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宁乖巧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忽然试探地问道:「等再过一段时间,他们的人找得没有那么勤快了,能不能帮我送到国外去待产?在国内总像有颗定时炸弹一样,万一被他们的人找到了,我和孩子不就有危险了吗?」
她说完之后,邵华强果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乐宁说的话也有道理。
但是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又总觉得她的眼睛充满了狡黠。
如果真的让她跑到国外去的话,她会不会带着自己的儿子给跑了?
但是自己在北城的势力也有限,如果邵朗真的为了一个所谓兄弟的女人跟他要对着来的话,如果某一天他真的找到了乐宁的藏身之所,肯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乐宁。
那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邵华强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松了口,「我再看看他们的口风,要是他们找的没有那么严了,我就联系国外的人把你送出去养胎。」
说着,他伸手在乐宁的肚子上摸了一把,「你们放心,爸爸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乐宁看着邵华强慈爱的样子,心里面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虽然狡猾阴险,但对孩子是真的疼爱。
不只是对自己肚子里面这并不存在的双胞胎,对那个叫做邵宝的独子,也是捧在心尖尖上。
他要是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怀孕,而是要骗他的,到时候这些庇佑会不会统统都反噬回来?
乐宁暗暗下定了决心,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够败露。
邵华强嘱咐了她几句之后,就开车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不能够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邵太太是一个疑心病很强的人,会经常查岗。
富太太的日子十分无聊,除了聊八卦做spa之外,她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打小三。
邵华强在外面有多少小情人,她就能找到多少小情人,正宫打小三,猫捉老鼠的游戏,乐此不疲。
此时的两人都不知道,当邵华强将车子开出去之后,另外一辆红色的跑车也悄悄开了进来。
从这个车上走下来一个长相漂亮,但品味堪忧,穿得像夜总会出来的女人,手里还牵着一个五岁的孩子。
邵华强才走了才没多久,乐宁又听到了一阵敲门的声音。
她以为是邵华强有什么东西忘了拿,连忙起身过去开门,连猫眼都没看,直接将门打开,下一秒就被人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过来——
「原来是你这个賎人!」
清脆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上回荡,乐宁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面前的邵太太和邵宝,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住址已经败露了。
邵太太找上门来了……
她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就要去关门,谁知道邵太太已经先她一步走了进来,扯着乐宁的头发,又是狠狠的两个巴掌甩了上去。
她一边打一边骂,「好你个乐宁,先前还口口声声说要做邵华强的干女儿,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想让他做你的干爹吧!你们现在这些小姑娘怎么这么没有羞耻之心,邵华强都有老婆孩子了,还上赶着往他身前凑,你就这么缺钱吗?缺钱你就去卖呀,抢人家的老公算什么!」
邵太太攻击力极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骂了起来,又打得乐宁没办法还手,将周围的邻居全部都吵了过来,围在走廊上看热闹。
北城中心医院。
「你的伤口恢复得很不错,过几天找我来拆线。」
「唐医生,你之前不是说我这个不用拆线的吗?」
唐初露顿了一下,揉了揉眉心,「抱歉,我记错了……」
她有些歉疚地看着面前的运动员,「你把衣服再掀起来一下吧,我看看你的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唐医生,我们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
唐初露今天一整天状态都不对,犯了很多常识性的错误。
就连一旁观察的关肃都有些看不下去,「唐医生,如果你身体不舒服,建议你先回去休息好,这样是对病人的不负责任。」
关肃很少在其他方面发表自己的观点,这是第一次对唐初露说重话。
唐初露沉默了一会,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很危险。
毕竟医生不是其他的职业,稍微一点情绪的变化都有可能影响病人的一生。
她打起精神,坚持看完了最后一个病人,然后有些疲惫地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关肃走了进来,不轻不重地将手里的记录本放在她的桌上,一句话也没说,坐在另一边,整理今天的病历。
医生虽然是个救死扶伤的职业,听上去很神圣,但并不像电视剧里面演的那样,每天都有生死攸关的大事发生。
更多的时候,每天都是在重复着枯燥无味的工作,也许同样病症的病人一天要看无数个,每一次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对待。
因为你不知道面前这个病人看上去跟普通感冒几乎没有什么不同的症状,会不会是另外一种绝症的表现。
「你是因为你老公的事情,所以才这么不在状态?」关肃又很难得地又问了一句关于唐初露的私事的问题。
唐初露有些惊讶,看了他一眼,眼睛里面难掩疲倦,充满了红血丝,点了点头,「的确是因为他的原因,抱歉,我知道这样很不专业,我会尽快调整我的状态的,今天让你看笑话了。」
关肃放下手里的笔,看了唐初露一眼。
他要说出口的话在看到她眼下的乌青和明显的红血丝时,停顿了一秒钟,最后还是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口,「如果你没有办法将私人情绪和工作分开的话,我建议你先去处理好自己的一些私事,不只是为病人负责,也是为你自己负责。」
他的声音很冷静,一点都不像,平时对他礼貌有加的态度。
唐初露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原来关肃之前对自己态度都还算温和,是因为他尊敬的是她的专业,而不是她这个人。
她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其实你要比我更适合当一个医生。」
她靠在椅子上,将头歪了歪,有些疲惫地看着关肃,「你好像一直都不会被其他的情绪左右,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一样,我以前也是可以做到像你这样心如止水的,但现在我的控制能力好像越来越差了……」她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要被跟陆寒时之间的冷战给逼疯了,竟然沦落到要跟关肃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字的冰山男剖白心迹。
果然关肃只是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又拿起先前放下的笔在记录本上写着些什么,「你知道就好。」
他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持续保持这种不专业的状态,我会向院方申请换一个导师。」
唐初露:「……」
无情!
