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柳茹笙。」
「……」
空气里面沉默了几秒钟,陆寒时率先移开视线,「……嗯。」
他看着地板上散乱的几个酒瓶,弯下腰来整理了一下,「她找你了?」
唐初露伸手将眼泪擦干净,低头看着他收拾整理,一动也不动,「刚好在录制节目的现场碰到,就一起吃了个饭。」
「嗯。」
她看着男人淡然的样子,心里面难受得厉害。
她想看到他情绪的变化,但是他却依然只是那副对外界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他越是这样遮掩,她就越是想知道他那冷漠的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真实的感情?
「你就不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陆寒时将酒瓶收起来,放进垃圾桶。
唐初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要是想知道的话,可以自己去问她,反正你跟她之间的关系要跟比我好多了。」
知道她是在说气话,陆寒时揉了揉眉心,「露露,你是我的妻子。」
「所以呢?」
「不会有人比你跟我更亲密。」
唐初露冷笑了一声,「那只是因为我刚好占了你妻子这个位置而已,我可以当你的妻子,她也可以当你的妻子,只是命运作弄,刚好轮到了我。」
男人眉心猛地一跳,眼眸沉沉地看着她,「你喝多了。」
唐初露像是被人当头棒喝一样猛地清醒过来,有些恍然地后退了两步,低着头喃喃道:「是啊,我喝多了……」
她有些不清醒,脑子而糊涂了,不然也不会像刚才那样胡搅蛮缠地说出那些尖锐带刺的话。
站在客观的角度上来说,只要陆寒时现在跟柳茹笙之间没有过线的行为,她并没有立场去生气什么。
她只是不知道过去的陆寒时竟然会有那么浪漫的一面,会为了喜欢的人亲手去调制香水。
一款叫作「初恋」的香水……
唐初露又觉得鼻子有些酸,「你前段时间跟她见面了是吗?」
「是。」陆寒时很干脆地承认了,「她那天刚刚回国,直接去了霜降,我们以朋友的身份见了一面。」
「那你为什么那一次不跟我说?」
陆寒时去拉她的手,「因为我怕你会多想,就像你现在这样。」
他扯出一张纸,将她脸上的泪痕细细地擦干,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心情不好就喝那么多酒,这种坏习惯是谁教你的?」
唐初露别过头,用力地掐住自己的掌心,不想沉溺在他的温柔里。
「所以这就是你背着我跟她私下见面的理由?你西装外套上甚至有跟她一模一样的香水味道,要不是因为距离很近产生了肢体接触,怎么可能沾上那么明显的香水味?」
她越说越激动,猛地拍开陆寒时的手,「你是不是还对她有留恋?是不是还想跟她旧情复燃?」
唐初露本来不想说这些理智之外的话,但是怒火一上来,她就顾不得那么多了,「是了,你以前那么爱她,哪怕结婚了,心里面也还有她的位置,现在她回来了,你那颗心是不是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她喝得有些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倘若她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展露出这样丑恶的姿态的。
现在的她,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开始变得咄咄逼人,蛮不讲理。
可重新出现在陆寒时眼前的柳茹笙,却还是当年最美好的样子,皎洁无瑕的白月光。
唐初露忽然心神一凛,一种可怕的震颤席卷了全身。
那些话一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哪怕心里面有不高兴和难以接受的地方,也应该冷静下来,好好地跟陆寒时沟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不仅仅是因为发现陆寒时跟柳茹笙私下见面这一件事情,唐初露清楚地明白,自己更加嫉妒的是他们两个自己从未参与的曾经。
那是一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陆寒时。
「对不起,我……」
唐初露忽然感觉到一阵头痛,捂着额头坐到了沙发上,「我不应该这么激动,抱歉。」
她的占有欲似乎越来越强了,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她开始对陆寒时的过去也产生了霸占的渴望,尽管这是不理智的。
这种无法控制的情绪,让她变得像一个可耻的怨妇和妒妇。
陆寒时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客厅的灯让他脸上映衬出一丝阴影。
听着唐初露刚才质问他的那些话,他忽然就扯着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是失败的。
到现在,唐初露还在怀疑他的感情和忠诚。
好像过去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都是无足轻重的笑话和泡沫。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脑子里面突然一阵钝痛,用力地抵住眉心,过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唐初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男人瞬间发白的脸色,自顾自地说:「我知道不应该因为你的过去而迁怒到你身上,但是当我跟她相对而坐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那个女人太美了,温柔,气质,优秀得晃眼。
