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春雨,你不是什么小孩子了!不要再给你姐添麻烦!」他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警告。
唐春雨猝不及防被打脸,脸色有些难堪,「我没有想要给姐姐添麻烦,我只是在为她抱不平!」
说完,她又忍不住看了裴朔年一眼,有些委屈地解释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会闹到离婚这么严重的地步,我还以为那些绯闻都是假的……」
唐春雨脸上还挂着泪痕,整张脸都哭得肿了起来,鼻头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觉得既委屈又害怕,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一个家,现在却面临着四分五裂。
她也还只是一个刚出社会的小姑娘,没有办法自己调节这些令人崩溃的情绪,急需要找到一个倾泄的出口。
唐春雨吸了吸鼻子,忽然眼里迸出一道怨恨的光芒,指着陆寒时愤愤地说:「都是因为你!都是你跟柳茹笙之间闹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才会让妈住院的时候心情不好,整天担心我姐的婚姻!要不是因为你管不住自己跟别的女人传绯闻,我妈也就不会那么忧心忡忡,她的病情也不会恶化!」
「要是我妈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就是罪魁祸首,这辈子也别想安心地跟我姐在一起!」
陆寒时寒凉的眼神扫过她,周围的气场顿时沉了几个度,眼底带着骇人的冷肃,「……你再说一遍。」
唐春雨的身子抖了一下,对这个深不可测的姐夫有种本能的畏惧,但此刻被其他情绪冲昏的头脑让她有些不管不顾,「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有什么了不起的?」
「以前朔年哥哥当我的姐夫的时候,我们家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种事情!不管是爸还是妈都很喜欢他!可自从你出现之后,姐姐的关系一下跟我们就疏远了很多,要是她过得好也就算了,可她偏偏跟你在一起过得一点都不快乐,你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那么乱来,姐姐还要在医院里面尽心尽力地照顾我妈,而你这么长时间有来看过妈一眼吗?没有!你根本就不在意姐姐!也不在意她的亲人,就你这样还好意思不离婚吗?你根本就不配做姐姐的丈夫!」
因为唐春雨的控诉,本来就混乱的场面变得更加杂乱不堪。
陆寒时原本只是冷沉的眼眸里逐渐弥漫上一股难以压制的杀意,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像带着冰渣,「……那你想说谁配,裴朔年?」
他冷呵一声,看着唐春雨的眼神除了厌恶之外,还有更深的讽刺,「你觉得他更配在哪里?更配在能把你也照顾妥当?」
他话里其他的深意让唐春雨忍不住抖了一下,立刻就闭上嘴,有些恍然的看着面前地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惶恐。
他的眼神让她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了她跟裴朔年之间的事情……
果然,下一秒,裴朔年就挡在了唐春雨面前,脸色冰冷地看着陆寒时,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警告,「不管怎么说她是露露的家人,少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别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只有柳茹笙一个女人能够让你用尊重的态度去对待!」
陆寒时握紧了拳头,舌尖用力地抵住了腔壁,整个人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手臂上青筋暴起,「你是在找死……」
他浑身紧绷,已经逼到了裴朔年面前,满身的戾气让他下一秒就要将面前这个虚伪的男人狠狠打倒在地。
然而他还没出手,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怒吼——
「够了!」
唐初露被他们吵得头疼,有些崩溃地喊:「这里是医院!要吵出去吵!」
她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忽然有些无力,「能不能都少说两句?妈还在里面躺着,我真的不想让她看见我们这幅模样……」
唐初露早已经身心俱疲,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累到了极点,靠着墙壁缓缓滑了下来,抱住自己的双膝。
她的声音没有一点力气,空荡得好像风吹一下就能碎掉,「你们要解释也好,要推卸责任也好,要互相指责也好,能不能换个时间?我真的好累……」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走廊上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陆寒时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她什么,才发现喉咙干涩,不管说什么好像都没有办法减缓唐初露现在遭受的那些痛苦。
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背上还有几道细碎的划痕,上面带着未干的血迹,但没有人注意到,他自己也不在乎。
刚上前一步,裴朔年就眼疾手快地挡在他面前,防止他接近唐初露。
陆寒时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一甩直接将裴朔年掼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他的力气实在大,而且手上一点都不留情,裴朔年只感觉后背传来一阵碎裂的钝痛。
那一瞬间做不出任何的反抗,差点溢出一声令人难堪的痛呼。
唐春雨看到他脸色一下就惨白起来,额头上滚落着冷汗,吓了一跳,连忙走到他身边着急地问他,「朔年哥哥,你没事吧?」
裴朔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对她的关心视若无睹,只看着陆寒时的背影,还有那道正缩在墙角脆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影子。
他眼里的悲伤再也抑制不住。
裴朔年第一次觉得面对唐初露在眼前却无法拥抱她的那种无力感,能够痛到将她整个人抽筋扒皮。
他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男人走向她,从头到尾却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他明明曾经拥有着完整占据她的机会,为什么现在连一点光都看不到了?
