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朔年回到办公室,看到一个不速之客,情绪没有收住,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过来了?」
邵天薇靠在他的椅子上,一个转身,看到裴朔年烟里一闪而过的不耐烦,脸色凝固了一下,「我过来找你,你不高兴吗?」
裴朔年缓缓吐出一口气,忽然挑起眉眼,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你觉得我高不高兴?」
他随手关上门,缓步走了进来。
还没等邵天薇起身,就顺势将她圈在怀中,固定在她身后的椅子上,「都快结婚了,还粘得这么紧,嗯?」
邵天薇本来想质问他刚才去了哪里,但是被撩拨得没了脾气,只伸手抓住他的领带,没什么气势地晃了几下,「你这么有魅力,哪怕结婚了,也有很多女的往你身上扑,我当然要看紧一点。」
裴朔年嘴里泄出一丝笑意,像是从心腔里传出来的。
从表面上看他,心情很愉快。
他直起身子,将邵天薇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天薇,男人管得太紧了,会物极必反。」
他的眼睛似笑非笑,连说话也带着一丝嘲笑的意味,让邵天薇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她放软了自己的态度,伸手抠了抠他的掌心,「上次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偷看你的手机,跟踪你,但是我们都要结婚了,你能不能为了我收敛一点?」
邵天薇忍不住在他面前放下了自己的骄傲,「我知道你在外面应酬,难免会有那些场合,我可以理解你,尽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小茶花真的太过分了,她仗着你对她有点特别,就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我没办法才去警告她的。」
她一开始跟裴朔年结婚,为的是跟陆寒时赌一口气。
陆寒时从来都没拿正眼看她,却把唐初露当作宝贝。
但是唐初露又是裴朔年不要的女人,所以她觉得跟裴朔年在一起就会让她感觉自己比唐初露高一等。
而且裴朔年也需要借助她在邵家的地位在北城站稳脚跟,两个人一拍即合。
成年人之间的结合不需要有那么多的感情就能够很稳定,他们相处得还算愉快融洽。
但男人和女人也许天生就是不一样的,男人可以逢场作戏,万花丛中过,却对任何人都不上心。
邵天薇却在和裴朔年日日相对的这些日子里面,慢慢陷落了。
裴朔年很有经验,技术很好,他们身体很合拍。
邵天薇在生理臣服于他,渐渐的,一颗心也失守,真的喜欢上了这个若即若离的男人。
在感情方面,女人总是感性的,很容易日久生情。
哪怕邵天薇之前是迷恋陆寒时的,但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得到过那个男人,所以没有失去的痛苦。
而裴朔年对她来说是唾手可得的,两个人是真真实实在一起的,所以真实的欢愉比起虚妄的渴望要更加有温度。
她也开始贪恋裴朔年这个男人的体温。
邵天薇当然知道裴朔年在外面逢场作戏,女人无数,但是这个圈子里面又有多少有钱的男人不是这样的呢?
