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笙眼神闪烁了一下,将头扭到一边,「不是,我只是对医院投诉了她而已,记者不是我叫过来的。」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但他们的确可能是冲着我来的,我平时出门也会有不少狗仔跟着,如果你要把这件事情也怪在我头上的话,我无话可说。」
听着她这么坦然地倒打一耙,唐初露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然而她这一声嗤笑立刻就被记在那群记者的摄像机中,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对着她的脸拍。
裴朔年直接将她抱在自己怀中,用后背抵着那些摄像头,厉声道:「保安!把他们给我拖出去!」
陆寒时看着唐初露下意识躲闪的动作,脸色沉了沉,抬脚就要往她那边去,下一秒却被身旁的柳茹笙扯住了手腕——
男人直接就要甩开她,柳茹笙忽然凑近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陆寒时扭过头来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随即看向唐初露的方向——
他忍了忍,又退回到原位,挡在柳茹笙面前。
「这位先生是医院的负责人吗?你们的医生打了人为什么不给一个解释?」
「柳小姐能不能回答一下问题?您身上的伤是被这个医生打的吗?」
「为什么你们不正面回答问题?却要保安驱赶我们,是因为心虚吗?」
「唐医生,你之前因为高超的医术在网上很有名气,为什么会在办公室殴打病人?你是不是空有医术而没有医德?」
「……」
陆寒时忍无可忍,沉着脸走到那个叫嚣的最厉害的记者面前直接抢过他手里的摄像机,「还拍?」
「你是谁?你凭什么抢人东西?你也是医院的人?」那个记者看到自己吃饭的家伙被人抢走,立马就跳脚起来,暴躁地想要把东西给夺回来。
陆寒时冷冷看他一眼,直接侧身抬脚踹在他的膝盖上,那人就直接摔倒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他低头查看着摄像机里面的东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将里面的内存卡取了出来,摄像机直接摔在那个记者面前。
黑色的机器顿时四分五裂——
「你!你凭什么摔人东西!」记者愤怒地失去了理智,手忙脚乱地去检查发现镜头早就摔得粉碎,「你知不知道这多少钱?」
陆寒时没有理会他,而是冷冷地看向其他几个,伸出手,「拿来。」
剩下那几个记者面面相觑,脸上都有退缩的意思,但是也没有主动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只纷纷后退了几步。
「别让我再重复一遍。」陆寒时脸上的表情更沉了一些,气场越发冷魄。
那几个人被他逼到无路可退,其中一个忽然壮着胆子喊了一句,「凭什么你们在医院打人!我们记者就不能报道了?」
眼看现在的情势对他们不利,柳茹笙眼眸闪了闪,忽然开口道:「你们算什么记者?顶多是狗仔而已,内存卡交出来,不许报道出去,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那几个记者一听她这么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要跟他们划清界限,他们明白。
他们本来就经常拿柳茹笙工作室的好处,这点眼色还是有的。
唐初露听了柳茹笙的话,看了他一眼哼笑了一声,没说什么。
除了逼得他情绪崩溃的时候柳茹笙显得有些不聪明之外,冷静下来之后段位还是挺高的,立刻就转变了立场。
她故意叫了记者过来想要把事情闹大,跟他只是跟医院投诉这两件事是完全不同的性质,前者她是被动地保护自己,后者却是主动地要害她。
她脑子的确转得快,难怪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柳茹笙听出了唐初露语气里的讽刺,但是没有理会她。
被唐初露看到了自己阴暗不堪的一幕,她心里当然会不舒服,但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
就算她表里不一,可那又怎么样?只要她不承认,光凭唐初露一个人的话是不会有人相信她的。
那几个记者脑子也转得快,立刻就说:「行,那就看在柳小姐的份上,这件事情我们就不报道出去,不过相机的损失你们必须得承担……」
「不行!」裴朔年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话,冷着一张脸走到他们面前,「谁给你们的胆子到我的医院堵我的人?」
他猛地一抬脚踹翻了面前的凳子,「你以为随便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柳茹笙脸上都是闪过一丝不悦,有些不满地看向裴朔年。
他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故意跟自己过不去吗?
