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朗终于松了口气,跟陆寒时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旁的唐初露却没有多少欣喜的表情,只沉默地站着,一句话也没说,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陆寒时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副让人难以捉摸的样子,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怎么?我们要起诉裴朔年,你舍不得?」
这一天以来,他都克制着自己,见到唐初露的时候一直抑制自己的占有欲,不想要在这种重要的时刻吓到她。
但是在见到那个陆南方在她身边转悠的时候,陆寒时的自制力就一点一点地崩塌。
尤其是在此时,看到唐初露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下意识就认为,她心里面是在为裴朔年担忧。
陆寒时不禁冷笑了一声。
她心里到底有多少个男人?他这个闪婚的丈夫在她心里面,到底排不排得上号?
两个人结婚虽然才几个月,但他已经默认了两人以后会有小孩这件事情。
虽然唐初露从来就没有跟他谈论过这件事情,他以为真是两人心照不宣,没有想到,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打算。
唐初露被问得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陆寒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一旁的邵华强也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两人。
他现在已经敏锐地察觉到陆寒时的身份可能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能够在邵朗身边这样呼风唤雨的人物,自然不会是什么普通的程序员。
他以前还真是大意了,忽略了他这个人物。
邵朗看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知道陆寒时和唐初露之间还有点事情要解决,便扯着邵华强的胳膊,「你和裴朔年合作之间的那些细节,还是好好展开跟我讲讲,要是讲得好的话,我兴许还能给你留一笔养老金。」
邵华想知道这是在支开自己的意思,也没多说什么,跟在邵朗身后走了。
走廊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唐初露看着男人阴晴不定的脸,在心里面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说:「有什么话我们到办公室去说吧。」
陆寒时没有说话,直接抬起脚,往她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唐初露看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停顿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她一进办公室,陆寒时就直接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了门板上,砰地一声,发出很大的动静。
唐初露吓了一跳,在他心口上拍了一下,「你弄这么大的动作干什么?」
陆寒时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捏起她的下巴,用力地让她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告诉我,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心疼裴朔年?」
唐初露也直直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话。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声,脸上的情绪意味莫名,「我还以为你是在因为孩子的话题跟我生气。」
陆寒时很不喜欢她这种无所谓的样子,用力地捏住了她的腮帮子,让她鼓起嘴巴,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地看着自己。
「唐初露,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
唐初露立刻就收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裴朔年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表情,顶多就是当他一个在医院里面一起工作的同事罢了,而且他现在已经很少会拿起手术刀,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做他的主任,做他的生意,所以平时在工作上有交际的地方也很少了。」
听到她这番表衷心的话,陆寒时的神色并没有轻松很多,「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唐初露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刚才的问题是什么来着?哦,对了,他问自己,要是他和邵朗起诉裴朔年,裴朔年会坐牢的话,她会不会心疼?
唐初露认真地想了一下这个可能,还是决定诚实地回答他,「不会到心疼的程度,但的确会唏嘘,毕竟身边认识的人走到这一步,肯定会有些感慨。」
「是么?」陆寒时终于松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垂眸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恨极了他。」
唐初露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我不恨他,早就不恨了,我对他,没有爱,也没有恨。」
也不知道她刚才这番话,哪一个字取悦了陆寒时,接下来的时间,唐初露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放松了不少。
他在她的办公室不肯离开,明明唐初露的一个办公室还比不上他休息间那么大。
唐初露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喂,你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在我办公室里面晃来晃去的,很有存在感,知道吗?」
陆寒时站在柜子前面,看着唐初露的病人给她送过来的奖杯和锦旗,笑了一声,「我没打扰你工作,个子高也不行了?」
他的视线扫过这一排排的荣誉,最后定格在那面鲜艳的大红色的锦旗上面,「你救了那么多人,工资还是很低。」
这话唐初露就不爱听了。
她放下手里的笔,非常不服气地看着陆寒时,「请你端正一下你小白脸的地位,竟然好意思说我的工资低?你别忘了你开公司的钱是谁给你的,在你面前坐着的不只是一个德艺双馨的医生,还是一名隐形的小富婆。」
她的资产当然是跟那些豪门世家比不了,但是在普通人中,傲视的群雄还是很容易的。
随便数一数,家产也有个小几百万吧。
陆寒时看了她一眼,眸色有些意味不明,随即收回视线,轻笑了一声,「的确是。」
他几乎把与露科技的所有股份都给了她,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董事,相当于给唐初露打工的。
她那天看到的那份股份书是几个投资人分,之后陆寒时便将那些股份收集起来,全部都转移到了唐初露名下。
但这件事情并没有告诉她,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不会愿意接受。
唐初露心满意足地挑了挑眉,随即又继续伏案工作。
将小小的办公室研究透彻了之后,陆寒时走到唐初露身后,看着她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皱起了眉头,「你这台手术做了七个多小时,确定不用先休息一下?」
唐初露无所谓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凌晨,「不急,还早得很,等我把这点报告写出来,我们两个就回家睡觉。」
「我们」和「回家」这两个字眼极大程度地取悦了陆寒时,他伸手揉了揉唐初露的脑袋,本来想强行将她带回去的,现在心情大好地决定纵容她一次。
唐初露其实也很累很想休息了,但是接下来的后续工作也很重要。
她明天一大早就要过来,趁邵宝麻药醒来之后给他做一系列的测试,看昨天手术的效果怎么样,方便后续方案的调整。
只能说手术成功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毕竟是这么大的手术,想要短时间内可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是不可能的。
夜夜慢慢地深了下去,唐初露在这里写了多久的报告,陆寒时就在她身边陪了她多久。
等到她写完的时候,唐初露站起身来,这才意识到身边还有个男人陪着自己。
她伸了个懒腰,就看到陆寒时坐在椅子旁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睡觉的样子也很好看。
唐初露连伸懒腰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的顺眼。
陆寒时的五官长得很深邃,是那种一看就很有攻击性的五官,气质却又矜贵斯文,光看长相就知道是一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
他平时的气场很强,睡觉的时候倒是收敛了棱角,显得柔和一些,没有了那么强的攻击性,看上去竟然还有一点清纯……
唐初露用视线描绘着他脸颊的轮廓,心里面忍不住想,要是他大学的时候跟自己是一个学校,那校草的位置还轮得到裴朔年吗?