她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女人一旦付出感情,就会有不理智的时候。
尤其是在她知道裴朔年身边有了那个叫做小茶花的风尘女之后,她的嫉妒越发浓重。
她调查了一下小茶花的背景,穷苦人家的女儿,除了长相一无是处,好像才刚刚成年,出来陪的第一个男人就是裴朔年。
也算是她运气好,跟了一个长相和身材都不错且地位也高的男人。
裴朔年在金钱上也没有吝啬,该给小茶花的都给了。
至少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面,小茶花应该是待遇最好的。
穿的衣服越来越有品质,出入的也都是一些高档会所。
本来就是年轻小姑娘,因为贫穷身上带着土气,现在也在裴朔年的浇灌之下开始出落得越发美丽。
人靠衣装马靠鞍。
而且邵天薇发现,这个小茶花眉眼间长得跟唐初露有几分相似。
这让她感觉到了危机感,并且对小茶花的存在难以忍受。
裴朔年跟唐初露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还处在奋斗阶段,他在小茶花身上花的钱,怕是从来都没有在唐初露身上花过。
可以说,小茶花是目前跟在裴朔年身边最受宠的女人。
这让邵天薇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嫉妒小茶花,还是嫉妒唐初露。
一个得了他的宠,一个得了他的爱。
见裴朔年脸色淡漠,没有言语,邵天薇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好了,你也别生气了,以后我不会再做跟踪你的事情,但你也要答应我不可以再有下一个小茶花出现,好吗?」
裴朔年对她笑了笑,将她的手拿了下来握在自己的掌心,「还没有结婚,你就开始管我了?」
邵天薇对他这副不以为意的语气有些不满,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软声道:「我不是管你……你也对我好一点,好不好?」
如果是在以前,她不可能用这种卑微的语气跟裴朔年说话。
但现在形势不一样了,裴朔年一跃成为北城新贵,一时风光无二。
以前是他高攀自己,但现在两个人可以说得上是门当户对,她嫁给他一点都不委屈。
她不想让裴朔年对自己产生任何不满,从而影响了他们的婚约。
她这话不知道是哪里让裴朔年觉得好笑,他直接笑出了声。
邵天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带着委屈。
裴朔年笑完之后,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你让我对你好一点,我对你还不好么,嗯?」
邵天薇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你要是心里有我,那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去哪里了?」
她心里一直介意这件事情,上前一步捧住裴朔年的手,「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在所难免,但我希望你能够慢慢的,心里面只有我,可是你现在还和唐初露在一个地方工作,我怕你们总有一天会旧情复燃……」
邵天薇说得有些可怜,委屈地看着他,「你刚才该不会是从她那里回来吧?啊——」
她还没有问完,忽然感觉到下巴上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下意识痛呼出声。
刚才还对她和风细雨的男人一瞬间就变了脸色,用力地扼住她的下巴,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你找人盯着小茶花就算了,你还找人盯着唐初露?」
他手上太过用力,邵天薇的下巴一下子就青紫了起来,疼得她眼角都溢出了泪花,「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没有想到男人会突然变脸,一下子就慌乱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你还在意她对不对?」
裴朔年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眼里的冰冷更深,手上越发用力——
「裴主任!病人那里出了点状况!」
一道声音忽然打破了此时的胶着,助理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
裴朔年脸上的杀意一闪而过,瞬间就消失无影。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手腕上的袖子,「知道了,你先出去。」
助理察觉到气氛不对,说完之后就连忙离开办公室。
邵天薇一下子就跌落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心里面一阵颓然,「裴朔年,你是不是到现在为止都对我没有一点喜欢?」
裴朔年没有功夫跟她讨论这些。
他现在只负责唐母的身体,能让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肯定是唐母出了问题。
他走到邵天薇面前,又变成之前那副和颜悦色的样子,摸了摸她的脸,「傻瓜,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怎么可能对你一点都不动心?」
邵天薇闭上了嘴,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在分辨他这句话的真伪。
裴朔年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揽进怀中,揉了揉她下巴上的青紫,语气温柔,「疼吗?」
邵天薇瞬间觉得委屈极了,靠在他怀里抽噎了一声,「疼……」
裴朔年亲了亲她,「对不起,不是故意要让你疼,只是太生气了,生气你到现在竟然还不信任我。」
他松开,又站起身,捏了捏她的鼻子,「我不敢说我现在有多么爱你,但肯定是喜欢的。」
裴朔年天生长了一双桃花眼,微微一笑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好像满含着深情,「天薇,你不是那么没有自信的人,我对你有没有心动,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他牵起她的手,抚摸着上面的订婚戒指,「你漂亮,大方,家世好,男人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对自己自信一点。」
邵天薇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心又狠狠地动了一下。
哄好了邵天薇之后,裴朔年先让人送她回去,然后连忙往唐母那里赶。
一转身,他好像就换了一个人一样,满脸的柔情变成了焦急和冷漠。
该死的!
