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露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不可思议。
世界上相同的香水味道多了去了，她怎么突然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起来，随随便便看到一个漂亮女人都能够将她和l联想到一起？
她是真的魔怔了……
「你这套衣服很好看。」唐初露凝神，看了一眼柳小姐的打扮，很真诚地赞美道:「很衬你的肤色。」
柳茹笙很给面子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抿着嘴角温柔地笑，「谢谢，你也很漂亮。」
比起唐初露的真诚，她的语气更像是一种客套的礼貌，但是又周到妥帖，挑不出一丝错处。
唐初露在面对着她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她本来就不怎么擅长跟人交流，更何况只是在医院里面有过一面之缘的柳茹笙。
她甚至只知道她姓什么，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柳茹笙提了提包，笑着留住她，「不用这么见外，如果愿意赏脸的话，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她正说话间，拍摄现场大门口突然走出了一群人，穿着黑衣服的保镖簇拥着凯莉走了出来。
排场很大，熙熙攘攘的。
柳茹笙下意识地拉了唐初露一把，两个人走到旁边，看着凯莉被那群人簇拥上了不远处的一辆保姆车。
唐初露看着那个方向，其实觉得有些尴尬。
因为现场并没有什么粉丝过来探班，这么多保镖，看着还挺滑稽的。
「一起过去吧。」柳茹笙自来熟地挽住了她的胳膊，扭过头对她笑了一下，「凯莉在车上等我们。」
唐初露:「……」
她实在是不怎么擅长处理这些人际关系，半推半就地被柳茹笙拉到了黑色的保姆车上。
等上了车之后，她才知道那天在医院看病的病人竟然就是凯莉。
她跟柳茹笙坐在车后座，对面坐着凯莉，车里空间很大，旁边还有一个水吧。
凯莉在车上也戴着墨镜，打完招呼之后就没再多看唐初露一眼。
唐初露这才想起来之前对凯莉身上那种熟悉的感觉是从何而来，视线下意识地往她手上去看。
难怪拍摄节目的时候，她全程都没有把手放出来，应该是因为震颤病的原因，所以没有向大众公布。
这个世界上的缘分真的很奇妙，之前不愿意就诊的震颤病人，竟然是她参加的节目的导师。
一旁的柳茹笙见唐初露默不作声，忍不住开口道:「唐医生，你怎么一直盯着凯莉的手看？」
她话音刚落，凯莉立刻抬起头来看了唐初露一眼。
那眼神，即便是隔着墨镜，唐初露也能感觉到那阵不友好的气息。
凯莉直接将手背到了身后，脸色变得很难看，「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过吗？」
哪怕是带着皮手套，还是能够轻易看出来她手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大，比之前在医院看到的要大得多。
唐初露被她呵斥了一声，愣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不卑不亢地说:「抱歉，是我唐突了。」
凯莉的脾气的确不怎么样，但也不是唐初露这些年来见到过脾气最差的人。
再难搞的病人她都看过，这点场面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做一个负责任的医生，修炼忍字是很必要的。
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之中，唐初露有些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能够第一时间拒绝柳茹笙的邀约。
这种尴尬她实在是处理不来，她本来就不怎么擅长处理陌生人之间的人际交往，这下更是无话可说。
柳茹笙有些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在她耳边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代替凯莉跟你说声对不起，她这段时间挺难熬的，所以情绪有些不稳定，你不要往心里去。」
唐初露点点头笑了笑，「没事。」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既然你知道凯莉她情绪不稳定，刚才为什么还直接说她在盯着她的手看？
她其实也没看多长时间，只是刚好视线落在那双手上面，又不是柳茹笙突然出声的话，凯莉也不会发现。
下了车之后，凯莉也率先走了下去，看都没看唐初露一眼。
她面上的不满表现的很明显，经过她的时候甚至还冷哼了一声。
唐初露有些尴尬，「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柳茹笙看着凯莉的背影，忍不住地叹了口气，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唐初露，「唐医生，其实我是有事情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你去劝劝凯莉，让她接受治疗吧，她要是再这样下去的话，心态肯定会崩溃的……」
柳茹笙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惋惜，「你也参加了这个节目，应该注意到了，她全程都没有脱手套，她不想让公众知道她得这个病的事情，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总有一天会被曝光，凭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真的怕她想不开……」
