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时表情一变,倒是没有想到这里去。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拒绝,唐初露就已经走了出去。
陆寒时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房子还是之前他离开时的模样,他四处看了几眼,「那天我走了之后,你一直没回来?」
那天他在沙发上抽剩下的那些烟头都还没有整理,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唐初露敷衍地嗯了一声,将包挂在一旁的衣架上,直接走到沙发旁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离婚协议书。
她让陆寒时过来看,「虽然说是你净身出户,但我们的财产也要做一个仔细的划分,公司还是你的,我不要,我也不懂怎么去经营,但除了本钱之外,你要把盈利的那部分至少给五成给我。」
虽然说是净身出户,但与露科技毕竟不是她经营起来的,是陆寒时的心血。
夫妻一场,她不想做得太绝。
陆寒时倒是不在意这些,「不用,我的都是你的。」
唐初露想了想,也没有拒绝,「那好,到时候按照公司的市值给我就行。」
她用笔在纸上随便画了画,「等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银行把钱落实到位,这样我们就钱货两讫,各不相干了。」
陆寒时看着她在写草稿的时候习惯性在右下角写一串谁都看不懂的符号,嘴角微微勾起,「短时间内我没法拿出那么多现金,而且公司的经营需要现金流,暂时还不能跟你各不相干。」
唐初露一听,烦躁地把笔一摔,「什么意思?你是故意的?」
陆寒时看着她,「你可以随便去网上查,我没有骗你。」
唐初露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在这方面的知识很不足够,学习的时候也只钻研了医学方面,金融方面的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我知道了,我到时候会找律师的。」说完她站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要去做饭了,你进去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好,钥匙放在茶几上,就可以走了。」
陆寒时:「我钥匙没带。」
随即他往后一靠,靠在沙发上,「我也不会收拾东西。」
要不是眼前依然是那张精致淡漠的脸,唐初露会以为面前这个男人是什么老赖,「不收拾就别收拾,我把你东西都扔掉,钥匙没带就算了,下次记得给我邮寄过来就行,现在,给我滚出去!」
她没有给陆寒时一点好脸色,不管他说话的语气有多么柔和,多么想缓和两人之间的氛围,唐初露丝毫没有给他钻空子的机会。
男人脸上的柔缓慢慢收敛起来,恢复成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是。」唐初露回答得毫不犹豫,「一想到你那天跟柳茹笙发生的事情,我就恨不得不要跟你待在一个空间,我恨不得用消毒水把自己里里外外清洗一遍,怕被你碰过的自己跟你一样脏!」
自从知道陆寒时跟柳茹笙有了关系之后,她就再也没办法用正确的眼光看待面前这个男人。
一想到以前他和柳茹笙暖昧不清的时刻,她就会忍不住想……他们两个是不是早就已经有了过分的肢体接触?
只是之前没有被她发现而已……
「……脏?」陆寒时缓缓吐出这个字,没有想到有一天居然会从唐初露嘴里听到他用这个字来形容自己。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就这么暗了下去,深深地看着唐初露,语气沉缓带涩,「露露,如果我告诉你,我跟她什么都没发生……」
「停!」
唐初露再也忍受不了地打断他,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心里面翻江倒海,「陆寒时,我拜托你,我求求你,就当是我求你的好不好?你走吧,我真的再也不想听你和她之间的那些细节了!」
她本来平静的心又再一次被陆寒时给打破,才发现她伪装出来的理智是那么不堪一击。
「并不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就不算出轨,你明白吗?」
「你没亲她吗?你没摸她吗?你身上那些印子不是她弄出来的吗?你们两个光着躺在被子里,难道是背对背脱的衣服吗?没有看过彼此吗?」
「难道发生最后一步之前,所有的亲密接触什么都不算,连身体相贴都不算是背叛吗?」
唐初露将这些话都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心里依然很难受。
难受到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一直都移不开,让她喘不过气来。
「只要你点头说是,那么我现在也马上出去随便找一个男人!什么都做,只是不到最后一步,我也跟你说,我只是喝醉了,你能接受吗?」
她看着男人哑口无言的样子,还有他苍白的脸色,忽然感觉到一阵报复的爽快。
唐初露就这么笑了,嘴角的弧度近乎残忍,「不对,你有什么资格不接受?我们现在都已经离婚了,不管我跟多少个男人,做到什么程度,你都没有资格不接受!」
她笑着走到书柜前面,记得这里曾经藏过两瓶好酒,是宝儿送给她的。
她拿了出来,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看了看陆寒时,「我其实挺想试试,你说的喝醉是什么感觉的?真的能把人都认错吗?」
唐初露笑得挑衅不已,「看来我得需要叫几个男人到家里来,才能够实验一下你的说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露露。」陆寒时终于忍受不了地打断她,站了起来,越过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我走,你在家里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表情苍白得有些透明,弯腰在唐初露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他的动作猝不及防,唐初露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到皮肤上传来一阵温热。
那阵温热本能地勾着一丝痒意,甚至还有细小的电流在流窜。
唐初露的指甲狠狠地钳进肉里,恨不得抬手给他一耳光!
