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春雨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自在地将头扭开,「知道了……」
唐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别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我都不知道!上次你去医院做产检,是裴朔年的吧?」
唐春雨猛然瞪大了眼睛,她心里有预感唐母是隐隐知道自己和裴朔年之间的事情的,但是却没想到连这种细节都知道!
她连忙解释:「我没怀孕,我那是骗裴朔年的,他后来也直接拆穿我了……」
「我知道!」唐母打断她,表情很是复杂,叹了口气,「总之你以后离他离远一点,千万不能让你姐知道你和裴朔年之间的事情,听明白了吗?」
唐春雨有点不服气,「为什么?他现在跟姐姐都分手那么久了,难道就因为他曾经跟姐姐在一起过,我就不能够喜欢他吗?」
唐母被气得咳嗽了好几声,要不是因为她现在实在没了力气都想起来狠狠地敲打唐春雨的脑袋,「你以为这些道理我不明白吗?我说这些话还不是因为他已经找过我?他的心思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他明明就是还惦记着你姐的!」
这种事情唐春雨当然也看得出来,只是不愿意承认,「惦记我姐又怎么样?他又没打算娶她,他现在还不是有好几个女朋友……」
「这些都是裴朔年的事,你不用去管!」唐母听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但还是警告唐春雨,「现在你姐离了婚,身后就没个男人支撑了,只能够靠着裴朔年,他之前找过我,说只要你能够听话,他就把你安排到医院来,你不是考过了护士资格证吗?到时候他帮你提一提,让你去考个执照,说不定还能当个挂牌医生……」
「真的?」唐春雨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有些激动,她这样的学习成绩还能当医生吗?
虽然她每次都跟自己的同学说唐初露医生的工作一点都不好,又累又苦,但心里其实是很向往的。
很多人都来找她预约唐初露的号,在她面前大肆拍唐初露的马屁,知道唐初露不走后门不接礼物之后不但没有讽刺她假清高,反而更尊敬唐初露了。
她心里一直都酸溜溜的,听到自己也有机会能成为唐初露那样的人,自然是什么都答应。
下班时间。
车水马龙,灯火阑珊。
唐初露特意加班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脱了白大褂,收拾好包准备回去。
刚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裴朔年在门口站着,对上她的视线时,脸上竟然还有些紧张,「露露……」
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只吐出她的名字,便没了下文。
他身上已经整理干净,但脸上还是有明显的淤青,嘴角也被人打破了皮,贴着创可贴。
唐初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什么事?」
裴朔年看得出来她的戒备和冷漠,心中有些钝痛。
不过没有关系,他知道现在的唐初露不可能一下就接受他,来日方长,他还有很多时间。
「高桥君快要出院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他?」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提什么不好,偏偏要提到高桥君……
裴朔年也算是在商场上沉浸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他天资聪明,对周围的环境总能融入得很快,虚与委蛇的那一套早已经练得炉火纯青。
只有在面对唐初露的时候,才会有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的紧张和不安。
果然,唐初露的眼神立刻就冷了下来,直接推开他,「滚远点!」
一想到裴朔年做出的那件事,她心里除了愤怒之外还有悲痛。
这样为了一己私欲去引导病人的人,怎么配称得上是医生?
她以前之所以能够在医院里面和裴朔年维持表面的和谐,那是因为这个男人虽然在感情上是个渣男,但他在工作上从来一丝不苟。
在唐初露的印象里,裴朔年一直都是那个曾经对着太阳宣誓会尊重每一条生命的男人,她更加愤怒的是他对医生这个职业的亵渎。
裴朔年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着唐初露愤而离开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露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他的……」
他像个做错事的男孩一样,不停地诉说着自己的无奈,「我当时真的没办法了,我以为你真的会和陆寒时和好,所以才出此下策……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自从重新回归上流社会以来,他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人解释过?