唐初露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是个无比庸俗的人。
她想,如果陆寒时当初喜欢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她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陆寒时没有说话,等到脑子里那排山倒海的痛楚缓过去之后,才睁开眼睛。
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轻轻地摩挲着,「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低头,隔着衣服亲了亲她,「别生气。」
他其实很喜欢看唐初露吃醋抓狂的样子,这样的她很生动。
可偏偏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时候,陆寒时觉得有些累。
他很高大,半跪在地上显得有些憋屈,却始终没有动作,下巴轻轻放在唐初露腿上。
唐初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看着男人紧闭的双眼,他似乎在她身上看见了一闪而过的脆弱。
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见过这种情绪,那一瞬间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寒时……」唐初露斟酌着开口,「以后可不可以尽量不要再跟柳茹笙见面?」
她说话时还带着酒气,脸颊微微红,「我知道你们两个没什么,也知道不应该因为一点蛛丝马迹就怀疑你,只是知道你们两个私下见过面,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的声音越说越沙哑,到最后竟然有些心虚。
唐初露其实知道自己是没什么资格跟陆寒时提这样的要求的,毕竟她跟裴朔年现在还在同一家医院上班,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陆寒时只是跟柳茹笙以朋友的身份聚过一次而已……
如果要比跟前任的糟心事,她这里的才是一团乱麻。
如果是清醒的时候,唐初露是不可能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的。
她向来讲究公平,哪怕偶尔有情绪也都会选择隐忍。
就像她跟裴朔年在谈恋爱的时候,哪怕那段时间已经明显察觉到男人对她的疏离和漠然,她选择的依然是忍耐和等待。
直到发现他的做错事。
也许是成长环境使然,她几乎不会开口向别人要求什么。所以她只能够借着喝多了来表达内心真实的想法,提出看上去也许有那么一点卑劣霸道的要求。
陆寒时没有说话,埋在她的腿前,一只手卡着她的膝盖,缓缓地抚摸着。
「好。」他沙哑着嗓子答应了。
唐初露于是就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忽略了男人刚才语气中一大段的停顿。
「我也会跟裴朔年保持距离,你尽量不要跟柳茹笙接触,我们以后好好在一起。」
「好。」男人的声音依然沉闷。
唐初露靠在沙发上,用胳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黑暗之中,她感觉到周身消散的酒气又渐渐弥漫上来,将自己拖入了晕眩的黑洞之中。
她想,原来借酒消愁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的。
但也的确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作用。
次日。
唐初露醒来的时候,太阳穴鼓胀着疼。
她皱着眉头,掀开被子下了床,旁边已经没有了人。
她扫了一眼闹钟上的时间,心情有些糟糕,走出卧室,看到客厅的餐桌上摆着早餐。
走过去一看,还有一碗醒酒汤。
她在餐桌前面坐了下来,细细地喝着陆寒时煮的汤,还是温热的,说明男人没走多久。
喝完之后,她才发现碗底贴了一张便利贴,拿起来一看,是陆寒时苍劲的字体——
唐初露突然就觉得嘴里索然无味,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匆匆出了门。
到了医院,她才刚坐下,关肃就过来给她送了一份病历。
唐初露随手翻了几页,有些看不下去。
她叹了口气,将书合了起来,「关肃,我问你一件事情。」
关肃在她斜对面坐着,两条大长腿闲散地叠在一起,手里放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头也没抬,「笔记都夹在里面。」
「我不是要问你这个。」唐初露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语气有些沉重,「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跟我说实话。」
关肃放下书,抬眸看向她。
唐初露往后靠在椅子上,「如果你曾经深爱过的初恋,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走到一起,后来你有了另一半,但是心里一直有初恋的影子,突然有一天,初恋突然出现在你的生活中,而且对你念念不忘,并且要跟你在一起,你会跟她和好吗?」
关肃:「……」
他阴沉地嗤笑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忽然站了起来,将书扔在了唐初露的桌上,冷硬道:「不用拐弯抹角试探,你直接告诉蒋宝鸾,让她尽管脚踏两只船试试。」
唐初露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对他说出来的话更是云里雾里。
怎么就突然扯到宝儿了?
