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朗说着,越来越火大。
如果不是看周绒绒现在是个女人,他都要忍不住将她给拉起来狠狠地揍一顿。
若不是刚才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那个跟周绒绒感情纠葛了那么多年的高强,竟然就为了那一百万,拿着刀要捅了周绒绒。
他以为那个人虽然渣,但起码对周绒绒是有点感情的。
现在看来,不过都是周绒绒一个人一厢情愿而已。
「老陆,怎么办?」
邵朗虽然一身怒火,但是周绒绒哭得那副惨兮兮的模样,他也只能够强行忍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寒时,「如果资料真的从高强泄露到邵华强手里的话,未来三年我们公司的几个重点项目都会泡汤,而且……」
他的神情忽然有些严肃,欲言又止,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下去。
霜降毕竟现在是互联网龙头公司,就算是被人抢了几个项目也不至于撑不过去,顶多是这段日子再忙碌一些。
只是陆寒时创办的新公司——与露科技。
也许就只能够胎死腹中了。
霜降当初是陆寒时和邵朗两个人共同创立的,陆寒时是技术入股,算得上是整个公司的核心。
如今他要创办新公司,想要借用霜降的资源,邵朗自然是责无旁贷。
但是出了这件事情,刚好被偷走的那些资料都是跟与露科技有关系,创办的新公司可以说是还没有开始,就已经被人扼杀在了摇篮里。
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陆寒时,正靠着墙壁,微微仰着头,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长得深邃精致,哪怕刚才因为打架身上的衣服被扯得凌乱不已,也丝毫不狼狈,反而显得有几分不羁和邪肆。
听到邵朗跟自己说话,他微微回过神来,视线落在了正哭个不停的周绒绒身上,什么都没说,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站直了身子直接朝办公室外走去。
路过周绒绒的时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从她身上跨过。
「老陆……」
邵朗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句。
他知道陆寒时这样的反应是失望到极点,才会这样无视。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看了骤然惊恐的周绒绒一眼,摇了摇头,「绒绒,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非要作死……」
「砰——」
陆寒时直接摔上了办公室的门,哪怕隔着一扇门板,声音也冷得让人发颤,「周绒绒,你好自为之。」
他知道周绒绒蠢,但是没有想到她能够蠢到将高强和他那一群狐朋狗友都带到公司里面来。
这群人都是社会上的混混,亡命之徒,本身就无牵无挂,做事情更是豁得出去,根本就无法跟这种人交涉或者讲道理。
反正他们已经一无所有。
如果是比以前,陆寒时只会比他们更野更狂。
但现在不一样,他不能够带着一身伤回去见唐初露,那样会吓到她。
唐初露……
想到这个名字,陆寒时缓缓地吐了口气,心里那块紧绷的地方才稍微柔和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给唐初露回拨了一个电话。
之前她打过来的时候,正是高强那群人闹得最凶的时候,他没有办法顾忌她这个电话,却还是咬牙接了起来。
谁知道下一秒,高强那个人就不要命地拿着刀朝周绒绒冲了过去。
在那种情况之下,他没有办法再继续听下去,只能够先挂断,然后处理周绒绒那边的麻烦。
只是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宁,总是牵挂着唐初露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陆寒时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朝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才发现上面有好几个唐初露的未接来电。
他眉头一皱,心里面忽然有一种闷堵的感觉。
唐初露平时从来不会这么频繁地给他打电话,而且还是在自己挂断他的电话之后,是出了什么事吗?
他没再犹豫,直接拨了过去的电话。
那头响了几声之后就自动挂断了,等到再拨过去的时候,就已经接不通了。
他心里面那股烦躁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大踏步地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不停地给唐初露打过去,依然是无法接通。
陆寒时回到办公室直接打开电脑,在键盘上面敲了几下,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副地图,将闪光的一点不断放大,竟然是在郊区一个偏僻的地方。
那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邵朗敲门进来之后,就看到电脑面前陆寒时一副板着脸的样子,脸色黑得吓人,心里跳了一下。
他忍不住上前劝了一句,「算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周绒绒也就那个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尽量想办法补救吧,你别生气了……」
「邵朗。」
陆寒时冷漠地打断他,声音里面含着戾气,「露露可能出事了。」
邵朗愣了一下,顿时瞪大了眼睛,「怎么回事?」
陆寒时没有理会他,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定位成功之后,直接起身疾步朝外走去。
邵朗一头雾水,但是看陆寒时脸色严肃像是要杀人的模样,思索了一番,还是紧跟了过去。
郊区。
等陆寒时赶到那条小巷子的时候,除了一片狼藉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和邵朗下了车就快步跑过去,地上只剩下唐初露那只白色的手机。
邵朗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弟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给我闭嘴!」陆寒时打断他,眼尾已经有些红。
他想起之前被他挂断的那通电话,唐初露打过来也许是向他求救的,但是他做了什么?
