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还以为他有多喜欢你呢,看来好像也不是那样,他连我们离婚了这件事情都没跟你说?」
「……我不信你们真的离婚了!寒时肯定已经跟你说过我们两个只是酒后的一场意外,没必要闹到离婚的地步……我不信你舍得跟他离婚!」
啧啧啧……
听到这里,办公室的几个人眼神更加古怪。
柳茹笙平时在娱乐圈都标榜自己是独立自强的女性形象,不依附于男人,结果私底下竟然是一个连老公出轨都觉得还没闹到离婚地步的女人……
看来娱乐圈的人设都只要看看就好。
「……既然你不信,那就不信吧。」
柳茹笙尖叫起来,声音很刺耳:「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管我信不信?你们到底有没有离婚?」
「为什么不说话?你说啊!」
唐初露:「……不管我们有没有离婚,你当小三的事情是没办法改变的,这么在意做什么?衣服都脱了,还在意什么牌坊呢?」
「还要我给你解释多少遍?我说了我们都不是故意的,喝醉了而已……」
「你们到底是喝酒乱事,还是喝酒助兴?」
「我真的很好奇,大半夜跟一个有妇之夫跑出去喝酒,喝到烂醉如泥,人都认不出来了还有力气跑去开个房间?」
「到底是你太不要脸,还是你把别人都当傻子?」
「你的妈妈没有教过你,这样是很没有教养,很不自爱的行为吗?」
「你的爸爸没有跟你说过,不要在结了婚的男人面前脱衣服,不然就会变成鸡吗?」
「……」
听到这里,他们才恍然明白为什么之前在录音里唐初露这段话听上去那么粗俗了。
但是那话放在这视频里面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让人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之前还觉得柳茹笙挺可怜的,毕竟喜欢上一个有妇之夫谁也不想,她也只是个女人,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能有什么办法?她又没有想过要破坏谁……
现在看来……能当小三的女人还是有点心理素质在里面的,哪里有这些男人想的那么单纯?
视频里面柳茹笙还在强词夺理:「你懂什么?我和寒时的关系那么好,要不是你的话,我们现在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我怎么就不能跟他一起出去喝酒?」
这就真的有些嚣张了,绿了别人还好意思跑到别人面前耀武扬威?
唐初露能够忍到现在也得亏她脾气好,素质高,要换做是其他人早就上手了。
这柳茹笙能够怪别人打她吗?她这不是上门找打?
尤其是视频里面的柳茹笙,跟现在楚楚可怜的样子完全不同,活脱脱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倒是唐初露全程都表里如一,一副被恶心得不得不还手的样子,再加上她那一身清冷的白大褂,看上去还有那么点宁折不弯的气质。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看过柳茹笙眼泪鼻涕一起流跟个疯婆子没什么区别的模样,再看到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心里的天平自然就偏了。
这段视频的确录得很妙,可以说是只要一放出去,就能够完全抵消柳茹笙的营销团队这么多年来的努力。
至少在场的几个记者是完全颠覆了对柳茹笙的印象的。
男人么,你做小三可以,乖乖巧巧楚楚可怜的时候,只要你听话,他还是怜爱你的。
但是你歇斯底里就不行了,还跑来人家已经离婚的老婆面前发疯挑衅,这就让他觉得很是丢脸,没有意思。
男人要的是和小白兔小狐狸偷偷摸摸的快乐,而不是和表里不一的鬃狗共舞。
虽然他们只是狗仔,但他们还是觉得,柳茹笙这事做得的确不地道。
要是作为一手新闻发出去……可比什么医患关系劲爆多了!
