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露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想了想，试探地问道:「昨天在商场……你都看到了？」
关肃不咸不淡地挑起眼睛，看向她，「看到什么？」
没看到吗？
唐初露有些纳闷，「那你是怎么突然想到问蒋宝鸾跟蒋和风的关系的？」
关肃转过头，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他们两个的事情，海城不是人尽皆知？」
唐初露:「……」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既然这样，你应该都已经知道了才对，还过来问我做什么？」
关肃:「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我想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说完，他又转过头来，清浅的目光看着唐初露，「她喜欢过她哥？」
唐初露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道:「嗯。」
「现在还喜欢？」
「……都已经过去了。」
关肃淡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所以她不是滥情，是爱而不得受了情伤，才开始流连花丛。」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语气莫名，「说起来，她还挺专情。」
唐初露盯着他看，试图看出他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却始终看不明白，只能硬着头皮说:「宝儿当时年纪小，处理方式的确不成熟……但她对你是不一样的。」
她思考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她从来不对那些对他有偏见的人感兴趣，也从来不死缠烂打，只对你破例。」
关肃目光平直，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不喜，语气淡得有些冷，「那还真是荣幸。」
唐初露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没多久，不知道是谁先开口打破尴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扯了扯病历上的事情，之后关肃就起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唐初露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明比关肃还要年长几岁，但是她在他面前莫名有种压力。
她不由得纳闷，他跟蒋宝鸾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是那种约的关系吧，看上去又还挺亲密，说是恋人未满，感觉也没到那个程度。
唐初露摇摇头，没再想这些事情。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没有看到关肃，她没怎么在意，却看到另外一个让她惊讶的人。
她站在队伍后面，正探头看着今天有什么菜，就看到前面的男人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想吃什么？」
唐初露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南方打好饭之后站到一旁，做出一副等她的姿态，「主任派我过来学术交流，上午过来的，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北城和海城是国内经济最发达的两大城市，医疗水平自然也是最高的，两大医院经常会互相交流学习探讨，这种事情很常见。
唐初露听了之后没说话，跟阿姨要了几个肉菜，这才转过身子看向他，「那挺好的，你之前还没参加过这种交换活动吧，过来几天？」
陆南方跟她并肩走着，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是一个双人座。
他先把餐盒放在桌上，很绅士地用纸巾帮唐初露擦了擦，这才落座，「大概有一个星期的样子，之前的确没参加过，希望唐医生可以多多照顾。」
唐初露忍不住笑了，以为他是在客套，「陆医生说话这么官方啊，你还需要我照顾吗？」
陆南方平时没什么表情，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微笑了一下，「我以为常规社交套路需要我说这样的话，来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唐初露摇了摇头，吃了一个肉丸子，「不用，朋友之间不要在意那么多条条框框。」
陆南方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唐初露低着头认真吃饭，没有注意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只要你愿意，我们就是好朋友，互相探讨交流，促进医学行业蓬勃发展。」
这回陆南方真心实意地笑了，「唐医生，你说的这话就不官方，不冠冕堂皇了？」
「什么冠冕堂皇？这是发自内心的。」
两个人的气氛还算融洽，因为是同行的关系，有很多的共同语言，相处也很愉快。
吃完之后，唐初露跟他一起回去，两个人有一段路是同路。
刚到门诊大楼，前面的走廊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唐初露停下了脚步，看了过去，挑了挑眉。
周绒绒正拿着包站在窗口等检查报告，转过头看到唐初露，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看到她旁边的陆南方时惊讶了一下。
周绒绒原本是不想到这个医院来检查的，但是北城就只有这家医院医疗水平最高，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不得不冒着遇到唐初露的风险过来。
她和唐初露之间虽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毕竟看彼此不顺眼，就算看到了顶多也就是打个招呼的程度。
有的时候没有那个打招呼的精力，就装作没有看到对方，忽略过去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周绒绒看着唐初露旁边那个男人，莫名就觉得很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等到那两个人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盯着别人看有些不礼貌，便掩饰一般跟唐初露打了声招呼，「好巧啊，在这里看到你，刚刚吃完午饭吗？」
唐初露朝她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窗口标识，「身体不舒服？」
周绒绒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看了她身边的男人一眼。
陆南方意识到这是病人的隐私，知道她是不想当着自己的面聊这些事情，于是便很有眼色地跟唐初露打了个招呼，就先行离开。
周绒绒觉得他很眼熟，他却对周绒绒没什么印象。
他走了之后，周绒绒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但是又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很痛苦。
