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在拒绝他的帮助了。
裴朔年知道这个小少爷气性很高,不愿意借助家里面的势力,的确很有骨气,也很有能力。
只可惜到了最后也还是要回归家族,像他们这样的豪门,怎么可能放任一个孩子出来当医生?
「你前途很好,希望以后能继续加油。」
「谢谢。」
裴朔年官方客套了几句之后,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病房。
关肃下意识要去关门,视线看到不远处阳台上那抹窈窕但穿得单薄的身影,顿了一下,只将门掩上,并没有关紧。
他提着东西,走到唐初露的床头边,刚准备把自己买的补品放上去,就看到床头柜上已经放置了一个果篮。
包装得十分浮夸,花花绿绿,各种彩带缠了一地,色彩特别扎人眼睛。
他顿了一下,直接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了地上,淡淡的说:「蒋小姐审美堪忧。」
唐初露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地说:「你怎么知道这是宝儿买的?」
关肃嘴角微勾,拿起果篮上那五颜六色的彩带看了一眼,「这种包装方式,一看就是她的风格。」
虽然是贬损蒋宝鸾的话,但唐初露还是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信息,「你对宝儿好像很了解的样子?」
关肃收起了笑容,淡漠地看着她,「没有。」
「是吗?」
唐初露拉长了音,上上下下将关肃打量了个遍。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男生,他的确非常优秀。
长得帅气,个子高大,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走在学校里面妥妥是一个吸引万千少女的校草。
蒋宝鸾会喜欢这一款不足为奇,毕竟那个女人只要是帅哥都会喜欢。
只是唐初露跟蒋宝鸾认识这么多年,也知道她的性子,她什么样的帅哥美男没有见过?她以前还跟那个被媒体称为亚洲第一名模的男人交往过一段时间,也没看她对人家那么热络,顶多就是送了辆车。
之后新鲜感一过,也就潇洒走人。
但她对关肃的确是有点不一样,除了一种本能的对于好看的脸的追逐之外,还多了那么一点情窦初开的偏执。
只是她自己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只把关肃当做她以前那些小白脸一样在看待。
关肃一眼就看出了唐初露的心思,语气有些无奈,「唐医生,你也跟她一样?」
唐初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跟宝儿毕竟是从小到大的死党,她那么喜欢你,我替她探探口风也是应该的。」
说完之后,她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她现在对你应该没那么有感觉了。」
关肃没有说话,只懒散地应了一声,伸手拿了个苹果,随手削了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好像对蒋宝鸾的事情的确是漠不关心,唐初露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没再提这方面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蒋宝鸾在阳台上又抽完了另外一只烟,散了烟味之后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里削苹果的关肃,愣了几秒钟之后,轻哼了一声,撇开视线,走到唐初露病床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她将手里的打火机往桌上一扔,「抽个烟都不利索,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
唐初露看她身上隐隐有点火气,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惹到姑奶奶你了?」
她话音刚落,正在削苹果的关肃手一顿,眸光微微抬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手上的动作,表情仍然平淡无波。
蒋宝鸾似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冷哼了一声,「就是个不长眼的呗!看姑奶奶我漂亮,在阳台上抽烟,想要上来搭讪,居然告诉我说医院不能够抽烟。」
唐初露:「……然后呢?」
蒋宝鸾抬起手背,看了看自己新做的指甲,无所谓地说道:「哪里还有然后?这种人就是看中了姑奶奶我的美貌,刻意上来搭讪,然后想用这种出其不意的方式让我记住他。」
关肃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依然沉默着。
唐初露忍不住问下去,「那你记住他了吗?」
蒋宝鸾嗤笑了一声,「没有,我只看到他的鼻头很翘,鼻头翘的男人那方面不行,我直接把他给打发走了……」
她话音落下,关肃手里的苹果皮直接断了,掉在了地上。
他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将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桌上,俯身去将苹果皮捡了起来,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抽了一张纸巾在手指上擦拭着。
唐初露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而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话你也信?」
