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争得脸红脖子粗，就像幼儿园小朋友吵架，谁大声谁就赢了一样。
邵朗对这样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悄悄走到唐初露身边，在她耳朵旁说:「不用害怕，他们就是这样，隔一段时间就要吵一次，谁也看不上谁，都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
唐初露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问那个问题的，我还以为寒时一开始只是跟我开玩笑，没想到他们真的那么认真……」
邵朗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她说:「那个穿黄色格子衬衫的phper，之前相亲的时候约会过一个方面条件都很好的姑娘，但是那个姑娘嫌弃他们做程序员的性格太呆板又窝囊，没有一点男人的血性，可能连架都不会吵……」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黄格子不服气，就说要是他能够让办公室的几个程序员都吵起来，这个姑娘就要跟他走，姑娘就答应了，然后黄格子转身就对着其他几个人大喊了一句:php是世界上最好的语言！」
唐初露已经猜到接下来的剧情走向，笑着接道:「然后他们就吵起来了？姑娘就跟他走了？」
邵朗摇了摇头，用一种「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看着她，「其他几个人吵得很凶，就差动手了，姑娘只能无奈地对他说:算你厉害，今天我就跟你走吧。结果你猜黄格子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不行，你先走，今天我必须得说服他们，php是世界上最好的语言！」
唐初露:「噗——」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觉得有些失礼，强行忍住，肩膀一直在颤抖，「真的假的？你们程序员都这么可爱吗？」
邵朗勾着嘴角，摆了摆手，「我可算不上什么程序员，顶多是个码农吧，当年读书的时候被老陆这家伙碾压得死死的，导致我一点学习的激情都没有，没办法就只能回来继承家业了。」
唐初露想了想，看了旁边的陆寒时一眼。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那几个程序员的争吵，脸上面无表情，好像对他们争论的内容丝毫不感兴趣。
唐初露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寒时，你觉得最好的计算机语言是哪种？」
陆寒时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都行。」
一旁的邵朗「啧」了一声，酸气冲天，「他跟我们可不一样，人家是高级玩家，什么语言都会，c和c＋＋玩得溜溜的，轻轻松松就能混合编程，随便两种语言都玩得转，他研究生阶段就已经写出比linux还强的操作系统内核，只是现在还没推广而已。」
唐初露不是很懂这方面的知识，挠了挠脑袋，「c和c＋＋听上去好像很难的样子？」
邵朗叹了口气，「不是很难，是非常难！只能说入门很简单，但这个世界上敢说自己精通c的人不存在，就连发明他的人也不敢说自己精通。」
「这么厉害啊？」唐初露有些吃惊。
邵朗解释道:「c是万物起源，c＋＋更甚，基本上可以完成所有操作，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精通的人，只有你老公和发明者有那个资格。」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像我这种水平的人，连定义别人是否精通的资格都没有。」
陆寒时撇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拆穿，「比你水平高得多的，也很少能定义别人是否精通，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邵朗:「……」
算了，他不跟这种地狱级大魔王计较，反正他总是被降维打击的那一个。
唐初露听得云里雾里，虽然还是不太懂他们专业的知识，但心里面的迷雾却慢慢地散开，形成了一个很清晰的认知——
「寒时他……在你们行业是不是特别厉害？」
她看了陆寒时一眼，有些犹豫地问邵朗，「他是不是不只是一个优秀的工程师？」
邵朗语气有些骄傲，「厉害和优秀这两个字说出来都是侮辱我家老陆的，用顶尖来配他都还差了一点，可以说是你能想得到的最高天花板水平，金字塔的最顶层。」
唐初露听了之后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着头轻声说道:「原来这么厉害啊……」
她之前还一直以为陆寒时就是个普通优秀的程序员而已，没想到他的水平那么高。