为什么……
身后那两个人如何,陆寒时一点都不在意,他眼里只有唐初露,一步步走近她,拉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唐初露却突然反应极大地甩开他的手,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躲避他的触碰,猩红着眼睛,「别碰我!」
陆寒时脸色一沉,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入怀中,不管她如何挣扎都不肯松开,死死按着她的腰,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为什么就不肯好好听我说一句话?」他又是无奈,又是愠怒地加重了自己的语气,「露露……」
「滚开!别叫我的名字!」在唐初露挣扎着想要推开他的时候,陆寒时终于忍受不住,猛然低头,恶狠狠地亲住他的唇。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除了唐初露之外更是震惊到了一旁的另外两个人。
裴朔年顿时冷了面容,刚要上前阻止。就看到唐初露瞪大了眼睛,睫毛颤抖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然后猛地推开他,一巴掌打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干脆又绝情。
唐初露冷冷地看着他,用力地擦着自己的嘴角,直到皮肤都泛红才停了下来,「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话音刚落,陆寒时又捧着她的脸亲了下来。那强势而霸道的气息让她避无可避,更是愕然地看着面前的人,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陆寒时会卑劣到这种地步,无视她的意愿,只想要让她臣服。
唐初露彻底被激发了胜负欲,也许是因为这些天压抑的情绪需要一道口子,她疯狂地跟陆寒时扭打在一起,手脚并用只求能够挣脱出他的怀抱。
陆寒时一边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一边要避免她伤到自己。
要完全压制住她很容易,但是要保证她不伤到自己却很难。
唐初露的倔强出乎他的意料,他无奈地停了下来,松开手,「露露……」
就在他松懈的瞬间,唐初露看准机会猛地推开他,又是一巴掌想要直接打在他脸上——
「露露,听我说!」陆寒时这一次截住了她的手腕,没有让她这么歇斯底里的继续下去。
他抓住她,一点一点地将她拥了回去,几乎是在她耳边带着怒意地低吼:「我有办法救妈,你冷静一点。」
「你——」唐初露下意识地想要破口大骂,什么形象都顾不得了,但是在听到他说出的那句话时,一下就愣在了原地。
她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一样,有些迟缓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机械地开口:「你……你说什么?」
陆寒时脸上还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他用手擦了擦嘴角,吐了口气出来,「我这次去国外,并不是为了单纯地参加比赛,而是找到了可以跟妈配型的人……」
他话音刚落,走廊镜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穿着赛车服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一串英文,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正式服装的助理。
其中一个助理上前一步,先对陆寒时恭恭敬敬地打了个招呼,「陆先生,晚上好。」
陆寒时对他微抬下巴,那人便立刻会意,走到唐初露面前,「唐医生您好,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史密斯先生的助理,史密斯先生的肾脏与您母亲高度配型,且史密斯先生自愿捐出一个肾脏供给您母亲延续生命之使用,这是我方准备的文件和相关检查资料……」
唐初露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觉得好像在梦中,是那么的不真实,「……为什么?」
她喉咙有些干涩,不敢相信这巨大的惊喜,身子有些颤抖。