陆寒时读书的时候,应该也有很多女生追求他吧?
毕竟他这个长相,这身材,往那里一站,就应该有不少狂风浪蝶往他身上扑。
唐初露想了一下,脸色忽然就沉了下来。
不对,现在也有挺多女人惦记着她的,一个已经有男朋友的周绒绒不说,还有一个叫做柳音的小妹妹。
这两个截然不同类型的女人都对他感兴趣。
陆寒时的周围好像从来不缺女人,但女人又很少。
想到这里,唐初露心里才稍微平衡了一些。
等到陆寒时自己睡醒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日出,他睁开眼睛看到靠在自己怀里的唐初露,有一瞬间的惺忪。
他起身的时候刚好惊醒了唐初露,唐初露撑起身子,双眼朦胧地看着他,「醒了吗?现在几点了?」
陆寒时迅速清醒过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早上六点。」
闻言,唐初露也清醒过来,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居然都这么早了。」
「昨天晚上怎么不叫醒我?」陆寒时伸手将唐初露又重新揽进了怀里,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脖子上蹭了蹭。
他呼吸时的热气就打在唐初露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忍不住地抖了一下,稍微躲开男人说话时一张一合的薄唇,有些艰难地说:「看你睡着了,就没舍得叫醒你,这些日子你应该也挺辛苦的吧?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说着,唐初露转过头来,伸手摸了摸陆寒时的下巴,上面已经长出了细细密密的胡茬。
两人第一眼在医院见面的时候,她就看出来这几天陆寒时似乎消瘦了一些,看来他跟自己冷战的这段时间过得也不怎么好。
唐初露虽然心疼他,但也许是人的劣根性作祟,知道他这些日子也不好过,心里面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对了,我好像有一件事情还没有跟你解释。」
她想到两个人冷战的原因,忽然就有些懊恼。
见面的时候她一直在处理邵宝的事情,被手术忙得焦头烂额,所以就没有想起这件事,等现在想起来了自然是要好好聊了聊。
陆寒时松开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坐在身上的女人。
唐初露很喜欢他这副不羁之中还带着一丝邪气的表情,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亲,「我知道你之前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你以为我早就知道裴朔年搬到了我们楼下对不对?」
听了她这话,陆寒时微微眯起了眼睛,「你不知道是他?」
唐初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知道,但我的确是不知道,我只知道楼下搬来了一个新邻居,但不知道是裴朔年。」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知道是他搬进来的话,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陆寒时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睛看着她。
唐初露看着他的神情,不知道他相没相信自己说的话,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我真的不知道,那天在医院里面,你们两个大打出手之后,他才告诉我的,我之前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她说完,似乎是又想起那天跟陆寒时吵架的情景,闭上了嘴巴,有些沉默。
对于两个人来说,那天并不是多么美好的回忆,在彼此面前都展现出了对方最真实也最丑陋的情绪。
唐初露伸出手,在陆寒时的心口上点了点,不满地说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什么?」陆寒时低头看着她,拇指在她嘴角摩挲着,声音缱绻。
唐初露冷哼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那天我给你打电话向你求救,你为什么要挂我的电话?」
陆寒时顿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那是个意外,首先,我并不知道你会遇到那样的状况,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其次,霜降当时的场景很混乱,所以我挂了你的电话也算是阴差阳错,如果我知道你当时面临的是那样的场景,不会不管你。」
唐初露其实心里知道这个事实,只是因为当时在电话里头听到了周绒绒的声音,有些吃醋,便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到了陆寒时身上。
她其实也只是想要听陆寒时亲口给她的这句解释而已,两个人之所以在那天爆发了那么大的争吵和冷战,也许是因为两个人都处在对对方埋怨最重的时候。
现在冷静下来,这些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大事,说开了就好了。
也许处在感情中的两个人,总是会容易摸不着头脑,好的时候很好,吵架的时候又那么不留情面。
「那我为什么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周绒绒的声音,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唐初露很好奇。
陆寒时看着她,日出的光芒已经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将唐初露的脸庞衬得柔和,温暖。
他的声音也缓和了不少,「周绒绒的男朋友高强,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怎么了?」
「他有一堆混混朋友,通过周绒绒做桥梁,将公司里面一份重要的文件偷走,之后为了掩盖他们的行径,将邵朗的办公室给砸了。」
陆寒时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唐初露却听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高强什么时候跟邵华强勾搭到一起了?他们偷了什么重要的文件,对你们影响很大吗?」
陆寒时看着她这么着急的样子,心里面那点郁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
这么多天来的冷淡,因为她随意的一点关心就轻易化解。
有时候陆寒时都觉得自己很没有出息。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