既然这样,她也就没有必要顾虑曾经的那些合作了。
「裴院长,你是要把事情闹大?现在这样是最好的处理办法,要是一直逼着他们的话,你以为唐初露打我的事情就能这么算了吗?」
「她打你了?」裴朔年转过头来看着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这样子的确是被打了……但你凭什么说是唐初露打的?」
柳茹笙瞪着他,冷笑了一声,「可以查监控,办公室里应该装有摄像头吧?那现在就调出来看看吧。」
她深吸一口气,「反正不管我怎么说,你们都觉得是我在找事,那就把录像翻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先动手的!要是说不清的话,我不介意上法庭让法官来决断!」
听了她这话,陆寒时眉头一皱,打断她,「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
柳茹笙身子一颤,随即有些哀怨地看着他,「现在明明就是裴朔年和唐初露两个人不相信我,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凭什么让我适可而止?」
她忽然上前一步,捏住了陆寒时的衣袖,「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她用极具暗示性的眼神看着陆寒时。
别的人看不懂她这眼神的含义,他却明白得很。
男人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很想转头去看看唐初露,但是他没有,心口涌上一层窒息的感觉。
「说啊,说你相信我……」
「寒时……我知道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陆寒时握了握拳头,眼神晦涩地看着柳茹笙,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一旁的唐初露看他这副模样,忽然也淡淡出声道:「我也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信她,还是信我?」
陆寒时抬起头,远远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对上,一个有些挣扎,一个却是平淡如水。
唐初露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有多紧张。
她其实也很想知道,在她和柳茹笙之间,陆寒时会选择相信谁?
也许这个答案没什么意义了,但她还是想知道。
她久久地凝望着面前的男人,在那一刻,她其实是信任他的。
哪怕他背叛了自己,她也相信他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唐初露就这么看着他,手心紧张得出汗,「陆寒时,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如果她不故意主动惹我,我不会动手,你知道我的,对吗?」
就在她以为男人会点头的时候,陆寒时却在她的注视中移开了视线,垂下头沉默了。
唐初露立刻浑身颤抖起来。
在陆寒时躲避自己视线的那一刻,她能感觉到心里最后一点防线全部碎裂。
碎掉的玻璃渣子全部掉在她的血肉里面,让她呼吸之间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疼痛。
他竟然不相信自己……
唐初露喉头哽咽,固执地看着男人所在的方向,一定要他一个亲口说出的答案,「你不相信我?」
陆寒时不敢抬头看她,双手垂在身侧,声音有些沉闷,「露露,这件事情闹开了对你没有好处……」
「所以你是相信她,不相信我?」
唐初露激动地打断他,眼角微红,「你觉得是我无缘无故对她动手?你也觉得我空有医术没有医德?觉得我是那种因为嫉妒,就会对别人大打出手的不讲道理的人?」
「她就是大方懂事识大体的千金小姐,我就是市井市侩又善妒的泼妇?所以你就相信她?」
她一声声的质问、每一个问题的叠加都重重敲击在男人心上。
她每问出一个问题,陆寒时就捏紧拳头,直到最后指尖都放出透骨的白色,才猛然松懈开来:「……」
他刚要开口说话,唐初露就轻飘飘地打断了他,「我知道了,你不用再回答了。」
她努力做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脸上却是血色全失,眼底一片恍然。
裴朔年看得出来这是她伤心到极点的模样,唇角都被她抿得泛白,心里涌上一股刺痛。
「露露,不用理会他们,监控也不是想查就能查的,更何况……」他挡在唐初露面前,停顿了一下,看向柳茹笙,「刚好这段时间医院里面在对基础设施进行维修,办公室的摄像头都是坏的,看不了监控。」
柳茹笙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唐初露是你的人,你当然站在她那边,你说监控坏了就坏了吗?还是你在掩饰什么?」
「我说监控坏了那自然就是坏了,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医院的维修记录。」裴朔年不屑地看着柳茹笙,「倒是你,你说我掩饰包庇,你有证据吗?」
柳茹笙脸色沉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握紧了拳头。
这男人怎么回事?