柳茹笙脸色苍白,早已经听不下去想要上去把视频给关了。
身旁的陆寒时在察觉到她的动作时,一早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作,直到视频快放完的时候才松开手。
柳茹笙挣开束缚一瞬间几乎是跌跌撞撞冲上前去,她用力拉开唐初露想要把视频关掉。
唐初露倒也没有阻拦她,而是稍微侧身后退一步任她把视频给关了——
反正已经放得差不多。
电脑里面略带一些杂音但清晰的声音停下来了之后,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可怕的寂静。
柳茹笙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作,脸上没有丝毫血色,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不敢去回身看旁人的视线。
唐初露也不催促她,就在她身后淡淡地看着她,过了很久才开口:「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
柳茹笙身子一凛,握紧的拳头慢慢下滑顺着身子耷拉到两侧,看着带着木纹的桌面一言不发地低下了头。
沉默代表了一切。
她不说话,不代表别的人不想说话。
唐初露又缓缓走到陆寒时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现在可以相信我了吗?」
陆寒时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心里面像是有块钝刀在缓慢割裂,神经有种尖锐而缓慢的沉痛。
他无法开口,只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面前的女人,漆黑的墨眸里面隐隐闪着晦涩的光,心脏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用力握住——
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将他碾压至粉身碎骨。
「抱歉,我没想到她会这么做……」他终于开口,语气沙哑带着一丝歉意。
男人的眼神凛冽着闪烁,涌动着源源不断的情绪。
他还想说些什么,唐初露直接开口打断了他,「不用再解释,也不用再抱歉,你不相信我,我现在也不需要你的相信了。」
视频放出来的时候,她一直观察着陆寒时的表情。
见他从一开始的眉头紧皱到后面的微诧,再到最后看着柳茹笙时冰冷的眼神,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陆寒时什么时候对谁表达过歉意?
哪怕是在柳茹笙面前,他也一向都是冷傲矜贵的。
他总有他自己不愿意低头的地方。
但现在唐初露对他这点特殊已经没有了任何在意,不会再因为他事后的抱歉和示弱而产生心软心痛的感觉。
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感到抱歉?不过是对不起自己罢了。
既然都已经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那他抱歉就是应该的。
她凭什么要因为他一两个痛苦的眼神?一两个挣扎的表情就产生动摇的涟漪?这不公平。
他如果真的觉得抱歉、真的在乎自己的话,就不会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自己!
唐初露想通这一点忽然就豁然开朗,之前执着的那些东西一下子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他本来就不爱自己,相不相信又如何?
裴朔年最先回过神来,先是给保安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这几个记者带下去。
之后在唐初露耳边耳语了几句,得到她肯定的回答之后,这才整理了一下领口站直身子。
陆寒时看着这两人几乎快要挨到一起的距离,抬手抵住了眉心缓缓闭上眼睛,指尖用力到泛白,隐隐有些颤抖。
他强行忍住想要冲上去的冲动,还有那种难以忍受的刺痛。
脑子里面喧闹的杂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他整个脑袋都占满,几乎有要爆炸的趋势。
裴朔年的视线从他痛苦而隐忍的表情上划过,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随即移开视线。
「还要追究么?」他冷嗤了一声看向柳茹笙,走到她面前把她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既然是我们医院的人先动手,你自然可以追究责任,欢迎你来追究。」
柳茹笙梗着脖子,脸上闪过一丝灰败,将头扭到另一边去,没有回答他的话。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再去追究唐初露的责任?就算是唐初露先打人不对,可是刚才视频里面那些画面要是流露出去,那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她握紧了拳头,却又只能屈辱地松开,「我承认我当时的情绪也有些激动,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但那并不是她打人的理由。」
柳茹笙深吸一口气,明明是认错的狼狈样子,却依然倔强,「我承认我有错,我被她气到了,那些话我本来不应该说,但我本来也从来没有打算过追究这件事情。」
「反正话都让你说了,一句你不是故意的就能够解释所有的事情。」
唐初露耸了耸肩,语气凉薄,「你做什么事情是故意的呢?反正跟陆寒时出去喝到烂醉不是故意的,跟他不小心……也不是故意的,来找我也不是故意的,挑衅我也不是故意的,投诉我更不是故意的,什么都不是故意的,我还能说什么?」
柳茹笙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明明已经忍到了极点再也忍不下去,却没有办法反驳她的话,「……我的确不是故意的,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是什么样,你看到的世界就是什么样。」
