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茹笙拿到报告的那一瞬间,眼眶一红,差点忍不住哭出来。
刚才在唐初露面前那么丢脸的时候,她都没有哭,忍住了,可是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抱着陆寒时哭一场。
她的肚子里面孕育着他们两个人的孩子,一个崭新的生命,是她和陆寒时两个人之间的延续,这一辈子都斩不断的联系。
就算斩断了骨肉,也会连着经脉,血液融合在一起,没有任何东西能把他们分开。
她红着眼睛去看身旁的男人,本以为他会跟自己一样激动,却看到他一如平常冷沉的脸,哪怕在看到结果的时候没有一丝波动,冷静得有些诡异。
柳茹笙那欢喜的心情就像被人泼了盆冷水一样,心里生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寒时,你真的不想要他吗?孩子是无辜的」
他之前那些话难道不是只说给唐初露听的?反正他对唐初露承诺了那么多,还不是都食言了?
柳茹笙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他肯定只是嘴上说说的,不会那么残忍。
陆寒时头也没回,只揉了揉眉心,随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冷得让人绝望,「我不会要一个意外的产物。」
他起身,「尽快让医生安排手术。」
柳茹笙呆呆地仰头看着他,泪水无声落下,「……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这也是他的孩子,为什么可以说不要就不要,还那么斩钉截铁?
陆寒时没有理会他。,转身往外走去,柳茹笙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没有跟过去,而是坐着没有动作。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些检测报告,脸色有些苍白。
柳茹笙抿着嘴角,手有些颤抖,拿着产检结果看了一遍又一遍。
忽然,她脸上闪过一丝阴暗,用力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发洩一般扔在地上,「都是她!」
明明一开始陆寒时跟她过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么绝情,如果不是刚好碰到唐初露让他有了情绪波动,他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无情?
如果不是因为他刚才看到了唐初露……
如果不是因为唐初露……
柳茹笙有点失去理智,眼睛里面闪着熊熊怒火,怎么熄都熄不灭。
……
没想到学长平时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是学术方面的态度却十分严谨。
唐初露觉得自己应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成为一个孕妇,却也从他的讲座里面学到了不少新知识,心满意足地跟陆南方两个人并肩离开,讨论刚才学长提出来的观点。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
陆南方以为她又想到了陆寒时的事情,停下了脚步,「……如果还是没办法放下的话,要不要去找他说清楚?」
他以为唐初露在意的是陆寒时会怎么决定那个孩子的去留。
唐初露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之后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是在想那件事情,我是想起了一个……朋友。」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许清嘉,说她是她的病人,其实也不尽然,她没有为她出多少力,没有尽到一个医生的责任。
每次只要一想起他。,唐初露就会有一种愧疚的感觉。
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怎么样?肚子里面的双胞胎情况好不好?她那个渣前夫有没有逼着她去引产……
陆南方看着她愁容满面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脑袋,「有什么烦恼的事情可以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我和学长都能够替你想想办法。」
唐初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这涉及到个人隐私,我也不方便跟别人说……」
陆南方皱了一下眉头,想到什么似的,「……是关于之前那个孕妇?」
唐初露没想到他还记得,「嗯」了一声,「我很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如果她和孩子都还好的话,那么再过不久她就要分娩了,她是很罕见的恐龙血,如果找不到跟她同样血型的人献血,我想把我自己的储备血给她。」
陆南方不说话了,有些沉默。
他知道一般女人生双胞胎肯定会比普通生产要困难的多,稍微遇到危险情况就需要用血,如果是特殊血型的话,情况的确很很麻烦。
「……那你自己呢?」陆南方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两个人并肩走着,步伐都放慢了许多。
唐初露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我怎么了?」
陆南方认真地看着他。,「你的储备血应该也是长年累月存起来的,为了避免以后发生意外情况,如果一下子全部给别人用了的话,那你自己以后怎么办?」
唐初露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暂时不打算生孩子,平时也不会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意外的可能性很小。」
陆南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有些试探地问:「你不喜欢小孩子?」
唐初露摇了摇头。
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觉得好像没什么必要生。
她不说话,陆南方似乎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低着头看着两个人并排走的影子,忽然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小孩子。」
「嗯?」唐初露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压不住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的干净。
陆南方耳根子有些红,移开了视线不看她的眼睛,「如果以后我结婚,对方说不要小孩的话,我能接受。」
唐初露忍不住笑了笑,「这不是你先不接受的问题,是要人家姑娘接不接受吧?」
陆南方看她嘴角浅浅的弧度,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她接受的……」
……
两人说说笑笑的画面落入了正朝这边走过来的陆寒时眼中,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脏的某个地方却像是起了褶皱,一点一点揪着难受。
原来看着她和别的男人走的那么近是这样的心情。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任何介意的立场,甚至上前质问一句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的资格都没有。
陆寒时忽然一阵沉闷,那个时候唐初露也是用这样的心情看待他和柳茹笙的吗?