不站在自己这边也就算了,居然还跟自己针锋相对?
「这医院是你的地方,当然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柳茹笙深吸一口气,倒是看不出有多么愤怒,脸色比之前平静了不少,「既然看不了监控,那就算了。」
她走到唐初露面前,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挑眉道:「你当时对我言语侮辱并出手殴打的时候,没有想过我会录音吧?」
她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陷入明显的寂静,沉寂得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
陆寒时冷着眼眸看着她,黑色的墨眸像是隐藏着无数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明显压抑着怒气,「够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唐初露听到柳茹笙说有录音的时候是有些诧异的,但是听到陆寒时这么说,有些自嘲地看向他,「你觉得录音会对我不利?你每一次都是选择相信她,而不是相信我……」
「陆寒时,就算这段短暂的婚姻并没有让你爱上我,你对我没有什么爱情,可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吗?」
陆寒时握了握拳头,看着她悲伤的眼睛,觉得空气有些窒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当然知道唐初露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她绝对不可能主动伤害别人。
只是……
他看了一眼身前的柳茹笙,闭了闭眼睛,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语气越发冷,「把录音删掉。」
柳茹笙还没回答,唐初露眼里的光芒就已经彻底熄灭。
她忽然就笑了一声,「没事,让他放吧。」
「露露……」
这回是裴朔年和陆寒时两个人同时出声,都想要阻止她。
这里毕竟还有外人在场,如果放出来的录音真的对她不利的话,有可能会传出一些风言风语出去。
她是一个医生,还是上过热搜在业内有些名气的,现在医患关系如此紧张,但凡爆出一些不好听的传闻,舆论的打击都是难以想象的。
唐初露看了一脸担忧的裴朔年一眼,「没什么,让她放,这不就是他的目的吗?」
他们两个的互动都落入了陆寒时的眼中,男人眸色很沉,全身的肌肉绷紧,周身弥漫着压抑的怒气。
柳茹笙眼神闪烁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你真以为我不敢放?」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不忘假清高,真不愧是你啊唐初露!
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直接打开了那段录音——
「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说这些话我也能理解,你就是骂我,我也无所谓……」
这是柳茹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秀甜美,还带着一种大义凛然的宽容。
「到底是你太不要脸,还是你把别人都当傻子?」
「你的妈妈没有教过你,这样是很没有教养,很不自爱的行为吗?」
「你的爸爸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在结了婚的男人面前脱衣服,不然就会变成鸡吗?」
这是唐初露的声音。
她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话,听上去就有些咄咄逼人的质问,然后话锋一转——
「你觉得……既是朋友又是前妻的人,关系算不算好?要不要我以后也跟他一起半夜喝喝酒,谈谈心?」
唐初露的语气忽然染上一点轻挑。
听到这里的时候,裴朔年和陆寒时同时看向她,眼里都有些复杂。
像是不敢相信这会是她说出来的话。
录音里的柳茹笙忽然就提高了音量:「你们都已经离婚了,凭什么还缠着他!」
她话音刚落,手机里面忽然就传来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柳茹笙难以置信地喊:「你敢打我,这可是在医院!」
没有人回答她,接下来又是一个狠戾的耳光,比刚才那个重得多,只听录音都能感觉到一阵脸疼!