到了这种时候她还不忘记内涵唐初露心思不纯真,唐初露笑了笑摇摇头,「我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我刚刚看到的视频倒是很清楚……」
「你——」
柳茹笙一想到那个视频就有些羞恼,没有想到唐初露现在会这么伶牙俐齿,「……不管怎么说,的确是我和寒时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在先,这件事情我本来就不打算追究,随便你想怎么办。」之前有陆寒时撑腰的时候她可不是这么悉听尊便的样子,现在倒是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姿态来,唐初露只觉得她从头到脚都虚假极了。
还没等她说话,一直沉默的陆寒时终于开了口,语气有些疲倦,「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唐初露一眼,看向柳茹笙时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现在可以走了?」
柳茹笙依然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睑,身子隐隐有些颤抖。
她最怕的就是陆寒时在唐初露面前表现出对自己的不耐和冷漠,这比当众扇她巴掌还要难以忍受。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可她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于是柳茹笙握了握拳头,忽然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男人的眼睛,「是可以走了,从那晚到现在已经快到七十二小时,但是我还没有吃药,过了那个时间可能就……」
就有怀孕的可能。
柳茹笙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就这么一句已经足够了。
感情的事情不管如何拉扯都说不出一个谁对谁错,只要最后的结局是她想要的,那么一点面子又算得上什么?一点是非又算得上什么?
她看着唐初露忽然凝固的脸色,心里那点郁闷一下就疏散,畅快得不行。
办公室里面安静得可怕,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安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够听得到。
唐初露再也没有掩饰自己情绪的能力,在那一刻完全失控,脸色煞白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像是在看着她两个从来没有认识过的怪物。
呼吸急促到下一秒就能爆发出来,可是她没有。
她身子剧烈颤抖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不停地看着地面,上下起伏的心口被她用力地按住才不至于表现得那么激烈。
看到她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陆寒时瞳孔猛地一颤,心里却是涌上一阵恐慌,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走到她身边。
可刚刚才迈出了脚步,就被唐初露急切的声音喊停——
「别过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叫喊出声,后退了一步,扶着旁边的办公桌闭了闭眼,脸色苍白得透明。
她没有抬头去看那个男人,睫毛猛烈地颤动着、沙哑着声音喊:「别过来……别碰我……」
陆寒时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最后只能无力地垂下,看着唐初露的方向眼里是说不出的悲凉,「露露……」
一向低沉醇厚的声音此时都带着一丝颤音,听得她身后的柳茹笙也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她当然知道这么说会让陆寒时对她越发有看法,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实在不愿意陆寒时在唐初露面前表现出来一副偏向她的模样,她受不了!
她一定要看到唐初露受伤痛苦的表情,心里面那种不甘心才能稍微得到一丝缓解。
「对不起,我……」陆寒时看着她这么痛苦万分的模样,自己同样心如刀割。
但再多的语言此时都显得无力又苍白。
那可是真真实实的背叛啊,一想到他们两个这次真的有可能孕育一个生命,她就……
唐初露拼命地摇着头,用力抓着桌面木屑都卡进了指缝中间,「别说了,别再跟我说话……」
她隐隐感觉到鼻尖泛上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意,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此时狼狈不堪的模样,用力地指着门口的方向,「滚,都给我滚!以后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陆寒时的心口涌上一阵剧烈的窒息感,那一刻像是身处绝望的无人之境、又或是被抛入了溺水的海洋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咸涩的海水朝他涌来,让他找不到一丝可以呼吸的空隙。
苦楚的感觉无孔不入,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上前去抱住这个女人。
去安慰她、亲亲她的脸……可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迈不开脚步。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和柳茹笙的那件事情给唐初露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不是那天夜晚的歇斯底里、也不是平日冷言冷语的讽刺、更不是离婚时候的心灰意冷……