他直接给挂断了,就为了收拾周绒绒闹出来的那堆烂摊子。
难以想象当唐初露听到电话那头被挂断的声音的时候,心里该有多绝望。
陆寒时心脏的地方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疼得差点呼吸不过来,直接一拳砸在了巷子的墙壁上,肮脏的墙壁上顿时渗出了血迹斑斑。
「找。」
他用力地咬了咬后槽牙,「翻遍整个北城也要给我找到人。」
私人医院。
走廊上一片寂静,座椅上只有一个人影,低着头看着空洞的地板,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感觉四肢开始麻木起来,裴朔年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唐初露脸色苍白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就像在巷子里见到她时那样,捉摸不定。
裴朔年真的以为自己会失去她。
医院刚才已经给唐初露做了全身检查,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胳膊上虽然有一个针孔,但是检测并没有发现任何药物的残留。
也许是因为他赶到得及时,所以那些药物还没有来得及注射进去。
裴朔年随手拿了一个椅子,坐在她身边,就这么看着唐初露的睡颜,没有说话,眼神灰暗。
有多久没有这么好好地看过她?
有多久没有那样好好地抱过她?
他都快忘记了唐初露身上是什么味道,今天再重温一次才发现,他原来是那么的怀念。
他的视线缓缓下滑,最后落在她的双唇上,喉头有些发紧。
哪怕唐初露现在因为缺水而双唇发干,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红润,但裴朔年还是有种想要品尝的冲动。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缓缓地站起身子,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俯身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肉触碰肉,但是在那一瞬间,裴朔年却感觉到细小的电流在两人中间流窜。是啊。
他都快忘记了。
从前他每一次亲唐初露的时候,感觉有多么愉悦。
裴朔年微微松开了她,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很仔细地看着唐初露脸上每一处的线条,缓慢但坚定地将她看进眼里,看到心里。
他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
如果刚才没有尝到她的味道,他也许还能够克制,但既然已经开始,只亲一下又怎么能够?
裴朔年像是着了魔一样,舍不得将自己从她的唇上移开。
渐渐的开始控制不住。
他的手指头有些微微颤抖。
这是两个人分手以来他离唐初露最近的一次。
她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就这么躺在他的怀里。
裴朔年觉得自己发了狂。
医院楼下——
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黑色的布加迪便稳稳地停在了医院门口。
车门被推开,入目的便是一双夺目的大长腿。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材高大,五官精致,气场强大得无法挑剔。
陆寒时下了车之后便大步往医院里走,眉目间含着冰霜一样的冷漠,披星戴月而来。
因为是私人医院,而且时间到了晚上,所以走廊上的人并不多。
路过的护士和医生看到他的时候,也被他周身的气场给震慑住,一时间忘记了上前询问。
陆寒时来之前已经调查到了唐初露现在所在的位置,想到她现在很可能跟裴朔年在一起,脚步加快了几分。
他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站住了脚步,眼神漆黑。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没有任何回应。
陆寒时烦躁地扯开衬衫领子,没有再等敲第二次,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开——
他看到裴朔年正抱着唐初露,甚至陶醉得没有听到刚才的敲门声。
他的怒气就在这一刻被全面点燃,所有的理智悉数崩塌,直接大步向前,抓起了裴朔年的领子,一拳打在了他的脸上。
「你敢碰她!」
他像是狮子一样地怒吼,裴朔年还没有反应过来,便直接被他一拳打在了地面上。
他久久没回过神来,脸颊上面传来一阵剧痛,下意识地用舌抵了抵,尝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裴朔年眼神微暗,抬起头迎向了陆寒时的目光,冷笑了一声,「她本来就是我的,我有什么不敢?」
陆寒时的眼睛冷得像结了冰,脸上布满了寒霜,下颚的线条绷成一条直线,「你的?我捧在手心里的人,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是吗?你捧在手心里的人?既然你把露露捧在手心里面,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没有出现?」裴朔年毫不犹豫地讽刺着,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陆寒时,他直接跨步上前,拎着裴朔年的领子将他举了起来,又是狠狠的一拳下去。
裴朔年直接吐了一口血出来,眼里面闪过一丝戾气,照着陆寒时的肚子狠狠踹了一脚,「我他x早就想打你了!」