蒋宝鸾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旁一直沉默的关肃倒是忽然开腔道:「毕竟是个相信人可以分泌信息素的文盲,还指望她能相信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这话就有点夹枪带棒,唐初露愣了一下,有些惊讶。
虽然平时关肃总是表现出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但也很少这么尖锐地跟哪个人说话。
蒋宝鸾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拍,不高兴地说道:「你说谁是文盲?姑奶奶我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是吗?」
关肃也冷笑了一声,将刚才擦掉自己手指上苹果汁的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迎上蒋宝鸾的目光,「那看来素质这个东西有时候跟学历是没什么联系。」
「你——」
蒋宝鸾气得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关肃的鼻子,又鬼使神差地觉得这个动作似乎是没有什么素质,便又收了回来,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你给我记着!总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的脚边跟我道歉!」
关肃没有看她,冷淡地吐出四个字,「白日做梦。」
一旁看戏的唐初露:「……」
她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言不合就骂了起来。
按理来说,关肃也不是这么个不稳重的性格,她甚至都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调动他的情绪。
他在医院也工作了那么长时间,唐初露还真没有看到过哪个人,或者哪件事情,能够让他这么生气。
虽然他生气的时候看上去跟平时也没有什么差别,顶多就是脸黑了一点,语气冷了一点,说话难听了一点,但还是很明显能够看得出他生气了。
蒋宝鸾本来就是那种炮竹一样的性格,稍微一点就噼里啪啦得燃了起来。
两个人现在虽然谁也没有跟谁说话,但是病房里面依然有一种剑拔弩张的范围,好像随时等着拔剑一样。唐初露有些头痛,连忙转移话题,「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关肃,刚才在病房门口,裴朔年跟你说什么了,你们好像聊了很久。」
之前裴朔年要她回到他的身边,唐初露拒绝了他,然后裴朔年就失魂落魄地离开,在门口遇到了关肃,两个人聊了几句。
唐初露没怎么听清楚,只听到裴朔年对关肃说,他父亲让他照顾他。
她有些疑惑,「裴朔年认识你父亲吗?」
关肃点了点头,拿起那个苹果继续削了起来,「应该是认识的。」
「哦……」唐初露点了点头。
按照她对裴朔年的理解,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就答应别人去照顾一个还没有成为正式医生的实习生。
她猜想,关肃的父亲应该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否则裴朔年不可能将对方的叮嘱放在心上。
唐初露思索了一下,忽然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她周围的人好像都是卧虎藏龙,随随便便拎出一个来都是在他们那个地方响当当的人物。
除了陆寒时出身普通之外,其他基本上都是一些千金少爷。
就连她自己也是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长大,父亲虽然不是很有钱的类型,但社会地位很高,名望也很足。
以前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她在北城的名媛圈里也算小有名气,只是之后她无心经营,便慢慢地淡出了圈子。
想当初,她还和邵朗那样的人物相亲过。
这样一想,好像的确就只有陆寒时出身平凡一点。
一想到陆寒时,她心里面又有些不舒服了。
之前才跟他大吵了一架,也不知道两个人以后要怎么面对彼此。
这段婚姻比她想象中的要坎坷一些,她本来以为自己的余生就像一潭死水一样,虽然无波无浪,但也风平浪静,一生顺遂。
倒是没有想到,他以为的一潭死水的婚姻,却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惊喜。
有心动,也有痛心。
快乐的时间占了一大半,忧伤的时刻也不少。
但如果让她选择的话,她应该还是会选择继续下去。
唐初露并没有受什么伤,所以当检查报告出来之后,就可以出院了。
关肃刚好今天没有什么事情,便拿着单子帮她去办理出院手续,蒋宝鸾跟着走了出去。
唐初露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摇了摇头。
看来她之前在海城以为这两个人已经彻底结束了的想法是错的,这两个人还有得缠。
走廊上。
关肃听着身后那道熟悉的高跟鞋脚步声,在前面的走廊转过身之后,忽然就停了下来,转头看了她一眼,「我去办手续,你要干什么?」
蒋宝鸾眨了眨眼睛,抬起头说道,「我就不能走这条路了吗?这条路难道就只能办手续?我要上厕所也要走这条路,怎么了?」
关肃抬起手,往另外一个方向指了一下,「洗手间在那边。」
蒋宝鸾:「……」
她瞪了关肃一眼,咬了咬牙,「我路痴,没看到,谢谢你的提醒了。」
「不用谢。」
关肃收回手,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往刚才那条路走了下去。
蒋宝鸾狠狠地转过身,心里面依然意难平。
她才走了几步,忽然看到前面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
那个人不是裴朔年的姐姐吗?