然后紧接着就是唐初露阴冷的声音:「这才叫打你!」
「你给我记住了,什么叫打人?这才叫打人!」
从听筒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听上去又狠又泼,跟唐初露平时表现出来的性格完全大相径庭。
只听这些录音的内容的确是唐初露的过错更多,她语气很冲,咄咄逼人,而且打人在先。
录音放完之后,所有人都没说话。
柳茹笙挑衅地看着唐初露,语气却是平静的,「我本来是不想追究的,可你偏偏要阴阳怪气的往我身上泼脏水……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说完,那些记者看向唐初露的眼神都有了些微的变化,眼里带着鄙夷。
唐初露忽然就笑了,「你段位的确是高,原来是在这等着我……」
他转身走了几步,在办公桌前停了下来,「这断断续续的录音的确挺有说服力的,要是我拿不出什么反转性的证据,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都只能证明你评价我的话是对的?我就是一个不讲道理只会疯狂给人泼脏水的没有素质的疯女人?」
唐初露回头看着柳茹笙明明挑衅却要隐藏敌意的脸,摇了摇头,笑得很有深意,「巧了,你有心机,我也有后招。」
唐初露说完就没再看她,而是弯腰用鼠标点开了电脑。
柳茹笙心里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就看到唐初露将电脑屏幕转了过来,里面是一段清晰的视频,伴随着唐初露有些冷漠的声音——
「看到你把手放在包里面捣鼓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干什么了,礼尚往来,我也录了东西,只不过是录的视频。」
「你可以好好欣赏一下,你刚才精彩的演技。」
柳茹笙脸色一白,用力掐住了掌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怎么可能……」
她眼里满是慌乱,当时她的动作做得很隐蔽,还以为唐初露没有发现,而且……
她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忽然瞳孔一颤,才想起来原来唐初露当时不耐烦地摆弄电脑并不是在工作,而是在录像!
柳茹笙顿时浑身发冷,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
裴朔年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数,冷笑一声,「看来柳小姐有很多心虚的地方。」
柳茹笙没有说话,只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随即倒流起来,汇聚到她无法承受的地方。
她甚至都不敢回头去看陆寒时一眼,害怕他单用眼神就能够将自己生吞活剥。
她无法承受,他眼里可能有的失望和厌恶。
视频一直在播放着——
录音里面那段对话也在视频里面重现,只不过不是柳茹笙放出来的那段差头去尾断断续续的,是一段完整的画面:
「首先我要跟你道歉,那天,我和寒时之间……的确是个意外,我们喝多了。」
「我也知道你因为这件事情跟他闹了矛盾,我给你发那些照片并不是为了要挑拨你们……而是不想你被蒙在鼓里。」
柳茹笙站在唐初露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说出来的话却别有深意。
在一旁看戏的几个记者听到这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哈……」
他们不是故意的,而是柳茹笙说的话的确引人发笑。
都是成年人了,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还我不小心跟你老公睡了,过来告诉你不是为了要挑拨你们……
好不好笑?
大家都心知肚明得很,这话假得都懒得去拆穿,故意找过来说这种话不是把对方当傻子吗?
又或者是纯粹来膈应唐初露的?
这么一来,当时唐初露说的那句话就情有可原了。
视频还在继续——
「什么意思?我还得谢谢你?」
「谢谢你睡了我老公之后还记得给我发照片,让我为你的坦诚和直接拍手叫好?」
……还给人发了照片?
这里的照片指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听到这里,那几个记者又没忍住——
柳茹笙冷冷一个眼神看了过去,他们连忙忍住了情绪。
只是再看着柳茹笙这副孤冷高傲的样子,心里面总有些怪怪的。
他们对柳茹笙和陆寒时的事情倒是没怎么惊讶,毕竟在圈子里早就传遍了,当红女星和科技新贵有一腿——
只是没有想到柳茹笙,私下竟然会这么假,连这么瞎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这唐初露也不像他表面上那么无趣死板,怼人的话倒是怼的挺有意思的。
然而接下来的对话更是让他们大跌眼镜——
「没关系,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说这些话我也能理解,你就是骂我,我也无所谓……」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说那些话未免显得虚假,我过来也只是想要跟你好好聊聊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不要让这件事情以后永远成为比我们三个人之间的刺……」
如果说之前的录音让人觉得柳茹笙很识大体的话,那这里就完全颠覆了别人对她的印象。
睡了别人的老公,居然还能够腆着脸皮堂而皇之地说出这么冠冕堂皇的一段话,这哪里是来求和解释的?这分明是来挑衅和耀武扬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