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露已经不想听他这些没有重点的解释,眼里满是失望和疲惫,「我真希望你骗我的时候能够不要那么敷衍,这样显得很不尊重人。」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唐初露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后退一步冷笑着看着他,「之前是谁说过不会跟柳茹笙有任何的可能,然后呢?你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她的语调忽然拔高,情绪激动起来,「你知不知道你白班承诺过的那些事情现在都是割在我身上的刀!如果做不到忠诚为什么一开始要来招惹我?」
她只是急切地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为什么要欺骗她?为什么要说到不做到?
一旁的陆南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站在了她身后,沉着声音提醒,「露露……」
听到身后男人温柔的嗓音,唐初露这才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劲,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对陆寒时说:「不好意思,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说完,她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像是后面有怪物在追赶一样不敢停下脚步。
她怕自己再晚一秒钟就会忍不住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质问——
问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为什么吃了药还会有孩子?
是不是吃药这件事情也是骗自己的,他根本就舍不得让柳茹笙受那样的苦?
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自己?
唐初露走得飞快,就连陆南方也抛在身后,完全忘了他的存在。
陆南方眼眸一深,抬脚追了上去,经过陆寒时身边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两人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陆寒时没有像之前那样散发着魄人寒气,看了他一眼之后就移开视线,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周身有一种颓然的气场。
不知道为什么,陆南方在他身上看到了若有似无的悲伤。
可是身为背叛者,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悲伤?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陆南方忽然就停住了脚步,站在陆寒时面前,「我不明白,你现在哪里来的脸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露露面前?」
他脸色冷沉,眼神不屑地看着他,「我本以为你跟裴朔年不一样,还算得上是个男人,没想到也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陆寒时对他的指责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那只是一次意外,说明不了什么。」
陆南方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表情讽刺极了,「你该不会又要说是因为喝多了的原因吧?这话你可以去骗骗女人,都是男人我们都心知肚明喝醉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心里没点侥幸的想法、没有任何那方面的心思,除非是她给你下了药,不然只要你真的不想,一个女人能强迫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越发嘲讽,「就算是你说的那样,你在最开始那一瞬间没有认清楚人,难道整个过程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同?但凡你真的没有任何出轨的心思,你就不可能做到最后一步……居然还搞出了孩子……呵。」
陆南方缓缓收回视线,「陆寒时,你真令我失望。」
此时此刻,陆寒时忽然睁开眼睛,那双漆黑如深海的眼眸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喉咙上下滚动着,声音沙哑,「是她让你跟我说的?」
面容清隽深致的男人脸上忽然染上一丝苦涩,带着颓败的落魄,「她……对我很失望?」
陆南方看着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这是我自己的想法,跟露露没有任何关系。」
听了他的话,陆寒时忽然抬起头,眼神漠然地扫过他。
刚才的颓败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下一秒他又变成了平时那个淡漠疏离不把一切人放在眼中的陆寒时。
「既然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的立场上谴责我?」
陆寒时站直了身子,周身的气场带着迫人的威压,眼底像含着冰,「陆南方,你以为你是谁?」
陆南方的表情沉了下来,后退一步,「我谁都不是,我只是为你和裴朔年这样的人同为男人感到可耻。」
他摇了摇头,脸上除了鄙夷之外还多了一丝悲哀,「连一个器官都管不住的男人,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
连一个器官都管不住,你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魔音一样在脑子里面盘旋,陆寒时闭着眼睛,太阳穴用力地鼓胀起来,
脑海中全是他对裴朔年说这句话时的画面,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也会有另外一个男人对他说这句一模一样的话。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摇摇头,眼里却是一片晦涩的猩红。
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刹那间天旋地转。
陆寒时捏紧了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那浮在血管下面的筋肉好像要突破那层肋骨迸发出来,浑身激烈地颤抖着。
这次的疼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更加强烈,陆寒时几乎是绷紧了身子,死死咬着牙根才没让自己露出丑态。
他一向自制力强悍,也只有在遇到唐初露的时候会全面崩溃。
可就是这唯一的弱点,成了他无法避免的死穴。
……
停车场。
唐初露和陆南方两个人站在车前等着学长过来。
学长没有来,等来的却是那个她最不想看见的人。
唐初露看到远处那么高大的身影往这边走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将头扭到一边去,一点都不想看到他。
她刚刚才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陆寒时的厌烦达到了顶峰。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好像她的喜怒哀乐全部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他能给她极致的快乐,也能给她滔天的愤怒和恨意。
可唐初露并不想要这种恨一个人的感觉,她想像从前一样拿得起也放得下,对过去无限一顾勇敢地往前走。
可是这个男人为什么总是要死死地将她攥在原地,不肯让她离开半分?