不知道是谁触碰了哪根神经,两个人突然就扭打在一起,比之前在小区楼下打的那一架要更狠更凶。
像是照着对方的死门来的,不死不残不肯罢休。
两个人闹出的动静很大,唐初露皱了皱眉头,被吵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一片狼藉的打架现场。
她勉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等清醒了一些之后,连忙瞪大了眼睛喊道:「你们在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两个人瞬间停了手,都站着了身子,回头往后看。
在对上唐初露的视线时,两人的身子像被点了穴一样同时僵着,但谁也没有松开谁。
唐初露醒来之后,脑子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她本来想起身的,眼前一阵晕眩之后,连忙捂着自己的额头,又坐了回去。
看到她脸色忽然的变化,旁边的两个男人连忙松开手凑到了唐初露面前,「怎么了露露?」
「哪里不舒服?」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说完之后,彼此冷然对视了一眼,气氛仿佛一点就能着。
唐初露等那股子劲缓过去之后,才想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记得自己是在小巷子里面被莫先生的人给堵住了,想要给陆寒时打电话求助的时候,他为了周绒绒挂了自己的电话。
然后莫先生的那群人为了威胁自己,用针筒要给她注射什么,最后面是裴朔年及时赶到救了自己。
想到这里,她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看着裴朔年,问他,「他们给我注射了什么东西?」
裴朔年顿了一下,没有想到唐初露醒来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才是她。
永远理智,偶尔感性。
他收敛了眉眼,回答道:「现在还不知道,已经送去检测了,成分报告出来之后我会拿给你看,不过你放心,医院已经给你的身体做过检查,里面没有任何药物残留,所以不用担心。」
唐初露眸子动了动,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陆寒时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神微微晦暗,但到底也没说什么,只盯着唐初露看,「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初露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很淡,没说什么便转过了视线,没有理会他的话。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看着她对自己冷淡的模样,陆寒时心里一沉,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看着自己,「露露,我在跟你说话。」
「嗯。」
唐初露轻声应了一句,便将自己的手腕给抽了出来,在上面轻轻揉了揉,「我身体很好,你还有什么事吗?」
陆寒时的眸色迅速暗了下去,目光直冷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一片漆黑。
「露露……」
他刚要开口说话,一旁的裴朔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开口打断了他,「她之前受到了惊吓,现在情绪还不稳定,你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先回去,不要在这里刺.激她。」
陆寒时回头看着一脸道貌岸然的裴朔年,冷笑了一声,「我是她的丈夫,你让我回去?然后呢?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就在这里照顾她,是吗?」
裴朔年对他的讽刺不以为意,冷淡地说:「陆先生,希望你搞清楚,在巷子里的时候,是我救了她,我比任何人都要担心露露的安全,所以我在这里照顾她,有什么问题吗?」
陆寒时握紧了拳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照顾?你到底是想照顾她,还是想对她做些什么?」
裴朔年闻言将头扭到一边去,不去看唐初露的眼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刚才偷亲唐初露的事情被陆寒时看见了无所谓,但是不能够让唐初露知道。
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再让自己留在她身边,哪怕远远的看着,她都会觉得别扭。
唐初露才刚刚醒来,思绪本来就纷乱,听到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对方,头更加疼,「你们两个都给我出去,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不需要任何人。」
她一直手撑着自己的脑袋,语气也很不耐烦。
本来以为自己最在意的事情应该是莫先生和许清嘉之间的关系,以及莫先生对自己的威胁,没有想到醒来之后,她脑子里循环播放的,全是她跟陆寒时求救却被打断的绝望,还有周绒绒在电话那头喊出的那一声救命。
多么讽刺。
她知道这件事情不能够怪罪于陆寒时,但在巷子里发生的那一幕实在是太过具有戏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