难怪像邵朗这样家世的人跟他是那么好的兄弟，他作为一个老板却处处听员工的话，邵老爷子对陆寒时也是青睐有加。
自己的丈夫这么优秀，她应该感到开心才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淡淡的失落，好像两个人的地位一下子就发生了变化。
唐初露虽然没有像对待小白脸那样随意对待过陆寒时，婚姻期间对他也是保持着尊重的态度，但在她心里，她以为自己的事业是比陆寒时要强一些的。
但现在看来，她好像还远远不如陆寒时。
至少她就不敢说自己的手术水平达到了顶尖的高度，虽然在国内的医学界已经崭露头角，但真要严格来说的话，她只能够算是医院的一把手，离国内一批水准都还差了点火候。
她突然就感觉到了地位的落差，觉得自己好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看待陆寒时了。
她忍不住盯着男人的脸看，心情有些复杂。
那边几个人还在吵吵闹闹，陆寒时看热闹看得差不多，开口提醒道:「如果你们还想准时下班，我不想看到任何的bug，什么时候改完，什么时候走。」
「……」
刚才还吵闹如菜市场一样的办公室顿时就安静下来。
几个格子衬衫面面相觑，一下子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耷拉着脑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陆寒时走过去，在他们的电脑屏幕上扫了一眼，最后停在了红格子的程序员身后，「十行代码，九个错误，八个警告，你是javaprogrammer，还是bug－er？」
其他几个人顿时笑出了声，明显带着嘲讽。
邵朗也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忙在唐初露耳朵旁边解释道:「老陆在骂人！」
唐初露:「？」
邵朗笑着说:「他在骂红格子不是java程序员，是bug制造机。」
唐初露勉强笑了一下:「……呵呵。」
笑点在哪里？
红格子听到其他人的嘲笑声，涨红了脸，呐呐地说道:「肯定是数据的问题，我的代码不会出错！」
陆寒时没有说话。
红格子推了推眼镜，笃定地说:「我清除下缓存就好了！」
清除完毕之后，依然还有一个错误，好几个警告。
红格子:「……这说明清除缓存是有用的，一个错误而已，我很快就能改正。」
陆寒时不咸不淡地开口，「警告呢？」
红格子理直气壮，「我是程序员，我不在乎警告，我现在就重启，重启就好了。」
陆寒时没说话，也没再管他，而是走到了另外两个程序员身后。
他看着黄格子的电脑，淡淡地开口，「没有错误，却运行不出来，说明有隐藏的bug。」
黄格子闻言盯着自己的代码看了一遍，摇了摇头，「这应该只是巧合！」
陆寒时伸出手指在他某一行上点了点，「功能并没有实现。」
黄格子据理力争，「这肯定是电脑的问题，我的代码不可能出错！」
陆寒时淡漠地看了他一眼，又去看了看刚才的红格子，眼里虽然没什么情绪，但还是让人感觉到极强的压迫感。
最后一个绿格子忍不住幸灾乐祸地说道:「陆工，别管他们两个！你来看我的，我的程序都是好的，功能完整，运行良好！」
陆寒时掀了掀眼皮，声音极淡，「pythonista不是只要会用浏览器搜索就行？是你的程序好，还是搜索引擎的程序好？」
绿格子:「……」
陆大总工寥寥几句，几个刚才还意气风发争得你死我活的程序员，瞬间被打击得头都抬不起来。
像被车子碾过的杂草一样，全都焉了。
眼看着他们虽然一个个都垂头丧气，却很乖地盯着电脑屏幕改起bug来，陆寒时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
他走到唐初露身边，揉了揉她的脸，「你先去办公室等我，笔记本放在抽屉里，密码是结婚纪念日，我在这里盯着他们，结束后一起回去，嗯？」
唐初露点了点头，「那我就在你的办公室把歌词完成。」
陆寒时低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常年带着润泽的水光，让她的眸子看上去干净清澈，一点尘埃都不染。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吧。」
「哦……」
唐初露有些愣住，不太习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对自己这么亲密的动作，刚要走，就看到刚才还明明在认真写程序的几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见她发现了，又连忙缩了回去，装作无事发生。
唐初露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有些热，迈着有些别扭的步伐走了出去。
她才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个人小声问陆寒时，「陆工，亲一个女人是什么感觉啊？」
唐初露:「……」
她的脸更红了，剩下的话也没听，连忙关上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
