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印象中的唐初露,还是那个喜欢亲吻和拥抱,但真的触碰上的时候又分外羞涩的小姑娘。
唐初露默然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缓声道:「是啊,我嫌你脏。」
她的眼泪还没干,说这句话的时候又分外冷漠,有一种凄凉的美感。
裴朔年感受到两人之间生生的割裂,想要伸手触碰她,却觉得有千金重。
他的手在隐隐颤抖,完全抬不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唐初露打断他,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狠狠地说:「你跟乐宁在一起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同情心泛滥,又刚好没办法拒绝她!」
「跟别的女人滚到床上去也不是故意的,而是她们主动贴上来,你只能半推半就!」
「变成现在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也不是故意的,周围的人都是这个样子,有两个钱就寻欢作乐,把忠诚和责任看得比草都轻贱,你不过是顺应大流!」
「甚至你滥情,养风尘女人,都不是故意的,因为你是男人,你被女人围着,氛围一到,于是不小心滑进去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唐初露第一次用这么难听的字眼来描述他,脸色冷沉,双拳紧握,「裴朔年,卑劣就是卑劣,承认自己是个真小人,也好过当一个伪君子。」
裴朔年有些怔然地看着她,无法相信这是唐初露说出来的话。
他更不敢相信的是,自己在她心中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人。
他还记得以前唐初露跟他表白的时候,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少年。
现在同样也是唐初露,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一张嘴,指控着他的没品和卑劣。
真是岁月荒唐。
裴朔年心里讽刺极了,语气却无奈,「露露,你不知道我失去了多少……」
最惨重的代价,是他失去了她。
唐初露平复了情绪,转过身,「我不想知道。」
裴朔年苦笑了一声,他还想说什么,病床上的唐母忽然睁开了眼睛,「春……春雨……」
两人连忙收了声,唐初露一个箭步走到病床旁边握住了唐母的手,「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儿?」
她声音里的急切豪不掩饰,哪怕平时跟唐母的关系再怎么淡泊,但是在这一刻,她也是慌张和揪心的。
唐母清醒了之后,看清楚面前人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拍了拍唐初露的手背,「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妈!」
唐初露忽然有些哽咽地喊了一句,「我怎么不该过来?你都病成这样了……」
她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这几天我太忙了,忽略了你,对不起……」
唐母笑了笑,抽出手放在她头上揉了一下,「傻孩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又没怪你。」
她往她的身后看了看,看到裴朔年,眼里没有什么波动,又往病房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眼神有些黯淡地收了回来。
唐初露也注意到她的表情,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忽然觉得有些酸涩,「要不要我跟春雨说一声?你现在情况很糟糕,可能随时都要手术……」
「不行,不能告诉她,她现在不是在准备考试吗?不能够干扰她的精力!」唐母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春雨她本来就不怎么会学习,要是知道我生病了肯定会很担心,到时候发挥不好……」
「妈!」唐初露皱着眉头打断她,「她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事情都承受的住!」
为什么从小到大她做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唐母都认为他。,能够做到,只是给予几句鼓励而已。
但对于唐春雨却是不讲道理的维护,都是她的亲女儿,为什么差别待遇那么大?