也就只有唐初露有这样的能耐,让他心甘情愿对自己作出反省。
「你这声抱歉不应该对我说,而是去对高桥君,对我唐母说!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样的决定,高桥君他本来不用挨这一刀的,万一手术过程中出了问题怎么办?我妈又该怎么办?」
裴朔年用力地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近乎哀求地看着她,「不是的……虽然肾脏移植对高桥君来说并不是最佳选择,但却是最根本的治疗方法,虽然风险很高,但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而且我可以和你母亲配型,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可以为了你做,你要是在意她,我又怎么可能会让她出事?」
唐初露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满眼失望地看着他,「到了现在你还在诡辩,裴朔年,我庆幸我爸没有活着看到他教出来的弟子是这幅模样!」
她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像甩掉一个垃圾一样只想远离他。
裴朔年站在她身后,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有些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却不小心撕扯到了手背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都是陆寒时打的,虽然两个人都受了伤,但很他受的伤要比陆寒时严重的多,要不是民政局门口的保安过来制止,他现在可能都没力气站在这里。
裴朔年凛了凛神,还是抬腿跟了上去。
唐初露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只想甩开他。
刚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到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豪车——
是一辆崭新的布加迪,高大挺拔的男人靠在车门上,周身的气场沉稳又矜贵。
来来往往经过的小姑娘都要往这边看上几眼,再看到男人那张英俊到过分的脸时都会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似乎也挂了彩,眉尾和嘴角都有很明显的淤青,但这丝毫没有让他那张脸显得狼狈,反而增添了一丝不羁的邪肆感,总是漠然而疏离的眼神让人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入得了他的眼。
但显然还是有的。
陆寒时的目光在触及到台阶上那一抹熟悉的身影时倏然站直了身子,大步朝那边走了过来。
还没走到唐初露面前就看到她身后跟过来的裴朔年,心口那股忍无可忍的烦躁又一下子被挑起——
他直接扣住唐初露的肩膀,冷冷地看了裴朔年一眼,眸中只有淡漠和寒气,「别理他,跟我走。」
刚要转身,裴朔年直接冲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一样阴沉,「她现在已经跟你没关系了,放手!」
眼看两人又要对上,唐初露一阵烦躁,甩开他们就要往外走,「你们两个继续。」
陆寒时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忍了忍,冷冷地看了裴朔年一眼,转身跟在唐初露身后。
裴朔年眼神一暗,下意识也要跟过去,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脚步一顿,脸色有些僵硬,下意识地看向唐初露的方向。
这是他给柳音设置的专属铃声,其实他没有想过这么做,但是柳音毕竟还是个年纪很小的姑娘,总是喜欢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事情。
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很明白是谁打过来的。
见唐初露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更加不会在意这跟他性格完全不符合的来电铃声,裴朔年松了口气。
但是想到她浑然不在意自己的样子,同时也有些涩意。
铃声还在不停地催促,他来不及多想,只能先行离开,走到僻静的角落才接了电话,「小音?」
那头的小姑娘听到他的第一句话似乎有些冷淡,语气一下子就娇嗔起来,「朔朔……我打扰到你工作了吗?」裴朔年哑然失笑:「当然不会。」
重新听到他语气里面的宠溺,柳音这才舒服了不少,「跟你说个事,今天要不要跟我出来约会?」
裴朔年走到走廊尽头,从上往下去看医院门口,看到唐初露纤细却玲珑的背影,眸色沉了沉,「什么事?」
柳音在那头叹了口气,「现在告诉你也行……不过你等会还是要出来陪我约会,你都好几天没有见我了!」
「嗯。」裴朔年耐心地应着,视线却一直放在唐初露身上没有移开。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姐姐的事情吗?姐姐她喜欢的那个男人跟他老婆现在离婚了!」
裴朔年挑了挑眉,「是吗?那你姐姐应该很高兴……」
「她要是真的高兴就好了,可是昨天回来之后我看她一直闷闷不乐,好像还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有点搞不清她到底怎么想的……」
说完,柳音忍不住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房门紧闭。
柳茹笙自从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再也没有出来过半步。
柳音很担心她。
裴朔年没有说话,看到陆寒时一直跟在唐初露身后,皱了皱眉,「也许你姐姐喜欢的男人虽然离婚了,但心里还有他的前妻,所以你姐姐不高兴。」
他说完,柳音立刻就有些不高兴地嘟囔起来,「怎么可能?他前妻一点都比不上我姐姐,这世界上不会有男的不喜欢我姐姐的!更加不会喜欢那种毫无情趣的女人!」
裴朔年听得好笑,手指在栏杆上轻轻点着,「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情趣?」
柳音哼了几声,用撒娇的语气对他说道:「我怎么不知道?难道你没发现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你都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这就叫神秘感……」
楼下,唐初露这时已经坐上出租车离开,她没有让陆寒时跟她一起,但陆寒时在她身后上了车,一直跟着她。
裴朔年的眸色越来越沉,看了看时间,对那头说:「不管你是谁,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的家庭背景无关。」
柳音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我也是……」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有些娇羞起来,「我跟家里人说了我和你的事情……朔朔,再过一个月我就要满二十岁了。」
裴朔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用手揉了揉眉心,装作没听懂,「所以呢?」
柳音有些生气,「没什么,当我没说,挂了!」
裴朔年还没来得及哄她,手机里面就传了一声被挂断的声音。
他从熄灭的屏幕上看着自己的倒影,脸色并不太好看。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唐初露会这样跟他闹脾气吗?
