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她将手机还给了裴朔年,「我不信,要不这张照片是假的,要不就是有什么误会。」
裴朔年将手机收了起来,眼底的情绪有了一丝裂缝,「你现在可以这么相信他,当初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跟乐宁根本就没什么?」
唐初露讽刺地看着他,「你别忘了,当初你和乐宁是被我抓奸在床的,裴朔年,我只相信我眼睛所看到的,而且这张照片是你给我看的,我更加不应该信,不是吗?」
裴朔年心里那点刺痛的情绪越来越强烈,用力的抓挠着他的整个心脏,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只能手下用力,更紧地抓住唐初露的手腕,逼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这张照片跟我没什么关系,是邵天薇发给我的,陆寒时今天参加的那个应酬是邵家的家宴,唐春雨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邵天薇看到陆寒时让邵朗给了唐春雨一张房卡,把她带了出去,一个成年男人给一个成年女人房卡,你应该清楚是什么意思吧?」
「我不清楚。」
唐初露有些厌恶地甩开他的手,「你不用在这里费尽心思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他陆寒时要出轨,也不会选择唐春雨,春雨是我的亲妹妹,他不会做那么恶心的事情。」
「恶心」两个字让裴朔年瞳孔微闪,竟然没敢再上前去拉她的手。
他很快就将这一丝异样的情绪压下去,哑着声音说:「你不是说你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吗?好,既然你那么相信陆寒时,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过去?看看你的丈夫和你的亲妹妹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唐初露看着他这张笃定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很想给他一巴掌。
她忍住了这股冲动,深深一口气,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上车,关上了门。
隔着车窗,裴朔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走到前面,将自己的车开了出去。
唐初露握着方向盘,犹豫了一会,还是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她相信陆寒时跟唐春雨之间不会发生什么,但他们两个现在都在快活窝,她现在过去也没什么不对。
一路上她都紧紧盯着前面那辆车,裴朔年知道她在后面跟着,刻意开得很慢,像是要给她引路。
唐初露很讨厌这种他故意引导自己的感觉,猛地踩下油门,提高车速,超了裴朔年的车。
她比裴朔年要先到达目的地,等她开门下车的时候,裴朔年才从身后追了过来,「露露,你相信我,我从来都不会害你。」
唐初露没有理会他的话,径直往快活窝的门口走去。
裴朔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我只是想告诉你,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不要过分相信别人,保护好自己。」
唐初露脸色有些冷,依然没有说话。
裴朔年忽然从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腕,「露露……」
唐初露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眼神极冷地扫了他一眼,「你还想说什么?」
裴朔年松开手,撑起了伞,将她整个人罩在伞下,「别淋到了。」
他像是看不到唐初露的排斥,神情自若地帮她打着伞,配合她的步伐往前走。
唐初露讽刺地看着他,「这是邵家的家宴,你的未婚妻邵天薇也在,你确定要让她看到我们这个样子?」
裴朔年没有说话,将伞的弧度往她那边倾斜了一些,确定不让她被雨淋到之后自顾自地说:「待会进去之后,我问服务员要一条干毛巾,你把身上擦一擦,之前在停车场的时候就看到你身上有点淋湿,不擦干很容易感冒。」
唐初露有些受不了地往前走了几步,跟他拉开距离,「既然已经跟别人订婚,就好好地和她在一起,你是不是永远都学不会对一个女人忠贞?」
她说话的时候已经跑上了台阶,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朔年。
裴朔年停住了脚步,撑着伞抬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我会努力学,露露,你教我好不好?」
唐初露皱着眉头看着他,太多的话一下子涌上喉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情绪喷涌而出,有惊讶荒唐,还有悲哀。
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进去。
裴朔年站在台阶上,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脸色慢慢恢复了冷静。
他收起伞,跟着她走了进去,将手里的东西扔给一旁的服务员,吩咐他们拿了一根干毛巾过来。
唐初露的步伐很快,一边走一边问他,「在哪个包厢?」