唐母脸色一变,甩开唐初露的手,「她怎么不是小孩子了?她是你的妹妹!我让她读卫校,就是为了让你这个姐姐以后能够照顾她,你要是这么想,我怎么放心把她交给你!」
唐初露整个人都怔住了,「……你只想过让我照顾她,就没想过谁来照顾我吗?」
唐母冷声道:「你是姐姐,你这么大个人还要谁来照顾你?再说你也结婚了,不是还有陆寒时吗?」
唐初露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一旁的裴朔年给打断,「阿姨,您刚醒过来,情绪不要太激动。」
他不怎么愿意听到唐初露已经结婚的事实,也不愿意从唐母的口里听到陆寒时的名字。
他对唐初露使了个眼色,「你先去冷静会,我跟阿姨聊聊。」
唐初露不愿意走,一动不动地看着唐母。
唐母却不愿意看她,有些生气地将头扭到另一边。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突然一段手机铃声打破了尴尬。
唐初露看了看来电显示,眼神松动了一秒,最后还是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透过落地窗观察这边房里的情况。
「什么时候下班?」那边传来陆寒时低沉纯冽的声音,「晚上的拍卖会,先带你去试礼服,嗯?」
唐初露看着病房里唐母和裴朔年说话,有些心不在焉,「嗯……」
陆寒时听出她不在状态,声音放缓了一些,低沉而又磁性,「怎么了,工作遇到了问题?」
唐初露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意识到电话里头的男人看不到,又说道:「没什么,你刚才说拍卖会几点开始?」
「晚上九点,你早点下班,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然后去试礼服。」
唐初露看了一眼时间,「好。」
「下午有个会议,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唐初露想了想,拒绝了,「不用,你发个地址给我,我自己过去。」
她刚说完,就看到病房里的裴朔年不知道跟唐母说了句什么话,唐母一下子情绪激动起来。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
她连忙对着电话那头说:「我还有事,就先挂了。」
然后收起手机,匆匆走了进去,「妈,你到底在闹什么?」
唐母气得嘴直哆嗦,看到她进来,把怒火都发泄到她身上,「不管怎么样,不许打扰你妹妹考试,听到没有?」
她说完,毫不客气地看着裴朔年,「你跟露露也已经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露露现在结了婚,我们家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的事情也不用你管!」
裴朔年没有说话,看了唐初露一眼。
唐初露闭了闭眼睛,只能先安抚她道,「妈,我暂时不会告诉他的。」
她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坐到床边握住唐母的手,「您的病情现在有些严重,我在考虑肾移植……」
「什么?肾移植?」唐母瞪大了眼睛甩开她的手,「什么意思?我的肾不能用了?」
唐初露眼睛酸涩,有些艰难地看着她,「妈……您是肾衰竭加尿毒症,现在就只有肾移植这个方法能够让您好起来……」
「不不不!不行!」唐母一听就害怕了,「要把别人的肾放在我的身体里?听上去就可怕,肯定不行的……」
「妈……」唐初露忽然觉得很无力,她好像从来就没有跟唐母有效地交流过。
裴朔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让阿姨好好休息一会,我们出来聊聊。」
唐初露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担忧地看了唐母一眼,最后还是跟在裴朔年身后出去。
因为唐母的病情,两个人暂时忘记之前发生的不快。
裴朔年严肃地看着她,「如果阿姨不愿意进行肾移植的话,现在就只剩下透析这一条路走……」
「如果透析的话,还不如肾移植。」唐初露无比的头疼,靠在墙壁上,声音无力,「别说找不到合适的肾源,就我妈那个臭脾气,她要是不愿意,谁也劝不动她……」
裴朔年迟疑了一会儿,「她最听春雨的话,你其实可以偷偷把春雨叫过来……」
唐初露眼睛亮了一下,没多想,直接拿起手机给唐春雨打了个电话。
唐春雨今天刚好约了小姐妹在北城玩,接到唐初露的电话之后,直接就跑到医院。
她在走廊上看到唐初露,没有想到裴朔年竟然也在。
她连忙躲到一旁的角落里涂了个口红,才慢慢地走过去,「姐……」
她先是喊了唐初露一句,然后怯生生地看了裴朔年一眼,又垂下眼眸,「朔年哥哥……」
她以前很粘着裴朔年,但是经历过之前的那些事情之后,对裴朔年除了爱慕之外,还有些怕。
唐初露再见到唐春雨,也有些尴尬,但是为了唐母的病,还是放下架子对她说:「这次找你来,是想让你劝劝妈……」
她长话短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唐春雨说了一遍,唐春雨点点头,「好,我会负责说服妈。」
她答应了之后,又偷偷地看了裴朔年一眼,见那个男人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她,心里面不免有些失落。