好像是有的,但是不会像柳音这样刁蛮。
唐初露每次闹脾气的时候,他心里也没有这样隐晦的烦躁感。
裴朔年摇了摇头,将这些异样的感觉甩出脑海中。
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
柳音已经跟原来的唐初露很像了,至于不像的这些地方,他以后会让她慢慢学,不急于这一时。
裴朔年想起自己以前学业最繁忙的时候,唐初露总是吵着没有时间约会,一有时间就会抱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一些他不感兴趣但是会耐心听着的话。
想到那些,他的脸色就柔和了不少。
他拿着手机转了转,看着唐初露离去的方向,最后还是没有下去。
既然她已经跟陆寒时离了婚,那么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现在暂时放一放也没关系,当务之急是要处理柳音的事情。
他就不信,等有了柳家的帮忙,他还挖不出陆寒时的身份。
总有一天,他要把他拉下神坛,让唐初露看看清楚,谁才是她应该选择的男人。
裴朔年的眼神逐渐寒沉下来。
莳鹭小区。
唐初露在车上的时候就看到陆寒时一直跟在后面。
这两天她情绪不太好,一直都没有开车上班,害怕出什么交通事故,出租车只在小区门口就停了下来,她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往里面走。
陆寒时在她身后开着车,物业的刘阿姨看到他兴冲冲地跟他打招呼,「陆先生,好久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最近工作这么忙啊?」
陆寒时敷衍地应付了几句,眼神一直透过窗外看着唐初露的背影。
刘阿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唐初露一个人走在前面,陆寒时的车开得跟蜗牛一样慢。
她眼睛一转,就知道这小两口肯定是吵架了,「女人生气是要哄的,你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有什么用?要出声哄!要抱住她,对她说好听的话知不知道?不然永远都不会消气!你得告诉她你心里在想什么!」
陆寒时沉默了一会儿,有些苦笑地摇摇头,「她不是普通的女人,那些话她听了只会嫌烦。」
而且他也从来不习惯说那些,他以前觉得自己和唐初露的性格无比合适,后来才发现其实唐初露还有很多方面都迁就着他。
就比如现在,她不愿意再迁就自己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就连搭话都没有话题。
刘阿姨看他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也就没多说什么,鼓励了他几句之后就准备去工作。
临走之前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对陆寒时说:「陆先生,你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仇家?」
陆寒时手一顿,看向她,「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找到物业,说是要找你有事情,我们看他们不像好人就没给他们放进来,然后他们转身就走了……」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陆寒时抓着方向盘的手倏然收紧,眼神顿时冰冷不少。
刘阿姨看他这反应,试探地问:「该不会是高利贷?还是公司对手之类的仇家?」
她平时不怎么上网,只知道这家人一个是医生,一个是程序员富二代,都挺有钱的只是很低调。
后来听说陆寒时开公司又挣了不少钱,怕他是生意上招惹了什么仇家。
「没什么,不是你想的那些。」陆寒时眼神阴鸷,再看向刘阿姨时却没有了刚才的冰冷,平和地说:「如果下次还有人过来找麻烦,不要放他们进去,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陆先生。」
刘阿姨看着他新买的豪车缓缓开进了车库,越发好奇那些人跟陆寒时到底是什么关系。
停车场。
陆寒时一直跟在唐初露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不出声打扰,但也不愿意离开。
唐初露知道他一直在自己后面,不愿意搭理他,但是电梯门打开之后,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见她跟自己说话,陆寒时倒是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她身边,跟她并排而站。
电梯打开之后,他率先走了进去,「这里也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能回?」
唐初露:「……」
她刚要提醒他,他们两个已经离婚了,而且陆寒时是净身出户,意思就是说这套房子现在是她一个人的。
就看到那个人面不改色地对她招了招手,「还不进来?电梯要关了。」
唐初露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就这么让电梯门缓缓关上,去按另一台电梯的按钮。
陆寒时眼眸暗了一下,下意识就上前一步伸出手要去挡门,手掌被狠狠夹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色苍白,但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就这么走了出来,「……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
唐初露看都没看他一眼,往旁边挪了一步,「你会喜欢跟给你戴了绿帽子的前夫待在一起?」
前夫这个词怎么听都怎么刺耳,陆寒时握了握拳头,「只是领了离婚证而已,露露,我们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婚姻,不可能说分开就分开……」
「当然不能说分开就分开。」唐初露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毕竟还有财产没分,等这段时间没那么忙了,我也是要去找你的,不过你正好自己找上门来,那我们就干脆回去好好清算一下,你把你的东西都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