唐初露没有注意到她看陆南方的眼神，只扫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小袋子，眉头皱在了一起，「你为什么需要服用这么多激素类药品？」
还是雌性激素？
在医学治疗上，激素类的药见效快，效果显著，但因为会干扰人体内分泌而产生各种各样的副作用，所以在给病人开药的时候，都会很注意用量用法。
但周绒绒的这些药物，明显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的范围。
周绒绒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将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一下，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唐初露，「你管我呢，这是我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吗？」唐初露没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像是在思考什么。
周绒绒眼神闪烁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心虚地岔开话题，「刚才那个男人是谁？怎么之前没见过？也是这里的医生吗？看着挺眼熟的……」
唐初露淡淡地应了一声，回答道:「是海城那边的医生，这些天过来做个学术交流，你觉得他熟悉可能是以前见过他。」
周绒绒若有所思，但很快就否定了，「我很确定以前没有见过他，只要是长得还可以的帅哥，我都过目不忘，而且他这种清清秀秀的长相是我的菜，我不可能忘记。」
唐初露:「……」
她上前了一步，盯着周绒绒的眼睛，「既然你是在我们医院开的药，那就说明这些激素药不是违规用法，什么样的情况下需要用到这么多的雌性激素？」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呼之欲出，唐初露却没敢往那方面想。
这种情况实在是太罕见了，虽然在国外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但她在现实生活中还从来没有见过活生生的例子。
周绒绒觉得自己被冒犯，脸红脖子粗地争辩，「这是我个人的隐私，关你什么事？」
唐初露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已经有些越界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又多看了她几眼，窗口已经在叫号，周绒绒想去拿检查报告，但是因为唐初露在这所以没动作。
唐初露后退了一步，又一次诚恳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有要窥探你个人隐私的意思，冒犯了你是我不对，我还有事就先回办公室了，你遇到麻烦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周绒绒脸色有些难看，将头扭过去，没有理会她的话。
唐初露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周绒绒心里面莫名就有些发酸，忍不住低低地说了一句，「不就是一个替身，有什么了不起的？要不是长得像柳女神，寒时哥看都不会看你一眼……」
她知道自己和陆寒时没有任何可能，但还是会忍不住嫉妒。
柳对她来说就是天上的明月，是广寒宫的仙女，那样完美的女人她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但唐初露不一样，她是活生生的普通人，有出彩的地方，但是并没有优秀到可以足够与陆寒时相匹配，所以才引起她的嫉妒。
但也许她真正嫉妒的，只是那个最后拥有了陆寒时的人。
唐初露没有听到身后周绒绒的碎碎念，回到办公室之后午睡了一会儿，就打起精神继续上班。
三点半的时候倒是来了一个挺有意思的病人，这个季节正是乱穿的时候，有的人还穿着外套，有的人就已经穿着短袖。
但像面前这个女人一样裹着长款风衣，戴着墨镜和帽子，将自己裹得全副武装的样子还是很少见。
唐初露正在电脑上输入数据，看到一言不发坐到面前的病人，顿了一下，「你是艺人吗？」
在她的印象里面，只有艺人需要这样全副武装。
自从她之前做了那台接头手术了之后，医院名声大噪，也有很多名人挂她的号。
戴着墨镜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旁边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女人开口道:「抱歉，医生，她不怎么喜欢在公众场合说话。」
女人的声音温柔有淡雅，说话时缓慢又徐徐，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只听她说话的腔调，就觉得她是一个家教很好的人。
唐初露抬头看了一眼，刚好跟这个女人对上了视线，微微有些愣住。
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网红脸的漂亮，而是带着一种极强的辨识度，五官精致又大方，周身带着一种温婉高贵的气质。
她看上去很优雅，但又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显得平易近人，但是会让跟她站在一起的人自动产生自惭形秽的自卑。
唐初露自认为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眼前的女人的确出色得让人眼前一亮。
不管是外形还是气质，还是举手投足间的素质教养。
她点了点头，礼貌地问道:「您是病人的家属？」
女人笑了一下，柔柔道:「我是她朋友，姓柳，您叫我小柳就好。」
听完她的话，唐初露又顿了一下，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开口道:「柳小姐，请问您朋友是什么样的症状？」
她一开口就让自己叫她小柳，让唐初露莫名其妙就觉得自己比她大很多的感觉。
但实际上两个人看起来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
面前的女人漂亮是漂亮，但怎么着也有二十好几的样子，她实在是叫不出小柳那两个字。
柳小姐没说话，而是淡淡地看了朋友一眼。
她那个朋友也没说什么，直接抬起双手。
她手上面还戴着一副黑色的皮手套，可以说是全身上下就没有一点露出来的肌肤。
唐初露工作了几年的时间，还没有见过这么诡异的病人，刚要开口，就看到那双皮手套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闭上嘴，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双手震颤？」
震颤病不算罕见，但都多发于老年人群体中，比如帕金森，又或者是遗传性帕金森，但是面前的女人看上去挺年轻的样子，所以这样的病症的确挺特殊。
戴黑手套的女人只给她看了一眼之后就收了回去，一旁的柳小姐点了点头，代替她回答道:「是的，她在很多医院都做了检查，只能诊断为震颤病，但是找不到病因。」
唐初露放下手里的笔，看了柳小姐一眼，「我能直接跟病人对话吗？」
柳小姐愣了一下，随即温柔笑了，解释说:「她的身份特殊，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谁，包括医生，她很注重这方面的隐私。」
唐初露皱了皱眉头，「这样的话我无法直接获取她的信息，也就没办法给出更加科学全面的诊疗意见。」
旁边的女人推了推墨镜，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看了柳小姐一眼，想要站起身来。
她似乎是对唐初露的话有些不满，不愿意再继续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