她身边还站了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脸上看上去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但是对上裴音媛的眼睛之后,又立马转换成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他扶着裴音媛的胳膊,两个人相携着,从妇产科走了出来。
蒋宝鸾看见这幅场景,心里面就明白了七八分,裴朔年的姐姐居然怀孕了。
因为恨屋及乌,蒋宝鸾不怎么待见裴朔年,自然也就不会待见他姐姐。
她本来想事不关己地走过去,只是裴音媛旁边那个男人在看到蒋宝鸾之后,眼睛就好像粘在了她身上一样,双眼发直地看着她。
裴音媛说了一句什么话,没有得到身旁男人的回忆,有些纳闷,转过头一看,就看到自己的男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不远处的一个美女,眼睛都看直了。
裴音媛心里顿时醋意发作,刚要发火,一下子看到一面走来的那个美女竟然是蒋宝鸾,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复杂。
她心里面是忌惮蒋宝鸾的,但是这种时刻感情占据了上方,她的嫉妒让她的怒火战胜了理智,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这到底是医院,还是勾栏妓院?穿的这么出格,也不知道是勾引谁,现在虽然是21世纪了,但也是个文明社会吧?穿这点东西就敢在公众场合走来走去,四周要是有小孩子怎么办?真是伤风败俗!」
她说话阴阳怪气的,虽然音量不大,但是也清楚地传进了蒋宝鸾的耳朵里面。
走廊上又有很大的回音,所以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又清晰。
蒋宝鸾一下子就站住了脚步,忽然觉得裴音媛说的这番话,跟关肃之前说她的那些话很像。
她本来是不屑跟这种小虾米争论的,但此时,她瞬间被挑起了怒火。
「刚才是你说我穿的伤风败俗的?」
她将手上的包往后一甩,气场全开,犹如一个女王一般站在裴音媛面前,微微抬起下巴,「给我说清楚点,我穿的这身,怎么个伤风败俗法?」
裴音媛本来就有些心虚,听她这么一说,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壮了壮胆子,迎着她的眼睛道:「我说错了吗?我又没有骂你,现在连句实话都不让说了?」
蒋宝鸾直接将手里的包往她的脑上一扔,用力砸了下去。
「啊!」
裴音媛叫了一声,连忙抱着自己的脑袋。
她没有想到蒋宝鸾会直接上手,怒瞪着她,恼火地道:「你怎么打人!」
「我又没有亲手打你,用包砸你一下怎么了?」
蒋宝鸾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又用自己手里的包戳了戳她的脸,「都二十一世纪了,虽然大家的审美都很包容,但是长成这样就敢在公众场合大喘气,真是伤风败俗。」
裴音媛:「……」
她气急败坏地看着蒋宝鸾,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发现自己并没有蒋宝鸾那么伶牙俐齿。
当然那些泼妇骂街的话她自然是信手拈来,但是旁边还站了一个男人,自然是不能够在他面前丢了自己的形象。
她也只是有点酸刚才男人看蒋宝鸾的眼神,当着蒋宝鸾的面,她还是有些犯怵的。
于是她什么也没说,挽住了旁边的人的胳膊,小声地说了一句,「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亲爱的,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