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无奈地说:「你也不用这么庆幸吧？」
唐初露愣了一下，连忙朝他摆了摆手，「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对你没有什么意思，不是看不上你的意思！也不是看不上，就是……」
说到最后她都快打结，反而觉得自己越描越黑了。
陆南方本来还打算摆出严肃的表情吓吓她，看她这么语无伦次的样子，也就没忍心，「我没生气，跟你开玩笑的，别这么紧张。」
唐初露这回谨慎了许多，不敢再做刚才那样的神情了，看着男人的眼睛，试探道:「那……那我回去了？」
「嗯。」陆南方点点头，「睡个好觉，第二天起来昨晚所有难过的事情都忘光。」
唐初露也对他笑了笑，「借你吉言。」
看着她嘴角那个若隐若现的梨涡，陆南方有些失神，还是没忍住，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乌发细腻的触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在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更进一步之前，他连忙将手收了回来，「早点睡。」
声音温柔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陆南方目送着唐初露上了楼，直到看到楼层亮起暖色的灯光，才驱车离开。
掌心里面还存留着唐初露头发的气息，好像有一两根细小的头发在那里挠痒似的，一阵电流直接通到他心脏。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手心里面早就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察觉到自己这近乎没出息的反映，陆南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在黑暗里面窥视了那么多年，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就已经要忍不住了，有些被压抑了许久的东西叫嚣着要破土而出。
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啊……
另一边——
唐初露进了门之后，朝电梯的方向走，闻到一阵烟味，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就看到地上有几个烟头。
她皱了皱眉，心想，这是谁这么没素质？抽了烟，烟头扔在地上，明天要跟物业反映一下。
她刚按下电梯按键，听到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下意识往旁边站了站。
身后很安静，她吸了吸一鼻子，忽然闻到身后那人身上传来一阵烟草的气味，联想到刚才外面的烟头，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你怎么回来了？」唐初露一愣，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陆寒时眸色沉沉，视线深深地锁在她脸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才谁送你回来的？」
「陆南方啊。」唐初露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他，反应过来之后又冷下声来，「你刚才都看到了？」
「嗯。」
唐初露笑了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却没有什么温度，「看到就看到了，以后谁送我回来都跟你没关系。」
如果说陆寒时刚才还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唐初露这句话就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上前一步，刚好电梯门被打开，他将她逼进门内，一只手撑在她身后将她抵到墙壁上，「跟我没关系，跟他就有关系？」
「你别忘了，我还没签字，你现在还是我的陆太太。」
看着他一副色厉内敛的样子，唐初露忍不住想，他在柳茹笙面前也是这么蛮不讲理的模样吗？还是只在自己面前卑劣？
「那你就签字啊！签字了就不用再管以后谁送我回来！」
电梯门打开，唐初露甩开他的手直接往外走。
陆寒时跟在她的身后，不依不饶地牵住她的手腕，「你就那么想跟我离婚？」
可能是心态发生了变化，现在的唐初露看着陆寒时除了难过悲伤之外，更多了一丝不耐烦和怨气，「不跟你离婚还能做什么？眼看着你跟柳茹笙牵扯不清，让外面的人嘲笑我头顶上戴了绿帽子，还敢怒不敢言吗？」
她这幅伶牙俐齿的模样着实罕见，以前就算嘴上不饶人，也不会这么给人难堪。
陆寒时闭了闭眼睛，一句话没说，忽然将唐初露打横抱了起来。
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连鞋都没换，径直朝着卧室的方向。
唐初露看他这架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声音都有些飘，「你要做什么？」
她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袖，冷着脸警告他，「陆寒时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是要离婚的人，你最好不要强迫我履行什么夫妻义务，我会报警的！」
她话音刚落，能够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臂收紧了一些，抬头去看男人的脸色却丝毫未变，只是比之前还要阴沉几分。
陆寒时沉默地将唐初露抱到床上，利落地将两人身上的衣物除尽，然后用力将她揽在怀中。
唐初露卯足了全身的力气要反抗，却见男人根本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关了灯后直接闭上了眼睛。