裴朔年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将干毛巾罩在了她头上,用力地揉搓了一下,语气不容置喙,「先把淋到的地方擦干,听话。」
他的动作和神态就好像他们两个还在一起时一样,那样亲密无间。
唐初露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怒火,直接将那条毛巾扔进了垃圾桶,「你耍我耍够了吗?」
裴朔年看着那条被扔到一旁的毛巾,沾上了灰尘,变得灰蒙蒙的一片,哑然道:「我怎么会耍你?」
唐初露深吸了一口气,耗尽了自己最后一丝耐心,「告诉我照片上的包厢是哪一个?我自己过去。」
裴朔年抬眸看着她,「不用去包厢了,我直接带你去他们开房的房间。」
说着他的视线又深深地在唐初露脸上定格了几秒,随即转身大跨步的往前走去。
他要走的方向是另外一条走廊。
快活窝格局很大,除了用来玩乐的声色场所之外,楼上两层便是酒店一样的小房间,方便那些在下面找乐子的人来了兴致就去办事。
唐初露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沉默着。
裴朔年一改刚才的温柔,整个人的脸色可以说是有些硬邦邦,连说话时也不看着她的眼睛。
他目不斜视地直视前方,「露露,不管你之后看到什么,记得相信你眼睛所看到的东西。」
唐初露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走了出去。
这条走廊转过去之后就是一排装修精致的房间,就连每个房间的门牌号都设计得不一样,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光都带着某种暗示意味。
裴朔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视线看着前面某个方向,而后转过身来,低头看着身后的唐初露,眸色意味深长。
唐初露莫名就从他的眼神里面读出了一种别的意思。
她也停住了脚步,紧绷着嘴角,顺着他的方向看了过去——
走廊的尽头处,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缓缓从那边走来。
他们所在的角度可以清楚看到那条走廊上的画面,但从那边基本上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唐初露隐匿在阴影处,随着那个步伐越来越近,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竟然觉得有些紧张。意料之中的,她看到了陆寒时那张不管放到哪里都会让人呼吸一滞的脸。
他很适合黑色,那么深沉的颜色,穿在他身上也能被他周身的气场给压下去,沦为他的陪衬。
男人的步伐稳重,脚步闲散,一张脸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他走到一间房门面前,停下了脚步,敲了敲门。
唐初露的眼睛缓缓张大,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房门。
她是相信陆寒时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感觉到一丝慌乱,心跳得越来越快。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想到父亲死后的那一个月,她出去散心的那段时间,回来后就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室友滚在了一起。
那种突如其来而又撕心裂肺的感觉,动摇了她的信任。
没过多久,房门便从里面被人打开。
唐初露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开门的人到底是谁,就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迅速从房里冲了出来,抱住了陆寒时的腰,将脸埋进了他怀里亲昵地蹭着。
从他这个角度,他没有看到陆寒时推开她,但是却看到了那个女人的侧脸——
唐春雨。
她的表情无比满足,像是在撒娇卖乖。
两人似乎推搡了一下,只不到一秒,她就被男人拽进了房里,「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唐初露的呼吸都停了下来,瞳孔一点一点地涣散,脸上的血色慢慢消失,只留下一片惨淡的苍白。
裴朔年扭过头,去看唐初露的表情。
比起之前她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陆寒时,此时她的脸上明显有些僵硬。
裴朔年心里忽然生起一股扭曲的爽快,那是一种报复的酣畅。
当初是他先有了二心,先提出的分手,但是在这段感情里,他依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抛弃的人。
他必须要告诉唐初露,他做的那些事情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这个圈子里就是这样,逢场作戏,没有谁能够独善其身,他想要往上走,就必须接受那些风气。
不管他外面有多少个女人,他最爱的依然是唐初露,这并不冲突。
裴朔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开口道:「露露,现在你亲眼所见了。」
唐初露没有理会,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就这么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紧绷着嘴角,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之后,抬起脚往房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裴朔年看着她的背影,眼睛里面闪过一丝晦暗,随即也跟了上去,「如果你是想要看到现场的话,建议你等一会再进去,没脱掉衣服之前,他们都可以有其他的说辞来搪塞你。」