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会本能地依恋他?眷恋他……
她觉得自己也好恶心!
她是想的,她也这么做了,带着恼羞成怒的怒火,狠狠一耳光打在男人脸上——
「滚远点!跟你的柳茹笙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滚出我的世界!」
陆寒时被那么用力地打了一巴掌,却纹丝未动,就这么站在那里垂眸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唐初露气得浑身发颤,眼底猩红。
她越是沉默,就越是显得她的歇斯底里更加狼狈。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满腹戾气的怨妇,这个认知让她越发难以忍受。
「你不是喜欢喝酒吗?好……」
唐初露闭了闭眼睛,忽然笑了,再睁开双眼时有些怨毒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提起手中的酒瓶,倒扣在他头上,「那就喝个够。」
棕褐的清澈酒液顺着男人的脸部线条和深邃的五官,一直到他坚毅的下巴,还在不停地往下——
滴滴嗒嗒地落入了锁骨,就连发梢也坠上了酒液,粘连在一起贴在苍白的肌肤上,冷峻的脸有了一种惊人的病态美。
唐初露看着他,忽然痛恨起他来。
她痛恨这个男人的云淡风轻,痛恨他那张精致的妖孽的脸,痛恨他浑身上下那种矜贵又迷人的气场,痛恨他举手投足间的魅力!
就是因为他这些让人无法抗拒的东西,才会给他们的婚姻招来祸端!
她恨他怎么就长了那么一张脸,让他即便是做了这世界上最恶心的事情,可只要往那里一站,仿佛就有了让人理所当然原谅他的资本!
她不原谅,她凭什么原谅?她恨不得他们一起去死!
唐初露喘着粗气,那一刻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唐初露发狠地看着他,身体里好像是长出了一个陌生人。
那是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像一头猛兽一样盯着背叛自己的男人,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里里外外都要焚烧干净。
他都和她结婚了,他都已经是她丈夫了,凭什么还能够和别的女人做那样的事情?
凭什么在做错了事情之后,还能冠冕堂皇地把错误推到酒精头上?
凭什么?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夜幕亦沉,室内昏暗。
灯光照不进来的地方,只剩歇斯底里的对峙后留下的一地狼狈。
陆寒时离开房间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唐初露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她直直地看着沙发的方向,上面留下一些水渍,是她把酒泼到陆寒时身上之后淌下去的。
白色沙发上那一点阴暗的影子,就好像她一直以来捍卫的纯白世界被烙上肮脏的印子。
她颓然地跌落在阴影之中,将那些怒气发散出去之后是巨大的空虚。
闭上眼睛依然是那些伤人的画面,浓烈地去恨一个人,好像也并没有让被背叛这件事情好受一些……
酒吧,灯光绚烂。
嘈杂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不贴近耳朵听不到对方的谈话声。
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最适合放纵,用最简单的本能去寻求快乐,就能忘记白天在生活中那些无法解决的麻烦。
逃避,永远是最无效却舒适的办法。
最原始的音乐节拍和律动之下,是酒瓶碰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响声,此起彼伏,像是这颓靡音乐的间奏。
邵朗满头是汗地从舞池中回来,走到吧台前。
他看到陆寒时面前已经堆了好几个空的酒瓶,愣住了,「……你不要命了,喝这么多?」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
邵朗下意识地从他手里把酒杯抢了过来,「别喝了,你这几天不是才比赛回来?注意点身体。」
邵朗对男人说着话,眼神却放在舞池里,明显心不在焉的模样。
陆寒时没理会他,默不作声地拉开一些距离,看了一眼他放下来的酒杯,重新要了一瓶酒。
邵朗这才反应过来,手背在额头拍了拍,「差一点忘了,你这人有洁癖,别人碰过的东西都不要的!」
他笑着说:「也只有露露能近你的身了。」
以前他还听柳茹笙跟他抱怨过,陆寒时不愿意跟她牵手,就算是公开场合出于礼仪要挽着胳膊,也从来不让她碰到自己的皮肤。
其实他跟陆寒时认识这么多年,仔细想想,好像真的连他的一根毛都没碰到过!