借着窗外的灯光，唐初露还能够看清陆寒时脸上几分未消的怒气，也看得出来他现在正假装平静。
「陆寒时你……」唐初露撑着身子想要起来，结果刚一动作就被那双有力的胳膊按着腰用力往下拖了回去，「啊——」
她下意识的尖叫一声，又被男人重新抱回怀中。
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到头顶响起一个低沉却不容置喙的声音，「睡觉。」
陆寒时抱着她，似乎还觉得不够，低头在她的头发上亲了亲，有些眷恋地蹭着她的侧脸，「别跟我闹脾气了，等我处理完这段时间的事情，带你出去散散心，嗯？」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感觉到她也没有挣扎，陆寒时便继续说下去:「你不是一直想去水城？或者枫叶之都？我们可以空出一个月的时间，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不好？」
唐初露依然没有回答他，但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在微微颤抖。
陆寒时只能装作没有感觉到，心里某块地方正在剥落，变成空洞的一块，让他急忙想要抓住什么去弥补。
他去亲唐初露的额头，薄唇缓缓往下，亲她的脸侧，鼻尖，最后在她的唇角摩挲。
也许忌惮着唐初露现在还在生气，他没有直接吻他，呼出的热气打在她唇角边，暗示性十足。
唐初露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纯洁圣女，就是俗人一个，放在往常，面对男人这样的撩拨早就溃不成军，沦陷在他的男色之中。
可如今，他再用这招，只让唐初露觉得愤怒。
她握了握拳头，冷声问:「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向我求……欢，还是在向我求和？」
陆寒时忽略她语气里面过分的冰冷和疏淡，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脸，哑声道:「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唐初露也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平静得让人心慌，「你把我当成什么？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还跟以前一样，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睡一觉就能过去，事情就能翻篇？」
陆寒时深色的墨眸隐藏在黑夜之中，隐隐泛着凉薄的光，看着她时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男人眼里满是晦涩复杂的情绪，却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睛的惊艳。
唐初露以前最喜欢看男人这双眼睛，漂亮得不像真人，被他看着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满天的星河。
仿佛他眸中的那些星星都是为她而发光，除此之外便是无垠的黑夜，一贯的深邃反衬出来的点点银光让她觉得自己独一无二，可她忽略了一片夜空上本来就不只一颗星星。
哪怕她是他眼中的星火，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欢喜和闪耀，但也比不过他唯一的月亮。
陆寒时看着她沉静的模样，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刚要开口，就被唐初露轻声打断，「你跟我做这种事情，不怕柳茹笙知道？」
她话音刚落，就感到腰间一紧。
男人倏然收紧了力道，似乎要将她生生折断，「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陆寒时压低自己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发狠地跟谁解释过，「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我跟她从来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你敢说柳茹笙对你没有半点意思？」唐初露忽然抬高了音量，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你一点都不知道柳茹笙喜欢你？」
她的眼神太过直接，逼问的语气让陆寒时有些停滞。
「你说话啊，回答我的问题！」唐初露似乎也跟他杠上了，「柳茹笙是不是喜欢你？你是不是知道她喜欢你？」
「她跟高旭豪都已经订婚，马上要成为夫妻，为什么还会被高旭豪……」她闭了闭眼睛，停顿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发生这种事情，她不想苛责受害者，毕竟女性在这方面天生就是弱势，哪怕是夫妻也不能强迫其中任何一方。
「我不想讨论这件事情本身，只想问问她，既然都已经决定要结婚，为什么不愿意让感情发展更进一步？他们两人都没有任何身心障碍，夫妻义务更是合情合法的行为，柳茹笙可以不愿意，不愿意是她的个人选择，但她到底为什么不愿意，你陆寒时难道心里不清楚吗？」
唐初露说完这句话，感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原来撕破体面的外壳会这么爽快！
「你到底是不懂，还是在装不懂？我不信你看不明白柳茹笙她这样做就是为了你在守身如玉！她一直想着要把自己的初次留给你！你敢说她是真的放下你了？」
她说完，忽然语气一转，凉凉地说:「我忘了，放不下的不止她一个，你似乎也念念不忘得很……」
「你们男人是不是就喜欢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很享受这种被争抢的感觉吗？」
黑暗中，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就那么沉沉地看着她。
明明才倾泻过那些负面的情绪，现在被陆寒时这样注视着，唐初露觉得心虚的人好像莫名成了自己了。
