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时眼里闪过一丝柔和，朝她走了过去，伸出手指点在她脸颊上印出来的红痕上，「困了？」
唐初露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已经九点了，我们回去吗？」
陆寒时看着她凌乱的头发，伸出手给她整理了一下，「嗯，歌词写好了？」
「写好了，明天有时间你帮我参考一下，看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唐初露揉了揉有些麻的胳膊，眼神似有若无地看着桌上的电脑，眼里的情绪复杂。
她很想问，但是又有点问不出口。
如果问出口的话，她怎么解释自己偷看邮件这种行为？
她心里觉得别扭，直到出了公司都没主动说过话。
也许是因为今天的工作内容的确有些繁杂，陆寒时没怎么注意到唐初露不太对劲的情绪。
她一路上都沉默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偶尔回过头来看陆寒时一眼，见他专注地开车的样子，心里面就有一股气，但是撒不出来。
到家后，两人都先去洗澡，因为一起的话很容易发生点什么，所以唐初露坚持分开洗。
她用卧室自带的浴室，陆寒时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哗啦啦的水声渐渐停息，唐初露看着镜子里面逐渐清晰的自己，叹了口气。
为什么她做事总是瞻前顾后的呢？现在连这种小事都不敢问出口……她到底变成了一个怎样复杂又纠结的人？
唐初露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陷入了爱情的迷惑期，还是人生的迷茫阶段？
陆寒时洗完后直接回到卧室，一打开门就看到唐初露站在门后，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他顿了一下，有些好笑地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站在这里做什么？」
唐初露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面有迷茫，也有怀疑，最后却都化成了一种想要确认的不管不顾。
她看着陆寒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不管不顾的渴望，粗暴地将他抵在了门板上，扯着他的衣领亲了上去。
「露露……」
「嘘！」唐初露捂住他的嘴，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踮起脚尖，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陆寒时微怔，嘴角绷紧了一下，眸色深不见底像是要将她给吸进去。
见他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唐初露干脆利落地将他扑倒在地板上，胡乱扒开他的睡袍，低头不由分说地亲住了他——
女人也有不容抵抗的霸道。
夜色深沉，路灯斜斜地照进卧室，偶尔有风吹过，将窗帘吹得猎猎作响。
暗光洒在两人身上，连被子都带着一股好闻的气味，连带着空气里面石楠花的味道都变得甜蜜温馨。
唐初露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窝在陆寒时怀里，思绪归为平静。
她双眼放空，回想起以前无数个类似于这样的时刻，眼神忽然有些暗淡。
他不是说过……她是他第一个女人吗？
不是说没谈过恋爱吗？
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呢？
唐初露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她突然起了恶作剧的想法，伸出手盖在陆寒时的双眼之上，感受他颤抖的睫毛在自己手心里面拨动的感觉，而后她看到原来还抿着嘴唇岿然不动的男人嘴角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唐初露心下一动，伸手按着他的嘴角，轻轻问了一声，「我知道你没睡，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陆寒时没睁眼，抱着她的手却更加收紧了一些，语气慵懒，「嗯？」
唐初露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抿了抿嘴角，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l是谁？」
他问完之后，空气里仿佛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安静到唐初露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其实她刚才根本什么都没问。
又过了很久，在她确定陆寒时不会回答她的话之后，她眼里面闪过一抹失望，缓缓松开手，却在下一秒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陆寒时忽然睁开了眼睛，墨色的深眸在这昏暗的灯线里面显得无比深邃，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为什么知道l？」