一个双手震颤的钢琴师，基本就是一个废人。
唐初露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尽量去劝劝她，但是结果还是要看她自己。」
柳茹笙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没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你是那么优秀的医生。」
两人之后下了车，柳茹笙挽着她的胳膊，很是赞赏地说:「没想到唐医生竟然这么多才多艺，不光医术超群，唱歌也那么厉害，还长得那么漂亮，在你面前我都有点自惭形秽了……」
她这话着实是有些恭维，唐初露听得惶恐不已，「你别这么说，我只是业余水平而已。」
而且柳茹笙明显就是那种一眼看上去就特别惊艳的大美女，万里挑一，又气质超群。
唐初露对于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她顶多也就是个小美女而已，胜在皮肤细腻，五官清秀。
跟柳茹笙这样出众的样貌根本没法比。
餐厅位于商城中心，是唐初露之前来过的那个商场，消费很高，但是客流量很少，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凯莉已经在包间等着，她们两个到的时候，她不咸不淡地扫了唐初露一眼，眼里的不屑展露无遗，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唐初露很不喜欢她这种盛气凌人的态度，但也没说什么，礼貌地跟服务员说:「麻烦一杯白开水，谢谢。」
点了单之后，凯莉就指使一旁的助理给她拿出手机。
她的震颤程度已经没有办法让她正常使用屏幕，所以只能够让助理代劳。
因为之前在车上发生的不愉快，唐初露知道她对于这件事情很芥蒂，所以只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喝了一口水之后，淡淡地移开视线。
气氛沉默。
唐初露放下水杯，忽然开口，「对了，柳小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柳茹笙放下手机，笑了笑，「唐医生不用这么生疏，我叫柳茹笙，你就叫我笙儿吧。」
唐初露点点头，「我叫唐初露。」
柳茹笙淡笑:「我知道。」
唐初露又喝了一口水，「之前忘了问了，你身上的香味挺好闻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她不怎么化妆，就连护肤品都是最精简的，更别说香水这种东西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柳茹笙忽然伸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笑了一下，眼里面闪过一丝精光，「哦，你说我身上的这个香味吗……」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眼神也开始悠远起来。
对面的凯莉听了她的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笙儿可不是什么杂牌香水都用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柳茹笙皱了一下眉头，「凯莉，别这么说。」
她对唐初露笑了笑，「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不是什么品牌的香水，是他自己专门调制的，市面上应该买不到，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帮你跟他去讨一瓶？」
凯莉「啧啧」了几声，「是什么样的朋友对你这么上心，送的香水还是他亲手调制的？该不会是……」
「凯莉！」
柳茹笙加重了声音打断她，看上去有些恼怒，耳根带了一丝娇羞的红色。
唐初露的心里忽然有些联想，开始口干舌燥起来，不停地喝着水，「怎么不说了，不能说吗？」
她扭过头看着柳茹笙，「你的另一半是香水师？」
柳茹笙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啊……就是个半吊子，哪里算得上是香水师？而且我现在还没有另一半，暂时单身。」
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在回忆某个人，「不过是因为我喜欢香水，所以他才学着去调配，结果调出来的香味四不像，笨死了……」
「你就知足吧你。」凯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破她，「人家一个搞计算机的，花了那么多心思为你调香水，我要是你，原地嫁给他！」
「凯莉！」柳茹笙抿了抿嘴角，眼里闪过一丝暗光，喝止住了她，「别乱说。」
她将一缕垂下来的发丝别在耳后，似有若无地看了唐初露一眼。
唐初露还沉浸在凯莉刚才那句话里——
搞计算机的……？
她脸色有些白，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发现水已经被喝完了。
柳茹笙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招了招手把服务员喊了过来添水。
唐初露道了声谢，将喉咙里面那股突如其来的痒意咽了下去，心里的某个地方有种莫名的慌张。
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笑着问道:「我不是很懂香水，像这种自己调配的，市场上有没有其他的款有相似的味道？」