因为她的状态实在太差,关肃做完记录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
唐初露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看着外面的阳台,心里面跟毛线团一样乱糟糟的。
从这个地方根本就看不到霜降大楼,但她还是固执的望着那边的方向,似乎这样就能够看到陆寒时现在在做什么一样。
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明明之前两个人还很好的。
霜降大楼。
陆寒时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休息,桌前的文件都能够堆成小山。
邵朗走了过来,看着他青色的胡茬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下巴,忍不住劝道:「你要不还是休息一下吧,就算不愿意回家,总是要睡觉的。」
这几天陆寒时都住在邵朗家里面,整个晚上都用来工作。
因为周绒绒泄露了公司的机密,高强那一群人又不知所踪,与露科技面临着刚开始就要倒闭的尴尬局面。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从邵华强那里抢回高强从他们这里偷走的资料,否则他们现在的情况十分不乐观,可以说是四面楚歌。
「我想办法把丢失的资料给找回来,你继续让公司运转下去。」
陆寒时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抬地说:「与露科技那边不用你操心,只要霜降能保证这个项目的运行,他们也没办法。」
这一次邵华强可以说是狼子野心,想偷偷地从霜降和邵家分一杯羹也就算了,竟然用了这种卑鄙的方式,这跟明抢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有底线的人总是比毫无原则的人要艰难一些。
邵朗也有些头痛,「老陆,我知道你很厉害,又是华尔街贵胄,又是计算机天才,但邵华强那人就是个死皮不要脸的,他连这种损招都想了出来,我们能拿他怎么办?」
陆寒时敲击键盘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镜片后面闪过一丝冷光,聚焦在屏幕上,薄唇轻启,「不怎么办,他用什么方法对我们,我们就用什么方法对他。」
他伸手摘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揉了揉眉心,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敢阴我,就要付出代价。」
邵朗看着他,还是叹了口气。
要是邵华强自己愿意把东西交出来就好了,他们也不需要这么伤脑筋。
中心医院。
唐初露收拾好东西之后,给蒋宝鸾打了个电话,让她来接自己。
她才刚刚脱下身上的白大褂,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喧哗的声音。
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外面吵了起来,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得很,仔细听,还能听到救护车的声音。
唐初露脱下白大褂的手顿了一下,又将扣子给扣了回去,穿好衣服之后就往外走。
她刚穿过办公室的走廊,就看到在医院大厅聚拢了一堆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对父母,女的怀里面抱着一个孩子,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连高跟鞋都丢了一只。
她脸上的妆全部都被哭花,乍一看根本就看不清容貌。
唐初露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应该出了大事,连忙跑了两步上前,这才发现这对父母中的一个人竟然是邵华强。
她惊讶了一下,又去看她旁边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果然是邵太太。
怀里面抱着的那个孩子俨然就是邵宝!
他们过来的时候周围已经聚集了无数人,有不少医生看到情况连忙上前拦住了两人,想让他们先把孩子放下来,让护士去推担架。
但邵太太抱着孩子怎么就是不肯松手,一边哭一边骂,听不清楚她在喊些什么,只知道她嚷嚷着让医生过来救人,但是有护士上前要查看他们情况的时候,又一把将人推开,不允许任何人碰邵宝。
场面极其混乱,医院能够出动的护士医生都闻声出来想要帮忙,但是又束手无策,只能围着邵太太和邵华强不断地劝说。
唐初露拨开旁边那些看热闹的人挤了过来,仔细一看,在看清楚邵宝的情况之后,猛然顿住了脚步,浑身惊出了一阵冷汗。
邵宝正被邵太太抱在怀里,整个人曾倒s型瘫软在她的怀中。
她明显可以看到他的脖子软趴趴地挂着,像是没有骨头支撑一样,脸色煞白。
唐初露的呼吸都有些困难,难以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幕。
她甩了甩头,冷静下来之后,连忙扯开旁边的人,快步走上前,厉声喊了一句,「快把孩子放到担架上!」
果不其然,她一冲上前,还没有碰到邵宝,邵太太就红着眼睛一把推开了她,像一只护崽的母兽。
哭花了的妆看上去有些滑稽,她脸上狰狞又扭曲,鼻子张大,呼哧呼哧地往外呼着气,「医生呢?医生呢!快点出来救救我儿子!」
她的情绪明显已经到了崩溃的顶点,再进一步很可能会发狂。
唐初露被她推得后退了一步,冷静下来直接上前按住了邵太太的肩膀,同时对旁边几个男医生使了个眼色,「过来按住她,把孩子抱到担架上去!」
邵太太的身子不停地颤抖,一看有人要来抢她的孩子,不肯松手,死死地抱着他,情绪有些疯癫,「你们要做什么?你们也想害他是不是?放开!别碰我的孩子!有医生吗?医生快来救救他!」
她的神智已经不清醒,几个男医生都没能完全按得住她。
唐初露看着邵宝不断晃来晃去的脑袋,额头上冒出了汗,心都已经揪到了嗓子眼,「天呐……」
资历稍微深一点的医生都应该已经看出来,邵宝的情况再耽误下去,几乎可以说是无力回天。
他的脖子处看上去就跟断了没什么两样,虽然皮肉看上去还好好的,但是已经看不到骨头的支撑。
如果他还活着,最差的情况就是体内斩首,死亡的几率非常大,即便能够救活,也基本上是全身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