在裴朔年面前蹲了下来,「裴公子……」
这里的女孩子都是经过训练的,在客人面前绝对不能够摆出高姿态,如果没有必要的话,说话时绝对不能够比客人高。
大部分男人都享受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裴朔年也不例外。
他垂眸看着面前不施粉黛但清纯美好的脸颊,用手勾起了她的下巴,「叫什么名字?」
「小茶花……」
女孩子怯生生地回答道,忍不住偷偷看了裴朔年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自己的视线,眼睛有些发烫。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窃喜。
她知道今天晚上逃不过这一劫,既然选择了这一行业,迟早会有那么一关,从纯洁的一面堕落到深不见底的黑洞。
至少她还算幸运,遇到的是一个风度翩翩高大英俊的男人,很多姐妹第一次遇到的都是大腹便便油头大耳的中年人。
这个包厢里的客人质量都很高,起码几个人都还算年轻。
听说都是北城叫得上号的人物,还有几个经常在夜色玩的富二代。
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常客,也是这一群人里面长得最好,地位最高的那个。
小茶花心里有些紧张,紧张之后又有一种不符合现在情况的期待。
也许是因为她实在太过天真,以为像现在这样的情况,或许面前这个英俊不凡的男人会跟别人不一样。
她现在还干干净净,长得也不赖,如果春风一度之后,或许这个男人会喜欢上自己也说不定。
她以为自己的感情隐藏的很好,但裴朔年这些年来已经看过无数张面容,这种小白花一样的女人,根本就逃不出他的眼睛。
他只是看一眼就看出了她心里的所想,但也没有戳破,而是有些亲密地靠近她的嘴角,在上面摩挲了一下,「在想什么?嗯?」
小茶花脸有些红,忽然升起一种害羞的情绪,将头扭到一边。
裴朔年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为她的天真愚蠢,还是因为她这张脸上跟唐初露有几分相似的柔和。
其他几个人见这位爷脸上终于有了笑容,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对之前的姑娘不满意,看来圈子里面传出来的留言说裴朔年喜欢雏并不是空穴来风。
有不少男人有这方面的癖好,大部分人娶妻生子也会希望娶回来的老婆干干净净。
但是像他们这种出来玩的就没有那么多的偏好,看重的是身材脸蛋还有技术。
能够出来让别人玩的女人能有多干净?来来回回的也就是那些人,不可能每一次都运气那么好,能够碰上雏。
说实在的,那些人对裴朔年也有些羡慕。
「裴公子,看来你今天晚上又有艳福了?」其中一个男人打趣道。
他叫高豪旭,也是裴朔年大学同学之一。
今天这个局算得上是以前关系还可以的同学聚会,不说关系还可以,只不过是没有撕破脸皮,而且因为彼此的身份往来的话会更有益处才聚集在一起。
裴朔年笑了一声,示意这个叫做小茶花的女人坐在自己旁边,漫不经心地说道:「酸什么?你要是喜欢,让会所的人多给你找两个。」
「我可没有裴少你这么身份尊贵要求高,差不多的就行,胃口没有那么挑剔。」
这句话虽然有些讽刺的意味,但从另一方面也满足了男人的虚荣心。
裴朔年笑了笑,并没有跟他计较,而是拿起一根烟对旁边的小茶花说:「火机。」
旁边的女人看着她的脸颊,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连忙手忙脚乱地拿起打火机要给他点烟。
裴朔年见她手哆哆嗦嗦地打不上,眼里面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嘴角的笑意却越发温柔,「点不着?要不要坐我腿上?」
如果是其他人,小茶花肯定会娇嗔着推散过去的。
但是看着面前的人比其他人都要英俊的脸,她抿了抿嘴角,有些羞涩地坐了上去,裴朔年顺势就搂住了她的腰,手伸进了她的上衣,「你喜欢什么样的?斯文的?还是粗暴的,嗯?」
小茶花的脸红了个透,连耳垂都泛着粉红色小糖,看着她害羞的样子,跟唐初露又像了几分。
平时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些跟唐初露相似的女人,但是面前的女人眉眼间的羞涩甚至跟唐初露如出一辙。
他愣了几秒钟,而后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忍不住将衬衫的扣子解开了几颗,将面前的香槟一饮而尽。
今天有些奇怪。
平日里面声色犬马的时候,他也只会在最初的时候想到唐初露,等到真正开始鱼水的时候,身体的本能总能占据上风。
哪怕之后是无尽的空虚,到那一瞬间的快乐,也足够让他忘记在唐初露那里经受住的痛苦。
可是今天,他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人。
哪怕他故意不去想,他只是看一眼怀里的女人,也都能想到唐初露曾经在大学时娇羞着看着自己的神态。
他突然就有些烦躁,忍不住将怀里的女人推了出去,「去,再给我拿瓶酒来。」
小茶花见眼前的男人忽然变了脸色,也不敢再多说,连忙起身去给他拿酒。
而角落的另一边,默不作声陆南方跟这边的氛围格格不入。
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他的脸色就一直不怎么好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基本没说过两句话。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跟唐初露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过来的时候,他的怒气更是到达了顶点,只不过碍于在场的都是大学的同学,一直没有发作罢了。
如果不是裴朔年及时将那个女孩子推开她,也许就要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他推了推眼镜,无视了一旁女人的讨好,看着面前摆好的酒杯,做了皱眉,终于下定决心喝了一口。
他大老远的从海城赶到这里参加裴朔年组织的这个所谓的同学会,并不是要应付这种场合,只是想过来说清楚,不过看到裴朔年平时就是这样的生活之后,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打那个电话。
裴朔年这样的男人,已经完完全全配不上唐初露了。
小茶花被裴朔年推开之后,一旁的高豪旭忍不住凑了过来,半真半假的对裴朔年说道:「怎么不合你的口味,刚才不看着你挺稀罕的吗?」
裴朔年看得出高豪旭对小茶花有点意思,笑着抽了口烟,「喜欢就直说,大男人藏着掖着的,有意思吗?」
高豪旭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虽然家里面一直不温不火,要不是看在裴朔年又起来了,怎么可能会在这里看他的脸色?
他当即语气就有些不好,没忍住讽刺了一句,「你看上的女人都清一色是唐初露那张脸,我怎么敢跟你抢?也就只有你口味这么专一,就喜欢那种清汤寡水的长相,说句实在的,你那么喜欢,怎么不干脆把她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