她刚才也没提到蒋宝鸾啊?
还没等唐初露开口问他,关肃已经冷着一张脸,迈着一双大长腿离开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唐初露盯着紧闭的房门,还没回过神来。
关肃刚才是发脾气了吗?她还是头一次见他情绪有这么大的波动,一时间难以置信。
唐初露看着桌面上那本被他随手扔过来的原文书,看了几秒钟之后,猛地回过神来——
他误会了!
初恋,回头,三角恋……
刚才那一番话她是在说陆寒时的事情,但是关肃很可能以为她在影射蒋宝鸾,所以才会有刚才那个反应。
唐初露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连忙拿出手机给蒋宝鸾打了个电话过去,「宝儿,我好像做错事了……」
一个小时后。
此时应该是早晨思维最活跃的时候,关肃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有些烦躁地将手里的书扔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某一点,脸色沉默。
在他的记忆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么浓烈的情绪。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他睁开眼睛,声音很淡,「进。」
门被打开一小条缝隙,探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蒋宝鸾脸上带着讨好的谄媚,朝他眨了眨眼睛,笑嘻嘻地说:「早上好呀,关先生。」
关肃的视线在她脸上定格,然后淡淡地移开,「有事?」
他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将刚才看不进去的书又重新翻开。
蒋宝鸾见他一副在认真看书的样子,笑了笑,走进来将门关上,「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关肃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没事找我做什么?」
他说话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好像又回到了蒋宝鸾刚刚开始决定追求他的那会,冷言冷语,油盐不进。
蒋宝鸾罕见地没有跟他抬杠,笑眯眯地将手里的保温盒放在了他的桌子上,「瞧你这话说的,我今天是专程来给你送东西吃的。」
这是一个很大的保温盒,她一层一层地拿下来,有汤有粥,还有样子精致的早点。
关肃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说:「我吃过了。」
蒋宝鸾一点也不惊讶,搬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捏了一块花糕送进嘴里,「哦,我还没吃。」
「所以?」
蒋宝鸾将糕点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甜汤,狐狸眼睛笑得弯弯的,「那你就看着我吃呗。」
关肃:「……」
他将手里的书收了起来,站起身随手放在一旁的书柜上,「慢慢吃。」
说着,他转身越过蒋宝鸾就要走,骨节分明的手放在衣扣上,将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
蒋宝鸾连忙拉住了他的手腕,扯了他一下,「别呀,你陪我吃呀。」
她看到关肃停下了脚步,极其淡漠地垂眸看了自己一眼,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其实我一直都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平时都是一觉睡到大中午才起来,起得太早,一点饿的感觉都没有……」
蒋宝鸾说完,见他不说话,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惆怅地说:「刚才露露给我打电话我二话没说就赶过来了,还惦记你没吃早餐对身体不好,但是既然你已经吃过了,我就放心了。」
她没再去看关肃的脸色,而是缓缓松开手,就要去收拾桌面上的东西,「你要是有事情的话就先去忙吧,我收拾完就走,不会弄脏你的桌子的……」
她话还没有说完,纤细的手腕上就被人扣住,一抬头撞进关肃略有些深沉的眼睛。
男人就这么看着她,没有说话。
蒋宝鸾被他盯着看了半晌,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想要从那时候深邃的眸子里面看出些什么,但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然后关肃松开她,又重新坐了下来,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淡漠,「快吃。」
蒋宝鸾愣住,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偷笑了一声。
她假装矜持地客套了一下,「我还是不吃了吧,你看上去好像有事情要忙的样子,反正你都已经吃过了,我没事的。」
关肃的神色染上一丝不耐烦,声音沉了下来警告地说:「蒋宝鸾。」
不需要别的言语,仅仅只要喊一句她的名字,蒋宝鸾就立刻乖巧了下来。
她埋头,将早餐吃了个干净。
她承认刚才对关肃的话有套路的成分,但她的确是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虽然平时也不会一觉睡到中午,大多数都会在那个时间段起来去跆拳道馆,但也的确不会在中途停下来去填饱自己的肚子,所以吃得有些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