唐春雨进了病房之后,唐初露这才松了口气。
裴朔年看着她疲惫的模样,有些心疼,「你也不要太操心,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唐初露没有说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轻声说道:「你不懂的。」
哪怕她和唐母之间的感情很淡,但是唐母生病,她依然心急如焚。
只是到了这种时候,唐母心里面牵挂的仍然只有唐春雨一个人。
这就更显得她的感情像个笑话。
都说这个世界上母爱是最珍贵又最廉价的东西,因为一个母亲爱她的孩子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理由,可唐初露从来就没有得到过。
一整个下午,唐初露几乎都在病房外面看着里面那两个人母慈女孝的模样,没有打扰。
裴朔年也一直陪在她身边,不说话。
他看得出来唐初露在故意忽略自己,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能够陪在她身边,多一秒都是满足。
时间慢慢过去,唐初露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到了她和陆寒时约定的时间。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她临走前才发现裴朔年一直站在她身后,有些诧异,但还是跟他打了声招呼。
裴朔年刚才看到了唐初露手机屏幕上「老公」的备注,就在她点开聊天对话框的时候,心里酸涩,又无可奈何,「你去吧,阿姨这边我会帮你看着的。」
唐初露点点头,刚要走,病房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声,随即是唐春雨歇斯底里的哭喊。
唐初露顿时就收回了往外走的脚步,转过身来跟裴朔年四目相对,两个人脸色都很凝重。
她没多想,径直打开病房的门跑了进去,就看到唐春雨扑倒在唐母身上哭得半死不活,「妈!妈你怎么了!」
唐母脸色煞白,甚至变得有些青紫,一看就是被气昏了过去。
唐初露心跳漏了一拍,连忙跑过去拉开唐春雨,「怎么回事?」
裴朔年也面色凝重地跟了过来,唐春雨哭了几声之后,看了他一眼,一转身扑进他的怀里,「我好害怕……妈会不会死?」
男人皱了一下眉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人,还是没推开她。
霜降大楼。
会议结束之后,陆寒时给唐初露打了个电话,那边没有接。
他以为她在忙,直接让司机去了约定地点等着唐初露。
他在车上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
陆寒时直接给她发了条短信过去,随即将手机扔进了口袋里。
唐母被推进急救室之后,唐春雨还一直在哭,哭得抽抽嗒嗒,脸上全是泪痕。
「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气妈的……」她抱着裴朔年不松手,脆弱得像菟丝花,「要不是我的话,妈也不会被气得昏倒……」
唐初露被她哭得有些头疼,「行了,别吵了。」
她心里本来就着急,听着唐春雨在旁边哭哭啼啼的,就更加烦躁。
因为之前引诱陆寒时的事情,唐春雨现在看到唐初露有些心虚,听到她这么不客气地对自己说话,也闭上了嘴,不敢再哭得大声。
她委屈巴巴地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裴朔年却丝毫没有分给她目光,而是充满眷恋而又担忧地看着唐初露的身影。
这让唐春雨心里有些不愉快,但也不敢表达出来,只觉得哭得没意思。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唐初露却依然为了唐母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手机里面躺了无数个未接来电都没有发现。
裴朔年的手机也快被邵天薇给打爆,但是一个都没有接。
两个人本来约好了下班之后去约会,但是看看现在这样的情况,他根本就走不开。
在他心里,他也是把唐母当做半个亲人在看待的。
邵天薇在那头看了看时间,耳边还是冰冷的机械女音,她心里面没有来的慌乱,忽然拨出了一个号码出去,「裴朔年现在还在医院里吗?」
她对裴朔年不放心,在他身边安了眼线。
那头压低了声音,「邵小姐,有个病人情况危急,裴主任正陪着呢……」
邵天薇这才松了口气。
但是想了一下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不是不怎么接病人了吗?这段时间怎么经常看他往医院跑?」
「这是主任的事,我们也不知道。」
邵天薇忽然说:「你把那个病人的资料发给我。」
没过多久,她的电脑就传来一封邮件。
邵天薇直接点开,在看到病人的资料时一下就握紧了拳头,脸上满是阴郁。
果然,这个人竟然是唐初露的亲妈!
她和裴朔年都快要订婚了,这个男人却为了别的女人的母亲奔波劳碌,而忽视这个自己未婚妻!
邵天薇恨不得将手里的电脑给砸了!
她眼睛快要冒火,愤怒地咬牙:「唐、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