而是现在这种明明两人的距离很近,却永远无法拥抱在一起的悲凉。
是他以后再也无法拥抱面前这个女人的醒悟,是他将一个一直都全身心给予的爱人伤害得体无完肤、甚至连落泪都觉得是软弱狼狈的后悔和悔悟……
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让唐初露就连哭都不愿意在他面前流一滴眼泪……
他都做了些什么?把她伤成这样……
他们曾经亲密到无话不谈,现在却连她的痛苦他都无法分担——
而这痛苦却是他亲手造成。
唐初露的情绪太过激动,他们只能先离开办公室。
她抓着一旁的桌子,一手按着额头缓缓地蹲了下来,没有哭出声音,只茫然地看着地板,眼神都是空洞的。
裴朔年看着她这副模样,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停在半空中,但最后还是重重地握上了她的肩膀,「露露……」
「松开。」唐初露闭了闭眼睛,沙哑着声音说:「我现在不想听任何人说话。」
男人喉咙一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他眼神闪烁,忽然想到自己那时候跟她分手,她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他当时到底是因为什么觉得她理智又强大,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那好,我先出去,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裴朔年收回手,最后看向她。
见她一直低着头,连看一眼自己都不愿意,眼神暗了暗,旋开门把走了出去。
他轻轻地关上办公室的门,动作间是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温柔。
一转身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阴沉冰封的冷眸——
「舍得出来了?」陆寒时微微勾起嘴角,弧度冷嘲,「我以为你会抓住这个机会。」
裴朔年没有理会他的讽刺,而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忽然带着一丝笑意,答非所问道:「你让柳茹笙一个人去买药?这可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事情。」
陆寒时倏然握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忍了很久才强行压下那阵怒火。
他的袖子挽在手肘处,露出肌肉线条好看的小臂,直接上前拎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拖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他不想在这里动手让里面的唐初露听见。
药店。
柳茹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来这里买那种东西。
她已经是全副武装地戴着墨镜口罩和帽子,但仍然觉得不够,生怕被别人认出来。
哆哆嗦嗦地拿了药,付了钱之后就立马离开了药店,站在大街上有些不知道去处。
她拿出手机想要打陆寒时的电话,那头是预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柳茹笙看着手里的药,一时之间心头有些苦涩。
另一侧——
「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最好离她远点。」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露露的前夫?」裴朔年被他甩在一旁的角落后背抵上墙壁,领口被他扯开一颗衬衫扣子掉落在地上。
两人无声对峙着,扣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裴朔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眼里含笑看着面前的男人,「法律上她也不归你管了,前夫先生。」
他一口一个「前夫」听得陆寒时无比刺耳,他俊眉一冷,直接扳着他的肩将他用力按在墙上屈膝掼了上去——
「嘶……」
裴朔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煞白下来,眼里闪过一丝狠光,「……你只会和人动手?」
「怎么,你怕疼?」陆寒时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眼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裴朔年脸色一变,刚要挣扎,陆寒时就豪不费力的压住了他的双臂,「老实点,除非你手不想要了。」
「你这样不怕露露知道?」裴朔年被他激怒,眯着眼睛威胁。
陆寒时闻言嗤笑了一声,忽而抬起手掌拍了拍他的脸,「你就是这么回心转意的?你就是这么喜欢她的?用她来威胁我?」
「总比你好,别忘了你是怎么离婚的……」
「呃——」
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裴朔年忽然痛苦地哼了一声,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身子颤抖着握紧了拳头,手臂上却使不上劲。
昏暗中,男人的眼眸像是透着嗜血的冷光,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疼得冒着冷汗的裴朔年,像是在看一个濒死的猎物。
「裴朔年,不要挑战我的底线。」他声音沉缓着开口。
没有先前的冷漠和压抑的怒气,却让人感到死亡的气息在蔓延。
裴朔年忽然就察觉到这才是真实的陆寒时,除了那种天生散发着上位者的气息,还有骨子里嗜血的杀伐果决、对猎物的残忍和冷酷……
他目前调查到的东西一点都没错,陆寒时就是一个冷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