那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忽然摘下鼻梁上的墨镜,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道:「hans跟我打了赌,要是在赛车比赛中赢了我,我就要答应给他的母亲捐肾……」
摘下墨镜之后,他那张经常在国外电视节目上出站的脸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唐春雨凝住了呼吸,「你是……车神史密斯?」
史密斯耸了耸肩,脸色不大好看,「别这么叫我,我已经把这个名号和一颗肾都输给了hans,我简直难以想象,我的职业生涯竟然终结在一个被你们称作丈母娘的老太太身上。」
唐初露还有些蒙,在场的就只有她和裴朔年两个专业人士,所以她下意识地看像裴朔年。
裴朔年也没反应过来,虽然之前答应唐初露帮她寻找肾源,但唐母跟她之间毕竟没有什么感情,所以只在国内寻找。
他没有想到,陆寒时居然会去国外找人,而且找到的匹配者还是史密斯这样的名人……
陆寒时看到唐初露的眼神,不动声色地挡在她和裴朔年之间,揉了揉她的脑袋,「现在先不要管这些,等妈做了手术再来谈之后的事情,好不好?」
他语气好了很多,只是脸上还顶着一个通红的巴掌印,看上去有些违和。
史密斯的墨镜挂在手指上转了个圈,走到陆寒时面前,看了看唐初露,「这就是你的老……婆?」
他的中文还可以,但说得并不是很熟练,想了半天才想到这个词,「原来是个医生,很厉害!」
他竖起大拇指,看着唐初露的眼里面带着欣赏,「身材也很棒,难怪你那么爱她,连命都不要……」
「闭嘴。」陆寒时打断他,语气很冷,「输了的人没资格说那么多。」
他知道史密斯是什么德行,遇到他感兴趣的女人总是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唐初露这种类型的东方女人对他来说更是个新鲜口味。
史密斯个性浪漫又追求极限,比起生命更看重的是他自己的赛车事业,虽然是这样,但想要说服他捐肾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陆寒时自然用了一些手段,他不想他对唐初露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史密斯翻了个白眼,对陆寒时是又爱又恨,「愿赌服输,行,等我做完手术再找你……」
陆寒时没有理会他,而是看向唐初露,「需要做什么,他们都会全力配合,你放心,史密斯每年都有具体的体检,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唐初露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抓着他的手,「……他为什么会愿意捐肾?他不是赛车手吗?手术后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回到赛场。」
虽然说国外的人思想观念开放,但捐出一个肾脏并不是一个小事情,而且她和史密斯之间没有任何交情……
她忽然想到什么,抓着陆寒时的手指倏然收紧,「你去参加那个赛车比赛……是因为这个吗?」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史密斯就抢着回答道:「很令人不爽,是吧?」
他的语气听得出来对陆寒时有很大的意见,「hans真的很不尊重赛道,我们以前一起拿冠军的时候,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赛道上称兄道弟,结果他说走就走直接退圈,我一点都没看到他的热爱。」
史密斯这种一生下来什么都不缺的富家公子,对人生的追求就只剩赛车和极限运动,尤其是对车的热爱已经超越了生命,自然而然也以为陆寒时跟他一样把这项运动当做信仰。
他把陆寒时引为知己,谁知道这个男人拿下全球赛车的最高荣誉之后,就直接金盆洗手从此退一圈。
他很怀念他们当时一起做对手的光荣岁月,既是朋友也是敌人,那个时候的他无比向往冠军奖杯,因为有陆寒时在,他永远是第二名。
陆寒时走了之后,接下来的比赛几乎被他包揽了所有的冠军,他忽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
而且圈子里面的人都说,如果有陆寒时在的话,根本就轮不到他来拿这些冠军,说他是最会捡漏的冠军。
史密斯一向是个很骄傲的人,自然是听不得这些质疑的话。
可以说他的职业生涯一直都在盼着陆寒时回来跟他痛痛快快的比一场,也想当着所有热爱赛车的人的面赢过他拿到冠军奖杯。
谁知道还真的让他等到了这一天!
谁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