他只是随口这么一调侃,男人握着杯子的手忽然用力,指尖泛白,脸色倏然阴沉下来。
他想到自己那天去咖啡厅赴约时,穿的那一件严丝合缝的白衬衫,还有唐初露看到他时那灰败的脸色以及失望的眼神……
陆寒时闭了闭眼睛,睫毛有些痛苦地颤动。
邵朗喝得有些上头,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拿出手机,「笙儿这段时间的心理状况应该好多了吧?我叫她出来玩……」
陆寒时眼里闪过一丝冷色,动了动手腕,到底没阻止他。
柳茹笙接到电话的时候,其实是有些犹豫的。
但是想到了电话那头的陆寒时,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窗外的夜色,还是点了头。
早晚都要面对的。
镜子里的女人整张脸都有些浮肿,也许是因为五官过于精致的原因,皮肤状态一差就格外显得老态。
柳茹笙盖了一层又一层的粉底液,才把那种疲倦盖了过去,戴上帽子口罩出了门。
到了酒吧,她很快就找到邵朗所在的地方,正招摇地在那里冲她摆手。
她低了低头,默不作声地走到他旁边,看到一旁坐在吧台上的陆寒时对她的到来没有丝毫反应,隐藏在墨镜下面的双眸暗了暗。
邵朗跟柳茹笙打了招呼,然后又看向陆寒时,「笙儿来了,你怎么没有反应啊?」
他抬脚在陆寒时剩下的凳子踹了一下,「老陆,你该不会又喝醉了吧?」
他的话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戳中了柳茹笙的心思,她脸色瞬间就有些煞白,下意识地看向陆寒时的背影。
果然,男人冷笑了一声,指节在吧台上轻轻敲着,「也许吧。」
邵朗挑了挑眉,总觉得他现在的态度有些不太对劲。
又去看柳茹笙,才发现她的脸色也很难看。
「……你们两个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
他下意识问出口,「该不会又是因为露露闹矛盾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道冷冷的视线朝自己扫了过来,他对上陆寒时那双仿佛一瞬间布满了冰渣的眼睛,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陆寒时起身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逼视着他,「以后别再让我听到你嘴里叫她的名字。」
他周身的气场阴沉冷漠,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你不配。」
邵朗瞳孔一颤,浑身像是被扔进冰窖一样四肢发凉,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老陆……」
他做错了什么?不知道陆寒时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突然一副好像要杀人的样子?
他刚要追上去问问清楚,一旁的柳茹笙就拦住了他。欲言又止地说:「算了,他现在心情不好,让他一个人去吧……」
邵朗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又心情不好?我就没见他心情好过……」
除了他刚结婚那段时间,他认识陆寒时那么久,只觉得心情不好才是那个男人的常态。
人站得太高了,总会高处不胜寒,他本以为陆寒时结婚后终于走下了神台,没想到没过多久又变回了以前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邵朗这么一想,又觉得他其实跟唐初露在一起也挺好的。
至少他们两个感情好的时候,陆寒时总算是有个人样,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让人感到害怕。
邵朗又重新回到舞池里,柳茹笙看着陆寒时离开的方向,眼神闪了闪,握紧了拳头。
她其实有些忌惮,想了想,还是深吸一口气跟着他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终于,在酒吧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她追上了陆寒时,「寒时,我们聊聊……」
陆寒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一眼就足以让柳茹笙感到胆战心惊,一股从内心散发出来的寒意席卷了全身,让她整个人像被冻在了原地一样动弹不得。
半晌,她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如果你觉得很困扰的话,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寒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没发生过……我们那天发生了什么?」
柳茹笙愣了一下。
她设想过陆寒时的很多反应,但没有想到他会否认,「你忘记了吗?那天我们都喝多了……」
她突然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嘴角,解开脖子上围着的丝巾,指着上面的痕迹,「需要我提醒你那晚有多用力吗?」
「够了!」面前冷若冰霜的男人忽然变了脸,几乎暴怒地打断她,那一瞬间眼里闪过一抹嗜血的猩红,「给我闭嘴!」
看着她脖子上那些斑驳的痕迹,陆寒时只觉得恶心,不想再听这个女人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走。
柳茹笙眼神闪了闪,忽然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腰,「我不……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为什么不能说?就算是个错误,我们也已经……」
「笙儿。」
陆寒时压着怒气,几乎是从齿间狠狠磨出她的名字,带着让人胆寒的冷意,「你别逼我。」
听着他的语气,柳茹笙狠狠颤抖了一下,有种自己好像被他磨碎了骨头一样的错觉。
是她听错了吗?她为什么会在他的声音里面听到一丝嫌恶,还有一丝恨意?
「不要这么对我,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她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眼眶通红,泪水不停地往下落,「这不是我的错,我当时也喝多了,是你自己认错了人,我也不清醒啊……」
陆寒时冷冷地看着身前的女人,「是不是看错了,你心里不是最清楚?」
柳茹笙有些愕然,随即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你怀疑我故意让你看错吗?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她脸上满是泪痕,「唐初露他跟我长得像是我的错吗?我有故意模仿她说话的语气和腔调吗?这明明就是个意外,为什么要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陆寒时看着她委屈不已的样子,心里冷笑不止。
这么一个出色的演员,优秀的演技派,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唱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