因为他们只是朋友,所以就连吃醋都显得无中生有,想得太多。
所以哪怕他当时跟柳茹笙没有任何可能,在唐初露看来,依然是过于亲密和暖昧的。
他眼眸沉了沉,缓步走了过去,在唐初露面前停下声音。
唐初露听到脚步声停了下来,看到面前的男人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干净,「你怎么来了?」
她语气冰冷像是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他,陆寒时知道她现在对自己的恨意,但每一次看到她不耐烦的表情心还是一样会刺痛,「……我来看看你。」
他的语气沙哑,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惫,唐初露只看了他一眼就迅速收回视线,「你现在看完了,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陆寒时没有动作,就这么看着她。
两个人像是在对峙一样谁也没有先开口,过了很久陆寒时才说:「我不会要那个孩子。」
唐初露闭了闭眼睛,指尖微微蜷起来,「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陆寒时上前一步,解释道:「那个孩子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意外的产物,我不会留下。」
唐初露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虽然她和陆寒时已经没有可能,但是如果那个孩子真的生下来的话,那会是他们那段失败婚姻永远的见证。
是一道伤痛的烙印、一个只要一想起来就会血淋淋被剖开的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陆寒时不想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沉默了一会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唐初露很快就拒绝了他,「不用,我自己开了车来,不麻烦你了。」
陆寒时立刻接了她的话,「我没开车来,你送我回去。」
唐初露:「……」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竟然脸皮这么厚了?
「你觉得我像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陆寒时上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上次东西还没拿走,这次一起去?」
想到上次的事情,唐初露脸色有些不自然。
那次她在陆寒时面前形象全无、揪着他的衣领在他面前哭着控诉的样子在脑海中挥散不去。
一想到那些事情,她对面前的男人更加不耐烦,「我已经把你的东西都收拾打包好,会直接给你寄到公司去。」
陆寒时脸色变了变,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会做得这么绝,眼底一片晦沉。
「我需要再去一次,如果有东西落下了……」
他还没说完,唐初露就语气肯定地打断他,「不可能会落下什么,所有关于你的东西,但凡是沾点边的,我全部都给收拾了出来,你要是觉得我会忘记什么东西,只管开口说。」
说完,她就这么看着陆寒时,似乎是在等他开口。
陆寒时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
本来就是临时想的借口,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唐初露见他闭口不言,冷笑了一声,绕过他就要离开,陆寒时只能抓住了她的胳膊,「公司那边的股份暂时没有办法套现,你现在还是与露科技的大股东,每年都会有相应的分红,而且重要会议也需要你出席。」
唐初露停了下来,关于财产方面的事情她肯定不能一走了之,那是她父亲留下来的积蓄,她不会拱手相让。
听到陆寒时这么说,她皱起了眉头,「为什么要我去?以前不都是不要我管这些事情的吗?」
陆寒时眉眼动了动,压下那股情绪,「以前我们是夫妻,所以有我就够了。」
她是他的妻子,所以他可以悄无声息地帮她做好所有的事情。
她知道的、不知道的、他都会帮她完成好。
唯一一件没有做好的事情,就是他似乎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待在她的身边。
这是他的错,他没有想到一个两全的办法。
唐初露看了他几眼,见他的表情不像在骗人,说:「那你还是尽快把我的股份给套现卖出去吧,或者我直接卖给你,让你欠着我钱也行,公司方面的事情我一窍不通,让我去开会没有任何作用。」
陆寒时拒绝了她的要求,「公司现在正在发展期,没有那么多现金,我身上也没有那么多钱去买你的股份……」
「那你之前还一掷千金给柳茹笙买项链?」唐初露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我记得你给她花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算没钱也会让邵郎出,怎么轮到我的时候就开始哭穷了?」
她嘲讽的眼神让陆寒时心里一阵烦躁,这辈子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无能为力过,「……那条项链不是给她的。」
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事情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好像从哪里开始解释都不对,都像在狡辩。
他把自己给逼入了一条死胡同,无法再让唐初露像以前那样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