唐母出事了,露露肯定会很伤心。
他赶到唐母的病房的时候,唐初露已经在那里。
她穿着白大褂,看上去窈窕又纤细,整个背影却都是僵直的,脆弱得好像随时都能碎掉。
裴朔年的脚步慢了下来,就这么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唐初露的背影,再也移不动分毫。
他现在能够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的机会很少,每一次都让他贪婪地耗尽每分每秒,不愿意浪费一丁点可以看着她的时间。
裴朔年知道,以唐初露的性格,这种时候,能够让她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消化完那些悲伤的情绪才能够过去安慰她,否则只是打乱她的节奏。
唐初露一直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很多时候都习惯自己一个人消化情绪,而不是依赖他人排解忧伤。
所以他也愿意尊重她,只在远处陪着她就好。
唐初露站在病床旁边,看着目前唐母苍白的脸色,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本来以为只要好好调养就没事,但没有想到她的肾已经恶化到这个阶段。
刚才只是第一次发病,才真正确定了这个病症,她的肾衰竭已经到了一种无法挽回的地步,需要尽快换肾。
可是国内有那么多需要换肾的病人,各种各样的肾病层不出穷,也有很多病人比她更急迫,排了很久的队依然没有等到合适的肾源。
万一唐母没有那个幸运呢?
唐初露觉得自己可能是真的很理智,到了这个时候,她脑子里面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各种各样需要处理的情况。
比如说她该怎么去寻找合适的肾源,手术应该要安排在什么时候,怎么安抚唐母的情绪,怎么告诉妹妹这个消息,怎么处理好之后家庭的关系?
她像是忘记了怎么去悲伤,只能够强迫自己不断地去想这些事情,转移注意力。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僵硬地站在病床旁边,起码站了半个多小时。
裴朔年也就这么在她身后陪着她。
等到他实在看不下去,才缓缓地走到唐初露身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不要太担心,会好的。」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了面前的女人。
唐初露往后走了几步,觉得他的气息有些扰乱自己的思绪,冷声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她的情况?」
她转过身来,无比冷漠地看着裴朔年,语气带着一丝指责,「她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裴朔年看着她后退的动作,心里有些受伤,但还是抬起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当时在参加比赛,工作上压力也很大,我不想让你太累……」
「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唐初露有些受不了地推开他,眼睛通红,「她是我亲妈,你有什么权利擅作主张隐瞒她的病情?」
裴朔年张了张嘴,喉咙里面像是被人堵住了一样,有些发生困难。
被心爱的人误解很痛,他也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觉得我能够处理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故意隐瞒你,只是想让你轻松一些,我也没有想到病情会恶化得这样快……」
「所以你这样隐瞒还是为了我好?」唐初露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她觉得面前的人好陌生,好让她失望,「裴朔年,你还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好的内科医生,一个好的医生,是可以凭自己的主观情绪,用这么不严谨的态度对待病人的吗?」
她不断地掉着眼泪,裴朔年竟然看得一阵心慌。
她的眼泪好像滴到了他心里,滴得他有些心痛。
他手忙脚乱地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他看着面前日思夜想的人,忽然鬼使神差地捧着她的脸,想把她的泪水都亲干。
裴朔年的动作来得猝不及防,唐初露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对自己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一瞬间僵硬了一下。
在男人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之后,唐初露本能的反感,连忙推开他,猛地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响在病房里面,只听声音就能够想象得到唐初露用了多大的力气。
她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裴朔年想的还是如何轻贱她。
她已经结婚,裴朔年也有了自己的未婚妻,可他竟然还能够这么轻易地对她做这种事情!
难道他也想要将她打入脱轨的深渊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难道他也想要她变成像他那样的人,对伴侣不忠,三心二意?
唐初露双眼血红,明明愤怒到极点,却说不出一个字。
裴朔年被她打了一巴掌,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巴掌印,很快就肿了起来。
他撇过头去看着空荡荡的地板,眼底是一片干净又茫然。
沉默在两个人中间蔓延,往日的情谊荡然无存,只剩下要命的难堪。
裴朔年回过头看着面前的女人,声音干哑了又酸涩,「现在我碰你,你都反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