可她还有那么多想说的话没说出口，自从柳茹笙出现之后她就一直忍到离婚，现在两人终于要分道扬镳了，她难道还要顾及那些话难不难听吗？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戳中了？」
她强颜欢笑着，长长吐出一口气，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就连我都被她对你的一片真情给感动了，你敢说你心里没有一点心思？」
「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不想着去找自己的家人，也不想去依赖自己的朋友，反倒紧紧抓着你不放，你若是单身还好，可你明明都已经有了家庭，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叫什么？叫小三！」
终于，她还是把那句话给说了出来，痛痛快快的，不留一丝余地。
「陆寒时，你既然心里面有忘不掉的人，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既然招惹了我，为什么不可以处理好跟她的关系？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唐初露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悉数爆发，她掀开被子站了起来，双眼猩红地看着陆寒时。
她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身子颤抖着，喘着粗气，好像下一秒就能上前与他同归于尽。
看着她愤怒的模样，陆寒时沉了沉眉眼，只说:「露露，你冷静一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处理好，给我一点时间。」
唐初露深呼吸了几口气，摇了摇头，「我不想给你时间，我凭什么要给你时间……」
她低着头，捂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早就面目全非，再继续这样下去只会变得更加难堪。
唐初露忽然抬起头，用手指着门口的方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你走吧。」
她没有看男人的眼睛，空气中是致命的寂静。
过了很久，她才听到男人沙哑又压抑的声音响起，「……你要赶我走？」
唐初露的手指颤抖了一下，「那好，我走。」
说完，她就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将自己的衣物胡乱地抱了出来，一件一件地往行李箱里面塞。
她的动作很粗暴，看得出是在倾泻负面情绪。
陆寒时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后，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她的肩窝，凑在她耳朵旁边轻吻，「我走。」
陆寒时把手放在唐初露的手腕上，将她手中的衬衫拿走，放在一旁，「把这些都放回去。」
唐初露没说话，将头侧到另一边，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知道她不愿意，陆寒时还是就这么抱着她，直到感觉到她有些反感才松开手，只是依旧虚虚揽着她，「我给你时间冷静，但是离婚的事……不要这么快做决定。」
「我已经决定了。」唐初露毫不犹豫。
「……」那些要说的话还未说出，陆寒时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在她耳边亲了亲，「等你不闹脾气了，我们再来谈这件事。」
「陆寒时！」难道他还一直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吗？
唐初露推开他，将手边的行李箱扔到地上，「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等你什么时候愿意签字了，再什么时候来找我谈！」
陆寒时喉咙上下滚动，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唐初露立刻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把被胡乱扔在一旁的衬衫捡起来，重新挂在衣柜里，故意慢条斯理地做好这一切。
等她再回过头来的时候，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陆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唐初露忽然吐出一口气，将已经挂好的衬衫又拿出来揉成一团，泄愤一样揉得皱巴巴之后随手扔在床边。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行李箱，用力踹了一脚，一下就觉得没意思起来。
真的好没意思……
医院。
唐初露顶着两个黑眼圈上班，强行打起精神，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裴朔年敲了敲门进来，看到她这副模样，「要不要多请几天假？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
唐初露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用，我吃点药就好。」
「需要三分毒，最好是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不要总是依赖药物。」
「我知道。」
裴朔年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桥君的事很抱歉，我不知道他是那样的情况。」
「没关系，你也是在帮我，我还要跟你说声谢谢。」
「不用了，毕竟什么忙都没办法上，还害你白高兴一场。」裴朔年看着她的眼睛，几次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