柳茹笙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这款香水很独特，基本上市面上找不到任何一款跟这个相似的味道，只要一闻就能分别出来。」
唐初露垂了垂眼眸，没说话。
这个味道的确很特别。
特别到她只在陆寒时身上闻到一次，就深深地记住了这个香水味。
然后在柳茹笙身上闻到的时候，又无比精准地认了出来。
他们两个人身上用的是同一款香水。
唐初露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喝了一口水，心想，也不一定就是同一款，她的鼻子还没有那么权威。
可是凯莉口中「搞计算机的」形容词，她又忍不住想到了陆寒时。
她的指尖有一些泛白，紧紧握着手里的水杯，像是在抓紧什么，扭过头来仔细地看着柳茹笙的脸。
这才恍然发觉，她柔美漂亮的侧脸，跟她之前在陆寒时的邮箱里面发现的那张明信片的照片上的女人像极了。
那个甜蜜又恩爱地依偎在陆寒时怀里的美人，就跟现在的柳茹笙一样，有着一张令人惊艳的侧脸。
这样出众的美貌，脱俗的气质，应该不可能是大众款吧？
客观来讲，唐初露甚至都觉得这个叫柳茹笙的女人，比娱乐圈大部分女明星都还要好看。
这么漂亮的脸蛋，遇见的几率有多大？跟别人重合的几率又有多大？
唐初露怔了半晌，喉咙漏出一句话，「……这款香水有名字吗？」
「有啊。」柳茹笙巧笑嫣然，侧头对唐初露勾起嘴角，「叫初恋。」
她温柔美丽的笑容刺得唐初露眼睛发疼。
莳鹭小区。
陆寒时回到公寓里的时候，时间已经很晚。
他把动作放得很轻，以为唐初露已经睡着，但是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却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气。
他脱下外套，随手放在玄关上，看着漆黑的客厅，眉头轻轻皱了起来，「露露？」
没有人回应他。
他弯下腰换了鞋，刚抬起脚步，就踩到一个什么东西，然后脚下一阵酒瓶子滚动的声音。
空气里的酒味越发浓重。
陆寒时打开开关，客厅一下子亮堂起来。
唐初露正靠在沙发上面，皱起了眉头，抬手挡在自己的眼睛上，神情很不愉快，「吵死了……」
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下一秒就感觉到下巴被一股力道给抬了起来。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撞进了一双深沉漆黑的眼眸，带着翻涌的惊涛骇浪，像是要将她吞没，又像是要将她拍碎。
唐初露就这么跟陆寒时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露露，你喝酒了？」男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眉头微微皱着，语气明显不悦。
从唐初露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黑沉的脸色，她嘴角一沉，用力拍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她的动作来得突然，陆寒时猝不及防地松开手，语气带着一丝警告，「露露……」
唐初露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晃晃悠悠地撑着沙发站了起来。
看得出来她的冷漠和躲避，陆寒时伸手扯了扯领带，加重了语气，「到底怎么了？说话。」
他忙了一天，本来就有些不耐烦，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唐初露的肩膀，低头的时候看到她刚才被自己捏红的下巴，眼里的郁气一下子就消散下来。
陆寒时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只能抱住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嗯？」
他侧过头，亲了亲唐初露的耳朵。
本来只打算安抚地碰一下，但是沾了上之后又有些舍不得离开，力道逐渐加重。
唐初露被她轻柔地掰着下巴，脸朝着他的方向，唇上印下来一个软软的东西，带着滚滚灼热的气息，来势汹汹。
男人平时很尊重她的想法，但是在这种事情上面也有一些霸道，不容抗拒。
她下意识就揽住了陆寒时的脖子，闭上眼睛将自己沉溺在他短暂的柔情里面。
每一次被他疼爱的时候，唐初露似乎都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心只在自己身上的独宠。
不知道是一种错觉，还是他对那个柳茹笙也是这样的深情款款？
他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过别的女人啊……
唐初露闭着眼睛，眼睫毛猛地颤抖起来，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陆寒时完全沉浸在这个绵长的吻中，过了很久才品尝出她唇间苦涩的咸味。
她一顿，皱起了眉头，停了下来，将唐初露推开一些，看着她那张忽然哭得惨兮兮的脸，「到底怎么了？」
唐初露不说话，只倔强地将头撇到一边去，无声地落泪。
她这副模样看着陆寒时心燥，按着她的脖子让她靠近自己一些，声音带着一丝危险，「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唐初露闻言扭过头来，眼神定定地看着他，伸出手指在他的肩上狠狠地戳了一下，「你。」
陆寒时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她在外面被别人欺负了就好。
他轻轻地抱住了唐初露，在她脖子上亲了亲，「你说说看，我怎么欺负你了？」
唐初露推开他，有些赌气地在他亲过的地方擦了一下，「我今天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