「……去哪?」陆寒时看得出来唐初露不想理会自己,但还是视若无睹地走到她面前,一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唐初露皱了皱眉头,后退一步,离他远了一些,没有回答他的话。
因为她的后退,站在她身后的陆南方便离她更近了一些。
他的怀抱跟她的后背只隔着微弱的距离,一伸手就能够将她揽进怀中。
陆南方忍住那股悸动,手握成拳放在唇边,遮掩着自己的情绪,淡淡看了陆寒时一眼,也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陆寒时却丝毫不觉得尴尬,极其自然地站在了唐初露身边,「我没开车过来,一起走?」
唐初露这才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我们不顺路。」
「你没问我要去哪,就知道不顺路?」陆寒时垂眸看着她的发旋,勾了勾嘴角,「我不一定要去公司。」
唐初露笑了笑,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不管你去哪,我们都不顺路。」
男人嘴角的弧度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了平整。
像是平静的湖面偶然投进去一颗石子一样,除了一开始泛起的涟漪之外,再也找不到任何的波动。
见他就这么站在自己身边,不走也不说话,唐初露有些烦躁,刚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陆南方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学弟,学长我还有点事情,就没办法跟你一起去了,你和露露两个人吃好喝好不用太担心我!」
他们本来是三个人一起约好出去吃顿饭的,也是唐初露为了感谢学长之前帮助自己,听到他有事不能来,唐初露感到很遗憾,「没想到学长闲的时候很闲,忙的时候那么忙,讲座都结束了,还要留下来加班?」
陆南方挂了电话,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可能吧……」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学长的心思?不过就是为了创造机会能够让他和唐初露相处。
但没有想到他会找出这么蹩脚的理由让他们两个单独出去。
陆南方看着唐初露的脸,忍不住有些心虚,「要不我们下次等学长有时间的时候再一起去?」
唐初露拿出手机看了看,有些为难地说:「我已经在餐厅订了位置,离就餐时间只差一个小时,好像不可以退。」
闻言,男人忍了忍嘴角快要翘起来的弧度,「那……这次我们先两个人一起去?」
唐初露没多想就答应了,「好啊,反正那个地方也挺难预约的。」
他们两个一来一去,没有注意到被他们忽略的那个男人脸色越来越沉。
刚才的话陆寒时也听到了,一眼就能看得出那个学长是故意在给他们两个人制造机会,也只有唐初露这样反应迟钝的女人才会听不出来。
这个男人明明就是对她有所企图,她居然一点都不设防。
他一顺不顺地盯着唐初露看,唐初露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完全忽视了他,直接打开车门上了车。
陆南方是坐学长的车一起来的,自己没有开车来,自然是跟唐初露一起。
见唐初露上了车之后,他也抬脚往副驾驶的方向走去。
陆寒时也自然而然地走到副驾门面前,两个男人的手同时碰在了车把上,都是一顿——
陆南方这回没办法再忽视面前这个男人,转过头直视着他,有些不悦,「陆先生,我劝你适可而止。」
陆寒时没有理会他,手没松开,看着里面的唐初露,「你不是定了三个人的位置?刚好缺一个人,我跟你一起去。」
陆南方不满地打断他,「我们只是去吃饭,少一个人也没关系。」
陆寒时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看着车里面的女人,压低了声音,「露露,我们很久没一起吃过东西了。」
唐初露本来没什么反应,听了他这话,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不然呢?我们已经离婚了,如果不出意外,我们这一辈子都不会再一起吃饭。」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唐初露看到男人流转的眸光顿时凝固成冰,变成一潭死水,失去了所有亮色。
她突然就有一种报复的爽快,松口道:「如果你要去的话也可以,刚好我不想浪费那一个位置,这顿就当做我们的散伙饭,以后没事不用再见面了,碰到也当作不认识,你觉得怎么样?」
说完,她看到男人的脸色果然又沉了下去。
陆寒时站直了身子,忍了又忍的郁气始终积淀在心口。
他把手按在额头上挡住双眸,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把手放了下来,「好。」
唐初露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没有想到他会点头答应。
陆寒时见她没有动作,点了点车窗,「现在可以开门了?」
唐初露没有说话,脸色有些难看。
她本来就没打算带陆寒时去,但话是她刚才自己说出来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陆南方,以为他会拒绝,毕竟是他们三个先约好的,他有权利拒绝中途加人。