「哦。」
唐初露淡道:「要是当时我回来的时候,你跟乐宁还没有脱光衣服,是不是也打算糊弄过去?」
裴朔年脸色沉了一下,「我只是想告诉你,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很普遍,根本不算什么。」
「如果根本不算什么的话,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唐初露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裴朔年压低了声音,盯着她的眼睛说道:「因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男人的本性就是这样,你已经不是在大学的象牙塔里了,露露,你不能够永远缩在自己构建的美好世界里。」
她太理想化了,但是她活在这现实的世界,她所追求的那些东西都太不真实。
裴朔年了解唐初露,她看上去理智冷静,其实骨子里面是个追求理想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也不喜欢任何杂质。
当她发现裴朔年劈腿的时候,不管当时有多么难过,但也立刻下定了决心将他踢出她的世界。
为了修补那道裂缝,她迅速找了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合适优秀且看上去男女关系单纯永远不会劈腿的人结婚。
但裴朔年必须要告诉她,世上的男人十有八九都是这样,爱情是爱情,本能是本能。
当一个男人的周围全部都是投怀送抱的女人,基本没有不被诱惑的。
而一旦尝试了那种放纵的滋味,心就再也收不回来。
但他的心一直是在唐初露身上的,她为什么就是不肯原谅他那一次呢?
唐初露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这扇门。
几分钟过去之后,里面依然没有任何动静,陆寒时也没有出来。
裴朔年就这么站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初露的眸色越来越黯淡。
她跟陆寒时相处的时间不长不短,但她自认为算了解他,并不认为他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理智上是相信他的。
但经历过上一次的背叛之后,唐初露潜意识里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万一裴朔年说的都是对的呢?
她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猜测和折磨,抬起手,刚要敲门,却迟迟没有敲下去。
半晌,她收回手,扭头就走,「我不进去,我相信他。」
她走得很快,等裴朔年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键。
裴朔年狠狠蹙起了眉头,眉心猛地一跳,大步走过去扼住她的手腕,一副被他气……到了的样子,「你在逃避什么?怕门打开之后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一幕?」
唐初露甩开他的手,只摇头否认,「我相信他,他不会做这种事情,等他回到家里我自己会问他。」
电梯打开,她连忙走了进去,将裴朔年挡在外面,「我们两个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以后不要管我的事情。」
裴朔年脸色一沉,不管不顾地将她扯了出来,「你不是相信他,你只是在逃避,露露,你心虚了。」
唐初露被他拉得踉跄几步,忽然红了眼睛,猛地将面前的男人推开,「我不管怎么样都不关你的事,滚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裴朔年后退了几步,呼吸沉重地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毫不示弱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妥协。
裴朔年有些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一股巨大的愤怒和不甘在心里面来回撕扯,快要摧毁他的理智。
她居然说她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他!
裴朔年再也忍受不住,忽然冲上前去粗鲁地将唐初露扛了起来,大步走到房间门口,用房卡刷开了门。
他一脚将门踹上,没有开灯,将唐初露放下来之后就直接抵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将她的手并拢扣在了她的头顶。
这间房跟陆寒时他们只隔了一条走廊的距离,就在他们对面。
男人的力气大得吓人,唐初露挣了挣手,却是丝毫未动。
「你放开!」
她气得眼睛通红,用力地抬起膝盖想要去踹裴朔年,下一秒却被轻松化解,整个人低在墙上动弹不得。
「裴朔年你疯了!」
裴朔年就这么低头看着她,听到她在耳边的怒骂,忽然就笑了,「这段时间我还一直很奇怪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停下来就会想到你,原来我是疯了,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