陆寒时一般都用两台电脑，笔记本不用的时候就放在抽屉里，唐初露拿出来摆在办公桌上，打开，然后输入密码。
整个过程中动作非常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自从她刚才知道了陆寒时在他这个行业的地位之后，再看他的笔记本，就有点不敢亵渎的神圣感。
她虽然是一个外行，但也明白电脑对一个工程师来说有多重要。
之前新闻上就有报道，国外一个工程师被抢了电脑之后不管不顾地追上去被抢劫犯打死的事情。
据说一个互联网公司的核心工程师，电脑里面都装着价值连城的商业机密，可能一个电脑的价值比一条人命都贵。
唐初露又不禁想起了之前自己写歌写得无聊的时候，拿陆寒时的电脑玩连连看的事情……
她顿时就有种罪恶深重的感觉……
这么厉害的东西，她竟然拿去玩小游戏！
她有罪！
几乎是怀着一种虔诚的态度，唐初露伸出手放在键盘上，点开她常用的音乐处理软件，点击循环播放。
歌名已经定好了——《lu》
但是这样的歌名，要写什么样内容的词才匹配呢？
唐初露扣着指甲苦思冥想，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之前陆寒时听完这首歌之后对她说的话。
他说，他的姓，就是她的名。
两人的名字都有一个lu，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也许是个很普遍的现象，但是对于两情相悦的人来说，任何巧合都可以说是浪漫。
她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甜，眨了眨眼睛，就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唐初露习惯用笔创作，但是没带自己的本子过来，懒得回去整理，干脆用电脑记录。
好在她打字速度算不上快，有足够的时间间隔思考，很快就写完一版歌词，过程很顺畅。
唐初露套着歌词哼了几遍，感觉很满意，想要录个demo出来。
这里没有专业的录音设备，她只能够用耳机粗糙地唱完，结果效果比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调整细节，想让歌词跟曲子更贴合。
接下来的时间她都用在修改完善上，因为想法很顺没怎么卡壳，很快一首歌差不多已经成形。
这首歌语调轻快，歌词甜蜜，风格流行却又不落俗套，前奏放出来的第一秒就很抓耳，而且越听越耐听。
唐初露自己很满意。
这还只是初版，等回到家里用设备调试完之后会更完整。
她只需要录两版，一版原版，一版吉他伴奏，到时候再来决定是直接唱，还是自弹自唱，也可以让陆寒时参考参考。
唐初露将刚才做出来的成果都保存好，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陆寒时还没有回来。
她等得有些无聊，就想点开网页看一看医疗纪录片，结果不小心点进了邮箱的界面。
陆寒时的电脑很不一样，总是有隐藏的快捷键，她用了很久都没用明白，有时候总是弹出别的网页，她见怪不怪了。
唐初露没多想，摆动鼠标下意识要去点叉，结果就在她按下鼠标的前一刻，一封邮件忽然发了进来——
她没有想要窥探他人隐私的意思，却在看到这封邮件的主题时，缓缓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眼睛里面的情绪一点一点凝固起来，呼吸变得沉重。
这封邮件的主题是:给我的独一无二，和一生挚爱。
唐初露知道偷看别人的邮件不对，但是这样的标题很难让她不多想。
她几乎是脑子短了路，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在看到邮件内容之后，她脸色越来越难看，无意识地咬着嘴唇，直到唇间泛白。
等将这封邮件看完之后，她像是瞬间被人掐住了脖子，之后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窒息，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唐初露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眼里的情绪看不分明，就这么看着电脑屏幕，久久没有动作。
晚上九点，陆寒时终于下班。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唐初露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两条胳膊放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
听到门口的动静之后，她缓缓地抬起脑袋，睁开眼睛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慢回过神来。
「你忙完啦？」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眼睛有些红，脸颊因为趴在桌子上印出了一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