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是想说我们离婚柳茹笙平白担了一个小三的名声,但是跟南方没有关系,你觉得不公平?」
陆寒时看着她突然间竖起全身的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口不择言说错了话。
按照唐初露的脾气,说出去的话绝对没有收回的可能。
他闭了闭眼,语气疲惫,「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唐初露不想再听他模棱两可地模糊重点,步步紧逼到他面前,一句一句地逼问他,「那好,我问你,在婚姻存续期间,我跟异性有过任何的不当行为吗?」
没有,她一向会主动跟人保持距离。
陆寒时垂下眼睑,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自然是知道唐初露这问题不是为了要一个答案,只是提醒他做过的事情——
在婚姻存续期间和异性有不当行为的人是他,不是唐初露。
唐初露见他低头不语,脸上越发冷漠,「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对陆南方的存在心有芥蒂,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婚姻存续期间和柳茹笙暖昧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她堵在心口的那团郁气终于找到了地方发洩,对着陆寒时冷笑,「这才哪跟哪你就生气了?受不了了?」
「那你还记得,你以前怎么对待柳茹笙的吗?她永远比我重要,她的事情你永远排在第一位,她总是一个电话就能把你叫过去,各大晚宴拍卖会你们携手并进亲密无间,你问问多少人都以为你们两个才是一对?」
「我只是为南方说几句话你就受不了,你跟柳茹笙红颜知己的时候,想过我的感受吗?」
唐初露字字寒凉,将自己曾经在意但是逼着自己不要多想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摊在了陆寒时面前。
「我处处为你着想,体谅你对柳茹笙的愧疚,体谅你们多年的感情……」
她忽然想到那天在陆寒时的邮箱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他在流理台前半搂着柳茹笙两人对视的画面,柳茹笙面容精致美好,扬起脸对他笑得灿烂又甜美。
她的噩梦就是从那张照片开始,然后柳茹笙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强行介入她的生活,搅弄得天翻地覆。
不安、猜疑、忐忑、恐惧、愤怒……
在经历过这些糟糕的情绪之后,唐初露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可她的婚姻最后还是破碎在了那个他们都以喝醉为理由搅在一起的夜晚。
耐心经营,最后还是狼狈收场。
唐初露眼眶一下就有些发酸,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才没让自己掉眼泪,「可你呢?你在乎过我的想法吗?」
「但凡你有那么一点点爱我……你怎么会跟她睡?」
「还是像柳茹笙说的那样……你真的只把我当做一个替身?」
唐初露鼻尖红彤彤的,眼角眉梢都是红的,像是浸润在水里,一碰就要碎掉。
眼看她要掉眼泪了,她却用力地用指甲抵住掌心将那块肉都掐得泛白,直到没有任何知觉才缓缓松开,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寒时心里久久地震动着,从来没想过那些他不曾放在心上的事情对唐初露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以为她的难过和愤懑只是来自于他和柳茹笙的那一晚,却没想到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每一根稻草。
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始。
喉咙里像灌了沙一样,沉重到开不了口。
怔愣住的不止他一个人,一旁的陆南方也是惊讶于刚才听到的话,久久没回过神。
他诧异地看着唐初露的背影,既窈窕又婀娜,所有人都觉得她的脊背很硬,但都忘记了她其实只是一个女人。
陆南方从心底里涌上一阵心疼,以前他把唐初露当作无法企及的白月光,现在只觉得她是应该享受宠爱和怜惜的霜花。
只是看上去清冷理智,其实也会脆弱凋谢。
他看着她不断压抑着哭声,肩膀都在轻轻颤抖也不肯掉眼泪的样子,心也跟着揪痛起来。
但是陆南方并没有擅自出声打断他们,他现在还是个外人,贸然插手并不能让事情好转,只会让局面更加复杂。
说不定还会让唐初露觉得难堪。
陆寒时走到她面前想要抱她,发现双手有些无力,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低地呢喃:「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既然那么不开心,为什么不跟我说?」
唐初露听了他这话眼睛更加猩红,嘴角的冷笑多了一丝嘲讽,「我没告诉你?哈,陆寒时,是你自己一颗心扑在柳茹笙身上,看都没有看我一眼!但凡你有一点点在乎我,你就应该看得出来我有多伤心难过!」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喜欢你和柳茹笙走得太近?有没有说过如果不离婚,你就不可以跟她再来往?」
陆寒时抬手抵了抵眉心,「是……我答应过你,我也做到了,后来发生的事情……」
「你别用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粉饰你的三心二意!」唐初露激动地打断他,「我理解柳茹笙的遭遇,我给你空间让你去安抚她,可我没让你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
她故意把那两个字说得很重,「你知道我鼓起勇气去找你结果差点被吊灯给砸到、然后看到你只顾着拉开柳茹笙的时候,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
那件事也一直是陆寒时心里的痛,到现在还后怕着。
他听唐初露控诉着,一个字都没反驳,心脏却早已经焦灼成一团要灭不灭的火焰,煎熬又挣扎。
「我当时不知道你在那里……」陆寒时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微颤,「如果我知道,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可事实是,你的确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了。」唐初露闭了闭眼睛,深深呼吸着,「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每次都不在我身边。」