唐初露抿了抿嘴角，「所以就是有这个人？」
陆寒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有时候沉默就代表一种默认，唐初露忽然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低头看着他继续追问，「女的？」
男人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平静，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唐初露深吸了一口气，情绪有些不稳，「你跟她之间是不是有过一段？交往过？还是互相喜欢过？到现在都还有联系，是吗？」
她明显是不太高兴，说到最后语气有些激动。
陆寒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他也坐了起来，伸出一只手抚摸着唐初露的脸颊，「不是告诉过你，在你之前，没有过别人。」
唐初露眉头皱了皱，显然是不相信他这句话，「没有过别人的具体意思是什么？是没有跟别人在一起过，还是没有喜欢过？还是没有……」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语气放轻地说:「做过……」
陆寒时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没做，童贞早给了你。」
唐初露拍开他的手，不满地说:「什么叫早就给了我？不就几个月前的事情？」
也就是两个人扯了结婚证之后住在一起的第一天晚上发生的，距离现在并没有相隔很久。
陆寒时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我跟她很久没有联系，你是怎么知道她？」
唐初露没有回答，只是冷着脸看着他，其实心里有些虚。
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回答陆寒时的问题，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合理地搪塞过去。
她没有一开始就质问陆寒时就是因为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偷偷看了他的邮件，觉得她是那种会侵犯别人隐私的人。
但是如果不告诉他的话，她又想不到其他的正当理由，总不能说是自己找了私家侦探调查他吧？
唐初露紧皱着眉头，一脸严肃地看着陆寒时，实际上思维跟表情早已不同步。
陆寒时还在等着她的回答，见她久久不开口，伸出手指在她鼻尖上点了点，「气傻了？」
唐初露哼了一声，躲开他的手，「你还知道我生气？你刚才明明就在骗我，你说你跟她没联系了，那为什么人家还会给你发那种邮件？还叫你此生唯一的挚爱？」
为了搞清楚他和那个l的关系，她不打算再隐瞒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让自己先占领道德高地，「结婚的时候，我们怎么受到对彼此的坦诚，我可从来就没有隐瞒过你关于裴朔年的事情，我也说过不会在意你以前有过几段感情，但隐瞒就是你的不对了！」
陆寒时一句话也没说，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是要看到她的内心深处去。唐初露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一阵心虚，摸了摸鼻子，「你别以为这样看着我我就会怕你，最好是给我一个解释！」
让她心里面感到烦躁不安的，并不仅仅只是那个人对陆寒时的称呼和毫不掩饰表达的爱意，还有那封邮件的内容。
附件是一张高清照片，里面的主角是陆寒时和另外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两个人在干净宽敞的厨房，看上去像是在一起做烘焙。
他们挨得极近，女人几乎是被圈在陆寒时的怀里。
陆寒时是一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如果不是他认可的人，是不会允许别人踏进自己的安全范围的。
可是照片里面他对那个女人没有丝毫的排斥。
他甚至微微低头，眼里带着纵容地看着那个女人对他撒娇的模样，充满了温柔和深情，嘴角还勾着一抹不明显但无法忽视的幅度。
这幅照片拍得很美，不管是构图还是色彩都运用的非常精准，能够把画面里面两个人的情感完全烘托出来，那种甜蜜的感觉几乎快要溢出。
唐初露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是有人往她的胸口重重捶了一拳。
陆寒时的外貌本就极为出色，在照片里面更是表现得淋漓尽致，只是一个不完整的侧脸就能够吸引人全部的视线，高大的身材甚至比照片的构图还要黄金分割。
而他旁边那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女人也是极为漂亮的，尽管没办法完整地看到她的脸，只从一个侧影也能看出她气质不凡。
周身那种气定神闲高贵优雅的气场，很明显是只有从小被娇养到大的人才有的样子。
只是光看这张照片，唐初露甚至都觉得这两个人甜美是刚新婚的小夫妻，蜜里调油得不行。
就因为这张照片，再加上那个l对陆寒时那样直白的称呼，她对男人的话表示高度的怀疑，「要是你们两个真的没有联系了，她为什么还会主动来联络你，她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吗？」