她忽然睁开眼睛,自嘲地笑了,「可每次柳茹笙需要你的时候,你倒是义不容辞,掏心掏肺了。」陆寒时脸色渐渐灰败,不知道唐初露心里竟然一直是这么想的。
他漆黑的墨眸直直地看着她,紧紧握住想要上前拥抱她的双手,「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你别再给自己找理由了!」唐初露抬起手背狠狠地擦了几下眼角,表情忽然带着一丝凶狠,「你之前的所作所为都可以有理由,但是那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要说是你喝多了、认错了吗?」
她忽然走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双手颤抖地扯开他的衬衫,指着上面的一片肌肤道:「她当时亲的是你这里吧?啊?还有这里……」
唐初露胡乱地指着他肩颈上的每一处,脸上的笑意比哭还渗人,「这里也有对不对?你们那晚该多热情……」
「口口声声说喝多了把她认成了我……」她忍不住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讽刺,「到底是你把她当成了我,还是你一开始的确是把我当成了她的替身?」
唐初露几乎挂在了他身上,揪住他的领口仰头逼视着他墨色的深眸,「你藏得可真好,我们在一起做的那么多次,你竟然都没叫错过名字……你怎么没抱着我叫过柳茹笙的名字呢?嗯?」
她笑得颤颤巍巍,脸色惨白,泪水早已经在眼底被蒸干,「还是你想说你真的喝醉了认错了人,其实抱着她的时候叫了我的名字?」
唐初露以为自己足够坚强了,可是这一刻还是没忍住眼泪,忽然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汹涌的热泪像洪水一样冲刷她的眼睫、她眼底下的乌青、还有皙白透明到能看见青涩血管的肌肤——
最后划过她已经僵硬的嘴角,顺着下巴的线条砸在了地上。
也砸进了男人的心里。
陆寒时觉得心脏的位置被她的眼泪烫得有些疼,忍不住伸手捧着她的脸抵住了她的额头,沙哑着声音哄她:「没有……你不是替身……从来没把你当成任何人……」
唐初露慢慢收紧了揪着他领子的手,却又无力地松开,「也就是那晚你也没有认错人,你没有把她当成我是吗?你只是没有克制住自己……」
她胡乱用手擦着不断落下的泪,痛恨这样在意又没用的自己,「那天晚上……你抱着她叫谁的名字?」
「……你叫她笙儿了吗?」
唐初露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哭又笑,「是叫了笙儿吧?笙儿……」
「就因为我叫了别人南方,你就说受不了,那你知道你每次一口一个笙儿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吗?」
她捂着脸想要痛哭,又把那两声呜咽死死哽在喉咙里,「我还以为是我小心眼,才会介意这种小事,连一个称呼都要介意。」
「原来你也是一样啊,陆寒时,我还一直以为是我的问题……」
「那我对你的体谅、那些理解又算什么?我就是个傻子!」
陆寒时站在原地任唐初露捶打,没有任何动作,低垂的眉眼被额间碎发遮挡着,只看得见一片浓稠的阴影。
他双手几乎快要抱不住面前的女人,只能凭着本能不断收紧、再收紧……眼底一片猩红。
原来他让她这么难过。
「以后不会了……」陆寒时用力亲着她的侧脸、亲她的发间,带着十足的珍贵意味慢慢搂紧她,「以后不会再这样。」
唐初露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激烈的倾泄过后是席卷而来的空虚和茫然,了无生气地被他抱在怀里。
这样消极应对的她比之前愤怒挣扎的她还要令人心慌,陆寒时只能越发将她抱得更紧,一句一句地承诺,「以后都不会再这样了」
唐初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摇了摇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们没有以后了。」
她说完之后,感觉到腰上的双手一僵。
男人目光沉沉,深眸微颤,里面的光破碎成细小的碎片,缓缓松开了她。
……
「你还好吗?」陆南方看着唐初露一直恍惚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道:「如果你状态不好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做。」
陆寒时离开了之后,唐初露去卧室洗漱了一番,等出来的时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招待陆南方。
她表面上看上去好像没有任何影响,但陆南方发现她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走神。
他今天给唐初露送过来的是一本医学古书,他那个学长在图书馆里面跑了很久才找到的一本书,现在已经没有登记在册了。
陆南方偶然听说唐初露对这本书很感兴趣,所以就四处托人把那本书给找了过来。
果然唐初露看到这本书之后很是惊喜,只不过被陆寒时那件事情的插曲给打断,现在看她总是有些心不在焉。
闻言,唐初露手里的笔尖顿了一下,摇头道:「不用我没事,我们继续翻译吧。」
陆南方点了点头,也装作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笑着说:「我发现很多日文跟中文字很像,就连这种古书也一样。」
唐初露把注意力转移到书上,「因为很多中医古书都在以前的时候被日本收藏了,那么多年过去,已经找不到原本,但有很多译本在民间流传,像我们国内早就流失了不少年,至少日本还有译本的存在,他们的文化有很大程度上是受东方的影响,所以你可以在他们的字体上看到很多我们自己文字的痕迹。」
陆南方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欣赏,「我以前只知道你会一些小语种,没有想到你对文化也那么了解。」
唐初露笑了笑,「那是因为他们的医学水平排在世界前列,做医生的其实经验才最重要,有的时候见多识广比你拿手术刀更有用,我现在还太年轻,没有办法累积那么多底蕴,只能够通过其他方面来补足。」
陆南方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柔和,里面藏着快要掩盖不住的情意,「你做事情一向认真,只要确定了目标就会做到最好,读大学的时候我就最佩服你,露露,你真的很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