陆寒时无奈地看着她，「她的确联系过我几次，我没有回复，无法告知她我已婚的事实。」
唐初露冷哼了一声，还是有些不信，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什么把柄，「她竟然还联系过你好几次？你的邮箱里面明明只有一封，你是不是把她之前发给你的都删掉了？」
陆寒时没想到她这次脑子居然转得这么快，一时间张了张嘴没说话，哑口无言。
唐初露看着他这样的反应，更加验证了心里的猜测，有些难受地推了他一下，「你怎么能够这样？当初我们都说的好好的，不可以隐瞒彼此任何事情，你居然瞒着我跟你的前任来往！」
陆寒时被她推得往后倒了一下，后背撞在床头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无暇顾及背后的疼痛，下意识的想法竟然是唐初露这个罪名扣得有点大，他得解释清楚。
他用手撑了撑身子，又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唐初露的眼睛，「我跟她没有在一起过，她不是我的前任。」
唐初露抿了抿嘴角，「那你跟她有感情纠葛吗？」
陆寒时:「……」
「给我说实话！不许撒谎！」
「……有。」
唐初露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本来知道是一回事，但是听他承认又是另一回事，顿时就觉得心里酸酸的，「你是个骗子，你还说我是你的第一个女人！」
当时陆寒时跟她说他以前并没有过感情经历，她还以为他是在说自己就是他的初恋的意思，没想到她只是得到了他的身体而已，他的感情早就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而且只要一想到陆寒时平时是一个多么冷漠淡然又不近女色的人，唐初露心里面又难受了。
能够让他这样禁欲清寒的男人喜欢的女人，那该有多优秀啊？
陆寒时看她更生气了的样子，顿了片刻。
他有点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跟女人说实话。
之所以没有告诉唐初露，因为只是几封单方面来往的邮件，他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增添烦恼。
刚才他也其实是想要直接否定自己并没有过什么感情纠葛，他的确是有过以结婚为目的交往的想法，甚至都准备订婚，但后来也都断干净了。
两个人好聚好散，除了家族之间闹得有些不愉快之外，并没有所谓的历史残留问题。
可他一想到唐初露较真的样子，又觉得这样回答可能会让她更钻牛角尖，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地承认——
如果非要严格来算的话，他的确是有过感情纠葛的，而且还在洛杉矶华人圈那边人尽皆知。
但他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他肯定还是否定，女人生气是不需要理由的。
陆寒时看着唐初露气鼓鼓的样子，干脆直接将她拉进怀里。
唐初露挣扎了几下，想要推开他，却被男人抱得更紧。
陆寒时用力地扣着她的后脑勺，强迫般将她按在自己心口，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我没有骗你，你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他顿了一下，然后侧头在唐初露的头发上亲了亲，沙哑着声音道:「也是最后一个，唯一一个。」
他的声线低沉沙哑，带着一种醇厚的磁性，对唐初露这样的声控来说简直是迷魂汤。
莫名其妙的，听了他这句情话之后，之前那些难以忍受的愤怒和烦躁都消散了不少。
她也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其实很不理智。
唐初露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陆寒时推开，仰着头看着他，「我相信是她单方面联系你，你从来没有回应过她，可是从她发给你的邮件来看，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很可能还深爱着你……」
她抿了抿嘴角，有些艰难地问:「所以我想知道，你……对她还有感觉吗？」
那毕竟是跟陆寒时曾经互相喜欢过的女人，那么优秀，那么漂亮，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就连她看了都忍不住觉得般配。
就算他们没有真的交往过，但也是彼此朦朦胧胧的初恋，情窦初开的启蒙。
那种感觉最是难以忘怀，尤其是对男人来说，爱而不得的初恋，甚至可以伴随他的一生。
哪怕退一万步来说，那个女人也是陆寒时的白月光。
那可是白月光啊，也许永远都在他心上的某个角落……
哪怕现在陆寒时对l没什么想法，以后两个人也没什么可能在一起，但曾经度过的那段青葱岁月会永远留在他心里。
唐初露知道每个人都有过去，她也有过去，但是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闷闷的不舒服，没有办法控制。
陆寒时沉默地看着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质问愤怒，慢慢变成委屈，现在又有些迷茫，暗自揣摩着她到底想听什么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